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作者:小象喝水

千漉有点点无语。

怎么就甩了个活儿到她头上了?

当着她的面就把事儿定了,有没有人在意她这个乙方的心情啊?

现在她赶稿还来不及,根本没时间啊。

林素见她表情就知她想什么:“你这丫头,怎的这般懒,不过是做份点心,能累着你多少?”

千漉就知道,但凡能沾上点边的关系,定是要使劲维系的。

估摸着自己没回来前,定是拉着思恒套了很久的近乎吧?

这么想时,林素便叹道:“我早知八少爷是个有大前程的,你瞧瞧,这才几年,就做上知州老爷了!哎哟,往后怕不是要拜相封侯哩……”说到这儿,她又拍腿惋惜起来,“当初八少爷多看重你,偏你这丫头轴,非要走。若不走,如今不就是知州大人跟前得用的人了?那前程……”

见千漉一脸不以为意,林素又絮叨起来:“……都六年了,八少爷兴许早不记得有你这个人了。可既碰上了,思恒小哥也还认得你,那点主仆情分总没全丢了。往后咱们若遇上什么难处,无处投奔时,好歹有个能张嘴的地方……多条路,总不是坏事。”这便是林素的处世之道,同她当初与苏翎结交一个道理。

千漉:“知道了,我每日做一份便是。”

“不过,你说怎地这么巧呢,天下这么大,那么多地儿,八少爷偏偏来了咱们润州,真是缘分……”林素说着,又感慨,“唉,小满,自打知道知州大人就是八少爷,我这心里啊,倒是踏实了不少。有八少爷管着润州城,咱们日子定能越过越好……”

林素憧憬着未来,林嫣如走了过来,对千漉轻声道,“小满,你每日要画稿子,已很费心神了。若抽不出空来做点心,便交给我吧,别把自己累着了。”

千漉:“也好,那就劳烦嫣如姐姐了。回头我给你封个大红包!”

林嫣如:“自家人,这般客气做什么。我平日也是闲着,做些点心正好打发时间了。”

千漉最后还是包了个大红包给林嫣如。

林嫣如手巧,千漉将做法仔细说了一遍,又将要点写在纸上,她试做了一次,味道相差无几,千漉便放心交给她了。

隔日,思恒按时来取糕点。

这回与先前不同,千漉备下了一个四层的提盒,每层各置一样点心,分别是荷花、桂花、莲花、梅花四样。

思恒揭开看了一眼,样式精巧,气味清甜,是花了心思做的。

因此,思恒拎着食盒进书房时,脚步是轻快的。

见自家大人眉眼舒展着,思恒心下也松了口气。

阴了一个多月啊,总算见了点晴。

不料,下一刻。

见崔昂神色凝住,思恒心头随之一紧。

崔昂抬起头,将咬了半口的点心丢进食盒里,眼神渗着丝丝寒意。

“这是从何处买的?”

思恒:“是林娘子交与我的,并非别处……”话说一半,他顿住了——莫非小满姑娘并未亲手做,是托了旁人?

思恒神色顿时尴尬:“我这便去与小满姑娘说清楚,请她亲手——”

“不必。”崔昂冷声打断,“拿下去吧。”

思恒应是,将提盒盖好,退下了。

心中深深叹了口气。

此后每日糕点照旧取来,崔昂却再未动过,都由思恒处置了。

思恒原也是吃过千漉做的糕点的,这个也尝了,并未尝出多大区别。

这日,思恒见千漉不在铺中,便问林素:“林娘子,昨日大人赏了我一块点心,我尝着,似乎与以前的味道略有不同,可是小满姑娘改了方子?”

一旁的林嫣如听见了,问:“怎么了,可是味道有哪里不对?”

思恒看向她:“莫非……是姑娘做的?”

林嫣如点点头。

思恒:“点心自然是好吃的。我也说不上来,兴许是往日吃顺了口,忽然尝着些微差别,便有些……不大一样了。”

林嫣如:“许是我手艺生疏,火候拿捏得不如小满娴熟……”

林素:“对不住啊小哥,都怪我家那丫头躲懒!我回去定说她,叫她往后亲手做。明日你再来取,保准是她做的。”说着又包了好几只卤鸭,硬塞给思恒赔礼。

思恒推拒不过,只得收下:“林娘子不必如此,我也只是尝着些微差别,随口一问罢了。”

林素:“我明日盯着她做,往后再不让她偷懒!”

林素回去,果真将千漉说了一通。

千漉莫名:“嫣如姐是照着我的法子一步步做的,我也尝过,并没什么差别啊……”

“那怎叫人尝出来了?崔大人肯吃你做的点心,是你的福气,怎的还转手推给别人?收了人家那么多钱,正该尽心才是……净想着偷懒,劳累你嫣如姐。”

“知道了,以后我都自己做。”

隔日,思恒将提盒拎入书房,点心一一摆出,见崔昂瞧了一眼,便道:“这是刚从林记食铺取来的,小满姑娘说才出锅,趁热用最好,我便赶紧送来了。”

崔昂轻应一声,目光落回文书上。

思恒:“大人上回吩咐留意那许茂财,近日……确有异动。他并未远走,只是迁至丹徒,私下举动颇有些可疑。”

崔昂:“怎么?”

