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作者:小象喝水

千漉想到他刚才云淡风轻间掌控全场的气势,虽只是内宅纠葛,却被他处置得滴水不漏。

二夫人设的局本不算高明,但能这样迅速破局、且分寸拿捏恰到好处的,也只有他了。

千漉走过去,深深一福:“今日多谢少爷相救……您救了我娘。”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话到此处却忽然卡住,今日这一番惊急交加,搅得她思绪都有些乱了,后半句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您的恩情奴婢铭记在心,日后少爷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尽心竭力,绝无二话。”

崔昂嗯了一声,“林妈妈原就是大房的人,若有错处,也该由我大房管,日后再有这等情况,我不在时,可去寻母亲。”

“是。”

崔昂起身,瞥了眼思恒:“回吧。”

千漉望着二人背影远去,转身回屋。

林素已醒了,正吃力地伸手去够床边矮凳上的水碗。千漉忙上前,用勺子一点点喂她喝水。

林素虚弱道:“你这丫头,我叫你请少夫人,怎把少爷惊动了?这样小事,若惹了少爷厌烦,往后你在府里怎么立足……”

千漉:“若不是少爷,哪能这么快救下您?娘不知道,少夫人平日与二夫人吟诗论画,颇为投契的。”

林素沉默片刻,叹道:“你往后定要尽心服侍少爷。”

千漉:“是,是,我知道。”

思睿在院中等着崔昂与思恒回来,七上八下地迎上去。

崔昂扫他一眼:“自去领罚。”

思睿:“是。”心里却将这顿罚全记在了千漉头上,都怪那丫头,嚷嚷什么,扰了少爷清净,还叫少爷去管这些内宅琐事,定是仗着少爷性子宽厚,才敢如此造次。下回见了,看他不直接把她轰出去!

隔日,大厨房发生的事,便传遍了全府。

卢静容唤了千漉来,细问了昨夜情形,千漉一一道来。

“奴婢一时慌了神,听说娘挨了板子,便直接去求了少爷,是奴婢莽撞,求少夫人恕罪。”

卢静容自然不会怪罪,此等关头,大房本就该同气连枝。若真让二夫人当众坐实了罪名,拿到口供,整个大房便都要落个“治下不严、纵仆贪墨”的污名。

只是意外,二夫人竟会在背后设这样的局。

不免叹了一口气。

同时,一缕微不可察的暖意在她心底漾开。

林素是她的陪嫁,崔昂出手,也是为了她。

卢静容问完话,摆了摆手,示意退下。

千漉却跪下:“少夫人,小满有不情之请。”

“你说。”

“昨夜我娘无端遭了惊吓,又实实挨了板子。大夫说,这伤少说也得养两三个月。我娘年纪大了,腿脚本就不好,此番又受了伤,日后怕是养好了,恐怕也会落下病根,不能像从前那样手脚麻利地当差了。”

千漉她俯身,额头触地。

“我想为我娘求个恩典,许她赎身出府。求少夫人成全。”

卢静容思忖半晌,道:“林妈妈这次也是受苦了……我便允了你。”转眼看柴妈妈,“去将林妈妈身契取来。”

毕竟在旁人眼里,在大厨房是个肥差,林素不干了,也有的是人顶上,卢静容也没那个必要将人强留下,只象征性收了些赎身银子,另又给了笔养老的钱。

千漉拿到那张薄薄的身契,心中百感交集。

没想到最先脱了奴籍的竟是她娘,她也算是先斩后奏了。

林素知晓后,只叹了口气。昨夜生死一线,她也总算看清这府里的水深,不再执着:“罢了,就这样吧,横竖我如今躺在这儿,什么也做不得……”

郑月华当夜便知了此事,次日崔昂来请安,她提起:“我看贺琼是脑子有病,成日盯着咱们大房,昨日若不是你及时去了,莫不是要弄出人命?”

