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如何让人进到我的房子还不觉得奇怪》。

在玩家论坛中突然飘上了这么一个帖子, 在一众氛围严肃的帖子中唯独这个奇怪的标题却没有立刻被AI删除的帖子让部分玩家好奇,在看到了贴主明晃晃的‘安全屋屋主’后立刻就明白了这帖子不被删除的原因。

黎森也不是故意想做这个显眼包,实在是因为这一次温霞给他发来的要进货的名单中有相当大型的器械, 黎森看着上面标注的重量时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他能抱得动的东西。

因为魏兰把他的房子大改造了,这种科幻风的房间让黎森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在完全没有装修动静的地方出现了这么奇怪的室内环境, 黎森完全不想被询问,事到如今黎森也不太想退货。

能多一点存活率的东西, 存在也没什么不好。

黎森并不喜欢求助别人, 但对于这些东西他的确没什么办法。

虽然黎森不介意别人看到这些奇怪的东西,他打死不说别人也不能对他怎么样, 可黎森却想到了凌维新。

凌维新一直注重稳扎稳打,并且始终都在说现在不适合和现实世界对接,因为世界boss的这一次意外直接让一个优秀的人死亡,到底让黎森有些不太舒服。

如果太过高调的话……

大概会死吧。

黎森垂眸。

虽然他无所谓死不死, 可现在好像不是去死的好时机。

事到如今,黎森也多多少少对无限世界起了点怨气。

微妙的怨气刺激着黎森, 让黎森做出了不太符合他性格的行为。

——屋主,你需要空间道具吗?我可以负责承担空间道具的反噬。

——在我们中想要使用大型器械也需要道具辅助的,很抱歉一直以来没有注意过这件事,如果可以的话我下次会带一些可以使重量反转的道具过去。

——屋主, 谢谢你一直以来在支持着我们。

——对不起,有些大型器械其实在有些副本中相当好用, 所以才会忍不住留言,但是如果真的让屋主很为难的话, 也可以不购入。

黎森随便刷新就能看到论坛的帖子在增加,黎森也不是不知道在玩家中必然会有相当多对他人不友善的玩家, 可会立刻留言帮助他的玩家也的确有很多。

多到……

有些难以置信。

黎森看着在三分钟之内盖了三百条的楼,这还是自从论坛聊天室关闭之后第一次有如此快速的刷屏贴。

黎森从未去主动了解过玩家的生态,现在才发现其实玩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类似的手段,难道在无限世界里搬运巨大的物品也是常态吗?

玩家在无限世界里需要拆家吗?

在黎森甚至来不及浏览完所有的回帖时,他的门铃响了。

黎森抬头,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熟悉的人,是魏兰。

魏兰见到黎森后道:“屋主,我看到你的帖子了,我给你留下的道具写了用法,你没有看到吗?”

黎森:“……?”

魏兰的目光在黎森的小房间中扫视了一圈,伸手指了指放在高处的角落里当做装饰物的房间饰品:“我在那个道具下面写了使用方法的。”

黎森偏头,看向在上方他一直都不曾注意过的那个模型房屋。

魏兰为了给他保留下来原本房屋的构造,专门制作了这个模型,把黎森以前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放小到模型中了。

黎森取下来了那他以为是装饰物的道具,抬高,果然看到了在下方的几行字,是关于空间模型的用法。

凝滞立方:可以将现实中的构造完全框架于此间并且进行缩小储存,无法放置超出本体大小的物品,无法放置有生命迹象的物品。

“因为功能单一而且效果普通,所以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小,它会在一定程度上吞噬体力,但是我也在道具上设置了限制,是会根据内容物重量来适当减轻体力,体力只要休息就可以恢复,我承担这份反噬也不会对我进行攻略产生很大影响,这可是我很努力制作的物品呢,可以让你测量物品能不能在房子里放下的道具,我还以为你使用了,只是我没什么感觉呢……”魏兰在黎森面前解释着。

黎森:“……”他完全只将这个东西当做装饰品了。

“是我没有在走之前提前介绍好,因为之前那个人来的太突然了。”魏兰微笑着给黎森找理由。

黎森想到了在他身边死去的广涛。

“凌维新死了吗?”黎森问道。

魏兰面色一僵。

自从凌维新回到副本中后就再也没消息了,明明签订了灵魂契约,可到现在却根本就没有灵魂来到安全屋的感觉,黎森也不知道是自己太迟钝了没意识到凌维新,还是因为凌维新的灵魂根本就没能回来。