思恒:“他暗中从外路购入一批禽料,我使人取了些样来,里怕是掺了不干净的东西。找了有经验的老农瞧过,说那料不会立刻药死鸡鸭,只会让它们瞧着没精神。可人若吃了这种禽畜的肉,轻则腹泻,重则中毒。”

崔昂看记录时,便看出这许姓商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果然不出所料。

他离开润州只是幌子,实是想伺机报复,再远走高飞。

“你带人将他拿——”崔昂话到一半,忽地收住。一个念头如电光般掠过心头,几乎不受控制,心脏咚咚咚极速震动,只在瞬息之间,便计算好后续种种。“……继续盯着,切勿打草惊蛇。有任何动静,立即来报。”

思恒离开后,崔昂凝坐片刻,拈起一块荷花糕,先轻抿一口,绵密的糕体在舌尖化开。

他慢慢咀嚼着,目光投向窗外,却无焦点。

秋分一过,寒气便重了。

千漉一出院子,冷风嗖嗖地刮在脸上,打了个喷嚏,折回去添了件衣裳。

这一个多月,又做点心,又要赶稿,千漉每天排得满满当当,忙得都没时间出门。

昨日刚交了稿,总算能歇一歇,便想着去铺子里转转。

不料刚走到半路,便见粮油铺的活计顺子急匆匆跑来,都没瞧见她。

千漉叫住他:“顺子,这么慌张,出什么事了?”

顺子本就是要往她家报信,见着人,急道:“小满姐,不好了!方才来了好些官差,将林婶子带走了!”

千漉拎着提盒的手一紧:“为什么抓人?”

“说是你家卖的鸭子不干净,吃坏了人!好些街坊上吐下泻,还有人中了毒,症状轻的也躺倒了!苦主一齐告到州衙去了!”

顺子又说了几句铺子现在混乱的状况,千漉脸色一白:“顺子,劳你先去铺子那边先帮我应付着,我马上就来!”说着将随身带的碎银子塞给他。

千漉揣着一袋银子赶到时,只见铺子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全是来讨要说法的苦主家眷。林嫣如眼中含泪,被逼问得几乎说不出话,只反复道:“我家的货都是正经来路,怎会故意用病鸭坏自家的招牌?里头定是有什么误会……待、待官府查明了,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给啥交代!我家男人现在还躺着呢!本来身子就弱,这下更爬不起来了!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拿什么赔?!”

“就是!真要出了人命,你担得起吗?!”

“卖这么贵,还用病鸭子!赚黑心钱,官府抓了去,合该往重了判!”

“就是,就是!”

“还不赔钱,就砸了这黑店!”

林嫣如解释:“不是的……定是哪里出了岔子,我家从不干那以次充好的事,用的都是好鸭,进价本就不低……”

“谁信你!”

“砸了她这黑店!敢这般糊弄人,当咱们是好欺的么!”

“说得对!”

人群激愤起来,眼看便要一拥而上动手砸店。

原本铺子里雇着的四个武师,早先见官差来拿人时便怕惹事,溜得没了影。

千漉快步上前,抬高声音道:“大家且听我一言!”

静了一刹,众人目光聚来。

千漉立刻道:“如今官府已将我娘带走问话,真相如何,还未查清。或许是旁人陷害,亦未可知。但我家铺子做的多是街坊熟客的生意,如今累得大家受苦,不论缘由,我们认赔!昨儿个在我家买了鸭子的,我们一律赔十倍的钱!家里有因此不舒服的,看大夫抓药的花销,全算我们的!”

“要真是我们故意用病鸭子害人,那不是自己砸自己招牌吗?咱们铺子开了四年,街坊邻里都晓得。若只为贪这点小利,把往后生计全断了,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岂会做这等蠢事?我想着,许是有人眼红我家生意,暗中使绊子。要么就是收货时没验仔细,再不然是调料出了纰漏……”

“各位乡亲想想,可是这个理儿?”

“昨日买过鸭子的,请到这边登记,该赔的银钱一分不少。有身子不适的,诊金药费我也会一家家上门结清。大家先消消气,等官府查个水落石出,也请给我们一个辩白的机会。”

听到能得十倍赔偿并承担药费,人群骚动渐渐平息。

千漉先将眼前闹得最凶的一拨人稳住,无论是否真买了鸭子,都先给了钱。

众人领了钱,渐渐散开,铺子前终于恢复平静。

千漉将一袋钱塞到林嫣如手里:“嫣如姐,我得先去打探娘的消息。若再来人理论,便照我方才的话说。记不清是否买过的……宁可给错,莫要争执。”

林嫣如抹了抹眼角,点头。

“顾好自己,万事小心。”

“好。”

千漉又赶往司理院,林素被收押在此,不许亲属探视。

千漉塞了许多钱,才将些衣物吃食送进去,也只问得几句零碎消息:因她家铺子生意太好,一日能卖出整鸭近百只,更不论鸭头、鸭翅、鸭掌等零碎。涉案人多,足有百余人,已成了州里瞩目的大案。若只是寻常吃坏肚子倒还罢了,倘若真有人因此丧命,查实了,按律可是要判绞刑的。

千漉忧心忡忡地往回走,脑中飞快盘算着。

回到铺子,却见门已贴了封条。林嫣如站在门外抹泪。

“小满,可见着姨母了?”

千漉摇摇头:“说是在结案前,不许探视。我只送了些衣物被褥进去。”

“方才……官差又来了,将我们的东西都带走了,铺子也封了。小满,我们该怎么办……”

天冷了,林素早年挨板子落下的病根,最怕这种阴冷天气,被关在牢里,又潮又冷,得多难熬?

要是官府能查清楚,关几天还好。

可万一呢,这时代,证据不充足,糊里糊涂就给判了,怎么办?现在还不知有没有吃出人命来……就算没人死,也得坐牢。

她娘那身子骨,哪里经得起?

千漉的视线定在地上的提盒:“嫣如姐,你先回家去,我在这儿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