“昂儿,日后再有这事儿,娘来处置,这些小事,不值当你费心。”

崔昂:“不过举手之劳,母亲不必挂心。”

郑月华指尖在几上轻轻一叩,大厨房那边,本就是她安排,叫卢静容的人过去的。

出了这等事,她竟全然不知,显然,那处人手多半已被贺琼笼络了去。

她这些年疏于理会,到底让旁人钻了空子。

经此一事,府中表面总算平静下来。

岁除那日,崔昂跟去年一样,家宴后,与卢静容一同见了院中仆婢,除了赏钱,每人还分得两匹料子。

千漉得的,一匹是水红色的杭绸,一匹是湖蓝色潞绸,都是清亮雅致的颜色。

丫鬟们抱着料子爱不释手,屋里,含碧与饮渌叽叽喳喳商量着裁什么新衣。秧秧抚着光滑的绸面,感叹道:“我还没用过这么好的料子呢。”又见千漉把布料锁进箱中,问,“小满,上回大夫人赏的尺头你还没用,这回少爷赏的也不用么?”

千漉道:“这料子好,花色也新,放几年也不过时。我如今还在长身子,做了新衣穿不了几月便短了,不如等我彻底长成了再做。”

秧秧一听觉得有理,也将自己的料子收了起来:“那我也等以后再做。”

元宵节这日,京城解除宵禁,是大晋女子们一年中难得能自由出门的日子。

崔府的夫人小姐们梳妆整齐,在仆从丫鬟的簇拥下乘上马车,一行人灯笼高挑,浩浩荡荡出了府门。

下人们若得了主子恩准,亦可到街上逛上一两个时辰,看看热闹。

夜色降临,整个京城火树银花,恍若白昼。

御街口的酒楼,扎起高耸入云的鳌山灯,家家店铺悬着各式各样的彩灯,万盏彩灯同时亮起,遥遥望去,如仙山楼阁,分外壮观。

长街上,香车宝马络绎不绝,空气中浮动着各色吃食的香气。卖艺人的呼喝、小贩的叫卖、游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

华贵马车驶过,行人纷纷避让,最后停在酒楼前,高壮护卫在旁守着,卢静容扶着丫鬟的手下车。

郑月华与崔昂也相继进了二楼雅间。

卢静容今日带了三个丫鬟出来,分别是芸香、含碧、织月,三人皆是一身鲜亮的新衣——水红缎子袄,翠蓝比甲,脸上也涂了粉,点了口脂,在灯下,都显得娇俏起来。

崔昂略坐了一会,便与郑月华说,与友人约好,在丰月楼猜谜联诗,先行一步。

郑月华埋怨:“难得陪娘出来一趟,又要去跟别人玩儿……罢了,罢了,知道你坐不住,去吧。”

这话说的,仿佛把崔昂当个贪玩的孩子,郑月华身后几个丫鬟纷纷掩口笑。

崔昂轻咳一声。

丫鬟们放下手,眼里却仍盈着笑意。

崔昂:“母亲慢坐,孩儿先告退了。”

郑月华摆摆手。

崔昂的目光从芸香、织月几人身上掠过,抬步离开雅间。

千漉拉着秧秧,到处乱逛,这里买点小吃,那边猜个灯谜,手里很快拿满了。一手糖渍果子,一手油滋滋的肉饼,边走边吃。偶尔在小摊前驻足,挑着绢花、绒花,互相为对方簪上。

秧秧被一个面具摊吸引:“小满我们买那个吧!”

两人凑到摊前挑拣。

千漉一眼相中个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戴上后,猛地凑近秧秧,吓得她往后一缩,拍着心口道:“小满你这个好吓人呀……”

秧秧选了只兔子面具,“这个好看。”

两人付了钱,手牵着手没入人流。

若论京城元宵赏灯最佳之处,自是丰月楼。

丰月楼非寻常酒楼,而是皇家特许经营,高五层,气势恢宏。

雅间内。

临街长窗悬着竹帘,设有数张案几,文房四宝俱全,酒果茶点罗列。

梁下悬着数十盏精巧花灯,每盏灯下垂一幅彩笺,上书谜题。

三五公子聚在灯下,细看低语。崔昂从首盏行至末盏,略一思索便道出谜底,三十六盏全中,引得满堂喝彩。

“临渊,今日风头又教你占尽了!不行,再来一局!”