魏兰无奈的笑了:“我不知道。”

黎森垂眸。

魏兰双手无意识的拢在一起:“本来玩家和玩家之间就很难见到面,我和凌维新熟悉也仅仅是因为偶尔能在副本中见到,说起来我和凌维新在现实世界的居住地址也很近呢。”

魏兰似乎是想要活跃一下气氛,和黎森说了不少和凌维新一起时有趣的事,黎森听着,又好像没有在听。

魏兰说着说着,语调缓慢平静,之后她轻轻道:“别太担心,凌维新非常有自己的主意的。”

黎森也没觉得自己很担心,只是问了这么一句,倒是魏兰似乎很担心他的样子。

黎森也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回头对手机道:“小维,帮我删除我发的帖子,可以告诉其他人,我有道具了。”

黎森没有看小维的弹窗,也知道小维应该执行命令了。

最终黎森目光移向面前的魏兰,魏兰微微笑着,对黎森道:“他给你留下了很重要的东西,小维可以说是整个无限世界网络的临时管理员了。”

黎森也没吭声。

凌维新留下的东西不少,也都很实用。

甚至魏兰都能算是凌维新留给他的人脉。

也不知道接替凌维新的人是谁,至今似乎没有出现过新的玩家摆弄过凌维新一直在摆弄的那些物品。

如果硬要说的话……

黎森完全想不出来有什么样的人可以接任凌维新。

黎森垂眸,双手玩弄着手中的凝滞立方,无论如何翻转,在其中的内容物都会保持在平衡的状态下,乍一看上去像是某种神奇的玩具。

魏兰站在黎森的面前,在黎森稍稍从自己的意识中回过神后才开口:“或者还有其他地方?我可以来帮你讲解。”

他对房间中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完全没有任何触碰的欲望,大概是魏兰为了他能够方便使用,一切都做的很简单。

黎森微微垂下睫毛。

在各方各面似乎都能看到玩家对他做出的一些努力。

“你……”黎森缓缓张开嘴,只是声音在卡在喉咙中时并没有能立刻发出来。

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为什么来的这么快?”黎森问着,即便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抬眸看向魏兰的动作。

黎森垂眸看向地面的瞬间,见到魏兰原本安静的垂落的双手似乎突然颤动了一下,之后她的双手抓住了身边的衣服,又立刻放开。

黎森不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动作。

之后黎森听到了来自魏兰的一如既往温和的女性柔软声线:“因为刚刚好不在副本里,我们在副本没有进行的时候,我们在没有任何规则的地方,但那并不是安全之所,只是没有任何目的躲避着不知道从任何方向而来的危险,没有目标,甚至连活着这件事都很模糊,所以其实有些时候在副本中反而比不在副本中来的舒适。”

这样啊。

得到这个答案好像也没什么作用。

只是让黎森更知道一些无限世界的残酷而已。

“不过在不是副本的地方,我们经常能找到一些可以吃的东西,所以基本没有饿过肚子,之前的饥荒debuff一直扰乱我们找到食物的能力,所以才会一直吃不到饭,啊,虽然这些东西都是能饱腹的东西,但是也仅仅只是饱腹了啦,味道非常一言难尽,怎么说呢?就是,基本是只能判断是能吃的程度……”在黎森以为话题就应该到此为止之时,魏兰却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黎森端着凝滞立方站在魏兰的面前,眨了好几次眼睛,却觉得魏兰的话题好像根本就没有尽头。

黎森终于在越来越长且没有边际的话题中抬眸,一眼就看到了魏兰微微勾起的嘴角。

而魏兰在意识到黎森在额前碎发遮挡下的目光时猛然捂住了嘴。

黎森:“……”

魏兰尴尬的放下手,似乎是想要笑一笑来缓解一下气氛,但是却觉得这时候笑出来又不太对,表情固定在一个很奇怪的状态上。

黎森完全看不懂魏兰的表情。

魏兰最终还是微微勾起了嘴角:“我知道在提到凌维新的不好消息的现在突然笑出来很不好,但是能知道屋主你对我们的事情感兴趣还是让我很高兴。”

黎森沉默着凝视着魏兰。

而魏兰的笑容依旧很温和:“我个人来说,的确对已经死去的人没什么兴趣,凌维新虽然是个聪慧的人,但我们也仅仅只是一起经历过几个副本而已,他很聪明,至少在死前把该安排的安排好了,这对我来说就够了。”

