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作者:小象喝水

画了一下午,一抬头发现天已黑了,千漉起身活动身体,伸展腰肢时,看见窗边有个红色身影晃了过去,似乎还朝她这里瞥了一眼。

到了饭点,念秋便会把吃食送过来,坐等着,念秋空手进来了,“姑娘,大人叫您过去。”

膳堂,崔昂端坐中央,见她来了,目光投过来,抬了抬手,屋里的丫鬟们都退下了。

千漉在旁边立着,思考着崔昂是让她布菜还是……

崔昂的目光落在桌上,静了片刻,千漉走了过去,立在他旁边,夹了块藕片,放到崔昂面前那个小碟上。

崔昂盯着那片藕片,放在膝上的手攥了攥,“坐下吧。”

没听见动静,崔昂抬起头来,注视千漉:“以后你都与我一同用饭。”

千漉应了一声,在崔昂身侧坐下,两人安静地用完了晚膳。

丫鬟们进来收拾,崔昂起身,整整衣袖,看了千漉一眼,然后往书房走去。

千漉迟疑了一下,跟着崔昂进了书房。

丫鬟送茶进来,千漉接过,摆到桌上。

崔昂坐在案前,正翻着一本书,案上摊着一张空白的纸。

砚台干着,千漉便倒了点水,磨墨。

崔昂看着那手,思绪飞远了,脑中又恍惚起来。

仿佛回到了六年前,她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那时以为,她会永远陪着自己……

书房内静谧无声,崔昂走了会神,视线一瞟。她还在边上站着。

“回去休息吧。”

听见她应,抬头,崔昂看着她的身影远去。

门吱呀关上,崔昂蘸了墨,悬在纸上,许久没有落下。

接下来几天,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白天崔昂去前衙办公,晚上一起用饭,千漉便像以前那样端茶送水,崔昂偶尔会主动说几句,比如取个书,或是茶水冷了之类,千漉做完,便立在一旁,像个影子,仿佛不存在一样。

崔昂从没想到这样的日子竟这般难熬,有些受不了,可看到她垂着眼,默默做事的样子,心里又难受起来。

那日清晨那股莫名其妙的气早就散了大半。

剩下的,只有她不理会自己的气。

这夜,千漉也如常端着茶盘进来,摆好,见砚里满墨,便自觉立在墙边。

千漉打了一个哈欠。

今日,崔昂的工作量特别大,案上堆叠的文书处理了一半,砚台里的墨也空了。

察觉到崔昂的目光投过来,千漉过去添墨。

崔昂看着她的手,许久。

手缓缓伸过去,覆住了她的。

她挪开,崔昂继续跟过去,用力握住了。

接着往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腿上。

崔昂的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她没有挣脱,崔昂稍稍心安,手放在她腰间:“我……”

刚开口,便觉喉咙发涩,吐不出字来,看了一眼她,见她神色平静,没有抗拒的意思,低声道:“是我的错。”

“那夜,是我狂浪……失态了,不大清醒,我原不是……”他一顿。

他的语气带着求和的意味,眼睛里晃动着烛光,水亮水亮的。

“你……莫生我的气。”

“以后不会这样了。”

千漉注视着他,却不回应,他感到不自在,眼神错开了些,动了动唇,还是说:“若真有了……我也想好了,我会——”

说到这里,千漉开口了:“没有。”

崔昂眼神过去。

千漉看着他说:“我今早癸水来了。”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崔昂滞了片刻,搂着她的腰紧了些,嗯了一声。

安静了一会。

察觉她身体的变化,似乎因为他的触碰,身子都绷了起来。

崔昂的手从她腰间松开了。

她从他的腿上下去,说,“茶凉了,我去重新沏一壶来。”

崔昂低声:“嗯。”

千漉画完了真假少爷的最后一篇,去了一趟文粹堂,在店里看到了苏文焕,见到千漉,苏文焕惊喜道:“你去哪了?我去你家找你,你娘说你不在家,又不说你去哪了。”苏文焕看到她手里的稿子,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走了,“这是大结局?快给我看看。”

千漉把结局篇给他。

苏文焕倚在书架边看了起来。

门口崔昂的人在张望。

千漉跟店伙打了招呼,让苏文焕看完直接给他们。然后便回去了。

房间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崔昂主人般的姿态坐在案前,正随手拿起边上一本书,翻看着,看见她进来,头转了过来,却没有说话。

千漉:“我去了一趟文粹堂。”

崔昂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书上。

僵滞了一会儿,崔昂再度开口。

“怎么不过来。”

千漉见他穿着官服,这时候不该在前面办公?