崔昂接过今日彩头,一方古墨,含笑揖道:“承让。”

众人又玩起限韵联句,接不上的,罚酒一杯。

笑闹声中,酒意渐渐漫开。

崔昂坐了片刻,起身,登上顶层。

凭栏远眺,整座京城的辉煌尽收眼底。

商铺酒楼无不悬灯结彩,彩光连成一片,蜿蜒向前。河道中,画舫凌波,灯影摇曳,与岸上光华交织在一起。

仿如天上宫阙。

崔昂正观着景,忽见灯火阑珊处,有个熟悉身影。

凝目望去。

两个丫头一高一矮,都穿着崔府统一制式的年衣,秋香色窄袖袄,深青色棉裙,梳着双环髻,发间插着几朵鲜亮绢花。

高的戴青面獠牙面具,矮的戴兔子面具,两人手上拿了许多东西,似是逛累了,正靠在树下歇脚。

高的那个将獠牙面具摘下,一张红润润的脸露了出来,她将面具的系绳挽在腕上,另一只手举着根糖葫芦,一边偏头与身旁人说笑,一边嚼着糖葫芦。

崔昂看了一会,转身离开,携一身寒气回到了诗会。

林素养了一个月,伤口差不多愈合了,能下地了,不过还不能实打实坐下,只能歪着身子,将重心放在一条腿上,稍坐片刻。卢静容许她完全养好再离开,如今还是住在崔府里。

千漉回府后先来看她,带了些街边小吃,说起灯会见闻,又商量起出府后的打算。

“娘,等你伤好了,咱们先赁个屋子,然后再摆个小摊买点小吃试试,糕点、炸货,什么都行,若生意好,便再考虑租个铺面。怎么样?”

林素也考虑过这个,离开已成定局,总得谋划条生计。眼下最要紧的却是——林素瞧着千漉憧憬的模样,道:“小满,你先在少夫人身边好好干着,可别犯傻去求赎身,你要也走了,咱们可就真没了依靠。”

“少夫人心善,待你到了年纪,自会为你安排婚事。”林素最心痛的就是这个,丢了这差事,便无法给女儿谋划了,“你可千万别糊涂,知道么?”

千漉哦了一声。

这个年,就这样平静过去了。

年后,郑月华忽然转了性子,捡起了平日不做的事,竟亲自督管起账房,一一清理陈年旧账。年前那桩案被翻出来,结果倒证明林妈妈并无大额贪墨。严审那货商后,攀扯出大厨房里许多旧账暗账,一路追索,牵藤扯蔓地查到了二房头上。

二夫人只得推说“仆役疏忽、账目有误”,自己拿钱补了窟窿,才算揭过。

这一局,算是大房赢了。

郑月华对常妈妈道:“其实这些事儿,也没那么难,不过是我平日懒得计较,才容那姓贺的蹦跶。她这回实在过分,我儿才成亲,手便伸过来了,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常妈妈:“正是。夫人您有八郎这般麟儿,福泽深厚,不与那起子眼皮浅的一般见识,俗话也说了,泥菩萨都有三分土性,哪容得人一而再地欺上头来?”

郑月华舒坦了几日,又恢复原先懒懒散散的模样,没两天又愁起来。

“你说,栖云院那儿,怎么还没半个信儿?八郎性子又倔,不肯要我挑的人……真是,这脾气也不知随了谁。”

常妈妈:“少爷这脾气,可不正随了您年轻时候?自个儿不情愿的,任谁劝也拗不过来的。”

郑月华叹了一气。

常妈妈略前倾身子,压低声道:“这事儿您不便强硬着来,不如让少夫人去办。日子也过去这些时了,少夫人那儿……总该有个进退才是。”

郑月华:“也是。”

翌日卢静容来请安。

郑月华让她坐下,聊了几句便切入正题:“静容,八郎如今官场应酬多,身边没个细致人伺候怎么行?总不能日日让小厮贴身。外头那些不干不净的,万一领了回来,岂不更糟心?”