黎森听着魏兰的话,一时之间无法分辨出现在魏兰展现在他面前的干净柔和到底是演技还是真实。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似乎是眼见着黎森盯的时间开始变长,魏兰立刻结结巴巴的试图为自己辩解点什么,“是我分割了感情,之前因为对身边的人死去悲伤太过,导致我有自毁倾向,为了确保状态正常,我最后选择将悲伤能力封存在一个空间道具中,虽然道具一直在消耗我,但是我能理智的判断这样做是对我有好处的,所以现在稍稍有点缺乏悲伤的能力。”

果然玩家各有各的不同。

他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却好像因为态度有些微妙,导致听到了魏兰的隐私……

“因为屋主你的态度哪怕有一点点转变,对我们来说都是可能会引起大风浪的变化,所以没能忍住高兴。”魏兰继续道。

而这次黎森打断了对方:“没事。”

然而这简简单单一句回答,却见到魏兰再次没忍住上扬了嘴角。

这次魏兰甚至直接了当的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只是真的太高兴,因为之前听传闻说,屋主每次都会逃避你和安全屋对我们的重要性,但是这次你的态度有点不一样……”

黎森:“……”

黎森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这些微妙的变化,魏兰到底是怎么捕捉到这么细节的事的。

“如果凌维新的死亡能带给你这样大的变化,那至少他死亡的价值就又多了一层了,我私自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如果一定要死,我也想死的这么有价值。”魏兰笑着道。

黎森微微侧过头。

在封存了悲伤能力的人面前,每一句话听上去都好似赞叹,可黎森也窥探出他们对于死亡过于平常的冷漠。

明明竭尽全力的想要活下来的人,却偏偏对死亡看的如此稀疏平常。

黎森移开目光,他不太清楚应该如何和魏兰继续交流下去。

好在魏兰似乎也并没有要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

魏兰在确定他这里没什么事后就离开了,黎森关上了门。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黎森的目光看向手机,在屏幕上显示着何玉奇发来的消息。

何玉奇:很抱歉黎先生,听说您今天出门时是我的助手在招待您,请问是不是有打扰到您的地方。

何玉奇:如果有任何冒犯的地方,我希望能郑重向您道歉。

何玉奇:如果您现在要我们立刻从您的邻居边搬走,我可以立刻离开。

何玉奇:很抱歉擅自帮您保管了快递,但是您放在门口的快递已经是有很多波人来试图拿走了,我动用了关系知道了您寄放在象珠珠宝设计有限设计公司的宝石很重要,这段时间一直试图来拿走这个快递的伪装快递员的人有很多,所以为了防止被有心之人拿走,我将这块宝石暂时保存在家中,我绝对没有拆开快递。

宝石?

黎森突然想起了刘一峰说过力血红石寄过来后和邻居的事。

因为他没有限制何玉奇查和他有关的信息,所以何玉奇事无巨细的查了吗?

这是一个研究员能有的权利吗?

黎森趴在电脑桌上。

何玉奇。

他参与到这边的事情来这么多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黎森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很久。

最终只发出了一条看上去无关痛痒的信息。

黎森:你最近怎么样?

黎森眼睁睁的看着何玉奇的聊天框上方出现了好几次正在输入中,心中怀疑难道是最近何玉奇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或者威胁到生命的事了吗?

何玉奇:请问你大概想知道哪些方面?

难道还有很多事吗?

黎森:全部。

何玉奇:我和你说一下我大概的近况。

何玉奇:因为这两次我都出现在大灾难的源头,上面对我从哪里获得的信息很感兴趣,不过我已经推给运气了,目前为止他们找不到异常之处应该不会对我的行踪产生怀疑,但是预测如果这种事情再发生几次会引起多方面的怀疑,不过我只是向你汇报这件事,而非我无法抵抗压力,我能做好一切防范,如果你不希望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力可以直接拿我做挡箭牌。

何玉奇:关于李昊事件,目前李昊已经入狱,李昊事件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开庭审理,如果您想要知道李昊的结局的话我会在判决结果出来当时立刻给你发送详细判决书。

何玉奇:目前我主动申请将工作调动到你家附近,上面已经同意了我的要求,我的妻子也主动申请调到距离您最近的医院,但是因为其工作性质的原因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果你不喜欢我们成为你的邻居,我会立刻搬走。

何玉奇:为了确保不错过任何一次和你交流的机会,我一直让我的助手在我不在家的时候轮流在我家门口蹲守,如果他们有人冲撞了你,我会让他不再去我家,而且可以按照你满意的方式处置冲撞你的人。