千漉走过去了。

崔昂看她神色自然。

就好像,两人之间没分别那么多年,也没发生过那些亲密的碰触。

崔昂真想问一问她,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样面不改色与他相处,能装作那些事从没发生过。

崔昂绷着脸起身,走出去,到门口时止住,“若有什么需求,与念秋说。”说着抬步,原以为她不会回应,却被叫住。

“大人。”

崔昂转头看她。

“我出门时,能否别叫人跟着我?”

崔昂愣了一下,是之前下的令了,因为怕她去药铺……之后,一直没收回,如今也不需要了。

崔昂嗯了一声,“还有么?”

千漉摇了摇头,崔昂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玉佩,递过来,“此玉如我亲临,见了玉便能通行无碍,院中的仆役供你驱使,我账上的银钱也可随意支取。”

千漉没过去,崔昂便走回来,放到了桌上。

“我院中的杂事也需你打理起来,一会儿思恒会过来与你交割。”

崔昂走后,千漉拿起桌上的玉佩。

白玉剔透,鹿纹,呈跪卧状,口衔灵芝。

背面刻着一个“昂”字。

过了一会儿,思恒来了,将内宅的事务都交割给她。这样的流程不是第一次了,很顺利便交待清楚了。

交接好,千漉在后花园逛了一会,找了个亭子坐着,构思下个作品。

日头西斜,阳光从树梢打下来,身上便落下了斑斑点点的金色。

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十月初的桂花已是最后一茬,淡淡的,风一吹才闻得到。

千漉撑着下巴,人物线稿画了一半,抬起头,望着眼前一池残荷。

出神许久,感到一缕视线注视,千漉望了一圈,目光停在一处,身后不远处的小径上立着崔昂。

他穿着官服,定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见她看来,才抬步走来。

崔昂进亭子,坐在千漉对面。

桌上摆着千漉吃了一半的糕点和茶水,茶凉了,崔昂应该不会要喝,千漉便没倒给他。不想崔昂自己动手倒了一杯,饮了一口,目光往她手中的纸瞟去。

千漉下意识反应,伸手一遮,崔昂别开眼,捏了捏茶杯。

千漉将纸折好,收进书袋里。

安静片刻。

崔昂又饮了一口茶,道:“去用饭吧。”

千漉应一声,收拾桌上的东西。

崔昂起身立一旁,等她收拾好,才抬步往膳厅去。

千漉跟在崔昂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久违地寻回几分从前的熟悉感,崔昂身上的陌生感淡了不少,也不像那天清晨醒来,神色阴沉得仿佛要吃人。

他周身透着温和的气息,让千漉放松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膳厅走去。

崔昂视线掠过池面,停下脚步,这个时节,荷花已残,木芙蓉正娇艳着,在水边摇曳生姿。崔昂突然想,若这花簪在她头上,会是什么样子。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崔昂思索片刻,最终什么都没做,继续抬步往前。

-

大清早的,千漉便听见外头哐啷哐啷一阵响动,许多人在走动的脚步声,只持续了一会儿,往后院去了,隐隐约约还夹杂着鸟叫。

千漉睡得浅,也快到醒来的时间了,便直接起了,拿了盘早点,去后花园吃。

池边多了一只鹤,这鹤品相极好,正歪头梳理着自己的毛。

原来方才那波人,那么闹腾,是在安置这只鹤。

后花园原先没有适合鹤居住的地方,如今在池边新辟了一块地出来,掘了浅滩,铺上细沙,又栽了几丛芦苇,引了一脉活水过来,做了个小小的泥泽,专供鹤栖息。池畔原先那几株老柳旁,又添了几竿修竹,围了矮矮的栅栏。

崔昂爱养鹤的癖好还是没变啊。

千漉在一旁的廊下吃早饭,看鹤在水边活动。

也不知小鹤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这么多年没见,小鹤应该忘记她了吧。

忽然,那只鹤发现了她,直直地看过来,像在打量。

后花园只有她一人。

千漉知道鹤的领地意识极强,她可是被崔昂的鹤啄过屁股的。

所以当那鹤踩着两只细长的腿冲她登登登跑过来的时候,千漉还以为它要攻击她,连早饭都没来得及拿,连忙退出十米之外。

……不对啊,她也没靠得多近啊。

不料,那鹤见她逃开,原本急匆匆跑来的步子止住了,停在原地踩来踩去,还是继续打量她,似乎在辨认什么。

一人一鹤对视许久。

那鹤继续往前,千漉继续后退。

察觉出千漉的躲避和害怕,那鹤停下了,呆立着,不再有动作了。

千漉本想直接离开,但瞅着鹤那模样,好似看出了一点委屈。

鹤低低地叫了一声。

千漉仔细观察。

心里忽然生出几分熟悉又亲切的感觉。

灵光一闪,难道这是小鹤?

“小宝,是你吗?”

那鹤似乎听懂了一般,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清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