卢静容一怔,细品话中之意,明白了,微垂了眼:“母亲说的是。郎君公务辛苦,确需妥帖人伺候的,只是郎君向来有主张,媳妇只怕……插不上手。”

郑月华见她推脱,索性挑明:“像大郎,十六便得了一子,过了年,昂儿都十八了,你们房里还没个信儿。你们房中的事儿我不好掺和,我便想着,你来安排最好,寻个知根知底、性子贤良的,对你又忠心。总比外头来的强。再如何,都越不过你去。”

“静容,这其中轻重,你应当明白。”

卢静容默然片刻,眼帘低垂,教人看不清神色:“媳妇明白。”

卢静容回去后,脸色分外沉,柴妈妈见状问缘由,听她复述了那对话,问道:“少夫人,您如今……是怎么想的?”

卢静容想了许久,终是开口道:“妈妈,叫人去请郎君过来。就说……有急事。”

晚上,崔昂来了。

崔昂一踏入,便闻到一股清甜的果香,丝丝缕缕飘在空气里。室内只点了一盏守夜的小灯,光线昏昏蒙蒙。

崔昂脚步一顿,眉一蹙,外间无人,便绕过屏风,到里间。

罗帐轻垂,卢静容坐在床榻边,一看便知是刚浴过的模样,头上没有钗环,只松松挽个髻,几缕青丝垂于颈侧。外罩一件半透明的杏子黄绫罗大袖衫,料子轻透,隐约能见里头胭脂红的抹胸。

卢静容低头翻着一本词集,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唤了一声“郎君”。

崔昂扫了一眼卢静容,目光并未停留,也未走近,只立在屏风前,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声音微凉。

“不是有急事找我?”

卢静容望了他片刻,放下词集,起身走近,伸手欲替他解衣。

崔昂侧身避开,卢静容的手滞在半空,攥了攥,仰脸看他,只见他神色淡得像一尊冷玉雕成的人像,俊美却无丝毫温度。卢静容眼中掠过一丝难堪的刺痛。

卢静容:“郎君,我可是哪里惹你厌烦?”

“这不是你之所想?”

崔昂注视她片刻,又道,“去外间说。”

一刻后。

卢静容已穿戴整齐,丫鬟们进来添了灯、奉上茶,便都退了出去。

崔昂坐在梨花木椅上,与卢静容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他肘抵扶手,侧过脸,目光直直看向她,开门见山:“你与吴延清之事,我已知晓。”

此话如惊雷炸耳,卢静容惊愕地睁大双眸,脸色煞白,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崔昂接着说:“我予你两条路选。”

“一,我予你一纸放妻书,自此婚嫁自由。”

“二,维持现状,你我做名分夫妻,只你必须与吴延清彻底了断,不得再有私相往来。”

卢静容脑中嗡嗡乱响。

崔昂是何时知道的?

为何他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见她神色惶乱的模样,崔昂淡淡道:“我给你时间考虑,三日后,我再来听你答复。”

崔昂离开后,卢静容浑身一软,几乎站不住,直到有人快步上前扶住她:“少夫人,少夫人!”

芸香看了眼外面:“少夫人……怎么了?”

卢静容只是摇头。

卢静容一夜未眠,翌日起来容颜憔悴,眉眼间满是倦怠。这样子若被大夫人瞧见,必又要多心,便托病不去请安,至于大夫人会如何想,眼下她也顾不上了。

晨间,卢静容坐在镜前发呆。

原来崔昂早知她与表哥私会,却一直隐而不发,维持着表面和睦。

偏在她流露想与他修好之意时,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

让她如此难堪。

那么,她该选择哪条路。

和离吗?

崔、卢两家若谈和离,势必追问缘由。这样回去,家中上下会如何看她?外人又会传出怎样的闲话?

归家之后,父母难免颜面无光,若再嫁,只怕……

可若选后者,留在此地,便意味着要与这样冷情的人度过余生。而昨日崔昂的态度已明,往后恐怕再不会碰她。

这样的日子,又有何意趣?

卢静容陷入深深的迷茫。

三日后,崔昂再来见她。

“问你之事,可有决断?”

卢静容点了头,有些艰难地说:“往后,你我只做名义夫妻,人前维持体面,人后……各不相扰。”

话说完,心头却似堵着什么,咽不下也吐不出。

其实崔昂给出的选择,于她已是最好。

若和离归家,会面对父母兄弟怎样的目光?女子终究不可能在娘家久留,再嫁亦只能往低处去。如今在崔府,除了不得夫君爱重,其余起居用度,已是极好。

冷静想来,崔昂这个人,品性倒是端方持重,知晓她与表哥私会,竟未动怒叱骂,更未张扬羞辱,若换作寻常男子,只怕雷霆震怒,闹得人尽皆知都有可能。

往后日子,大约便是她主动为他纳妾,让旁人为他开枝散叶,再挑个孩子记在自己名下。

抛开情爱不言,这样的生活也算安稳。

卢静容权衡清楚后,才做此决定。

可当真说出口时,心中却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那便如此。”崔昂立于她面前,简短交代,“日后我逢五来此,你若遇难处,可遣人告知思恒。”

卢静容:“好。”

又过几日,卢静容主动去向郑月华说道:“母亲,我院里有几个丫头,原是我娘家调-教出来的,性子柔顺。郎君既常来,便让她们近身伺候。”

郑月华想起前次提点后,卢静容第二日便托病不来,心中本有些不快,此刻听她这般说,脸色稍霁:“你安排就好。”

又是一年春。

崔府园中一片复苏气象。池子里的春水碧绿如染,澄澈透亮,假山孔窍间生出茸茸的、鲜翠的青苔,池畔桃花开得灼灼,粉白的花苞胭脂点点,风一过,簌簌落下,浮在水面,缀在草间。

一切景致都浸在明媚春光里。

恰逢崔昂休沐,午后,他在远香轩的书房里作画。

林素身子已养得大好,手中事务俱已交接,这日,收拾好东西,便要离开崔府了。千漉便托此,向柴妈妈告了半日假。

母女俩在外看了一下午,最终租下河兴坊一栋二层小楼。林素是还价的一把好手,与牙人一番说道,说定一次付足两年的赁钱,省下好些银钱。立了契,交了钱,心头一颗石头才算落地。随后又去了附近集市,采买了些锅碗、席褥、烛火之类的必需品,回到新赁的屋里,母女俩楼上楼下仔细收拾,归置整齐。

千漉站在二楼,推开窗,一阵春风立刻涌了进来,扑在脸上,带着日头晒过的暖意,又混着潆河方向飘来的湿漉漉的水汽。

日头西斜,千漉回到崔府,怀里揣着街上买的豆沙团子。拿着扫帚到远香轩前,清扫着地面的落花落叶,偶尔往嘴里塞一个团子。

千漉一边扫着地,一边脑子乱七八糟想着。

饮渌应该已将那事儿告诉了崔昂,若两人和离,她便趁乱提出赎身试试,万一卢静容同意了,说不定今年就可以脱离奴身了。

至于林素那儿……先做了再说,最多挨几句骂。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啊。

夕阳余晖落在池面上,水波一晃,浅金色的光便似被揉碎了般,随着波纹起伏跳跃,流光溢彩。几瓣桃花在池面上打着旋儿。

千漉望着池光水色,再抬起头来,望天边云霞。

真是夕阳无限好啊。

一转头,却对上了崔昂的目光,他正立在窗前,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静静凝视着,不知看了多久。

千漉视线往下一掠——

他案上铺着纸,点点彩墨,勾勒的似是这庭院景致。

突然意识到,崔昂在画景,她把落花都扫了,岂不是破坏了……

千漉想到上次,因装作没看见他,拎着扫帚便走,结果没出几步就被叫进去,责问为何见他在却不进去奉茶。

千漉心想,这本来也不是她的活儿呀。

千漉朝崔昂福了一礼,这边一扫,那边一抹,装装样子挥了几下,连忙拿着扫帚撤离了案发现场,以免又被崔昂拎进去教训一顿说她没有眼色什么什么的……

直到那身影远去,窗前的青衣男子才终于回过神来似的。

身子一动,垂下眼去。

手中的笔不知滞了多久,赭石色的颜料一滴、两滴、三滴……已在纸上泅开一大团。

他费了一下午,快完成的春日图。

就这么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