何玉奇:我的确查了很多你的相关信息,但是目前只能判断出你出售的物品在谁的手中,却没有找到你是委托了什么人出售这些物品,所以我判断你应该有相关的人员从中调度,这和你一直在外展现的形象很不相符,但是一直以来你的生活状态并没有特别可疑之处,所以我现在很怀疑你是不是通过那些奇怪的物品达到了能够隐瞒过世人眼睛的能力,不过我也怀疑是不是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拥有这些物品。

何玉奇:原本我试图收购你一直售卖给他人的物品,可大部分购买人都是相当有实力的买家,至今为止我没能找到再次拿到一样你的物品的机会。

何玉奇:我猜测一直以来试图在你门口骚扰你的人和这些买家有关,可能因为过于独特的物品让很多人都有各种不同的想法。

黎森眼睁睁的看着何玉奇发来的一串一串如同工作汇报一般的信息,他没想到何玉奇居然会说的这么事无巨细,甚至连在何玉奇脑海中转悠的内容都全部说出来了。

现在从这些繁杂的汇报中,黎森却好像看到了很多他不想过的事。

而黎森其实只是想知道何玉奇最近有没有遇到过看上去很危险的会威胁到生命的事,但是从何玉奇的汇报中黎森并没有找到相关的事,大概是没有发生的。

至今为止何玉奇始终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可是作为何熙的家人,他们甚至都不曾被卷入到危险事件中,可想而知在副本内的一直生存到现在的七岁孩子到底有多么认真的处理好每一个副本。

何熙是神童,他的父母也是优秀的人。

这么优秀的人,如果是安全屋的屋主就好了。

黎森没有回复何玉奇,放下了手机。

如果是安全屋屋主的人,或许能够更好的利用好安全屋,获得更多的钱让自己生活的更好,也能让无限世界的人更有希望一些。

黎森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有种无力感升起。

如果是聪明人能让这件事解决的更好吗?

如果是聪明人会和他一样德不配位吗?

如果是聪明人的话,是不是无限世界的人反而会更有希望呢?

如果可以的话……

他想把安全屋让出来。

黎森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突然感觉很疲惫。

果然就算是做成功了什么事,他始终是他本身。

这次的成功,黎森在冷静下来后,逐渐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做到了最好,他只是作为努力之人的牵线而已。

一旦升起了一点点想要帮助他人的想法,沮丧感就会迎面扑来。

在绝望中的人,肯定会希望有更好的人拯救他们吧。

黎森的手从额头上抚到头顶,碎发垂落下去,没有任何头发遮挡的眼睛就这么清晰的暴露出来,黎森望着天花板,却好像在透过天花板照镜子,他能清晰的看到无力的、朴素的、一点也不像能帮助他人的底层人。

手机在耳边轻轻震动,响了好几声。

黎森侧过目光,看向手机。

身体很疲惫,疲惫到不想动弹,如果能就这么睡过去就更好了。

只是黎森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比起赶快睡觉,而是拿起了手机打开去查看上面的信息。

黎森微微眨了眨眼睛,眼前因为困倦而一片混乱的文字因为几次眨眼而逐渐清晰。

温霞:请问之前和您提到的货物要在近期直接发过去吗?

黎森恍惚间想起他要转移的大型器械。

黎森:嗯。

温霞:好的,那么预约到明天可以吗?

黎森:嗯。

温霞:这一次送货我会跟过去,想要和你当面商量一下关于你之前许诺的关于提供信息之人可以得到和你的定制法器的事,我已经做好了前期调查,当面谈会更轻松一些,可以吗?

黎森沉默了。

虽然不想去想当时一直激动定下的许诺,可黎森也没有就这么食言的打算。

答应过的事,黎森还是会好好做的。

黎森:好。

-

温霞似乎从意识到黎森并不喜欢她的职业装扮之后,每一次来都会越穿越休闲,已经休闲到如今黎森看着温霞觉得她的年龄硬生生的小了很多。

而此时温霞正在和黎森家门口的梁金岳对视,两人显然相互都看着对方很戒备。

黎森想到了温霞需要保密的身份,对方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出现在一直在偷偷查探他们的何玉奇的助手面前难道不会很奇怪吗?

本来温霞是来送货的,可一直在门口盯着他这边的梁金岳一听到声音就像是看门狗一样迅速出现在了门口,和温霞打了一个照面。

“这是什么人?”温霞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一般,甚至样子很熟稔的和黎森打招呼。

黎森:“……”

“那个,我,那个,我……”梁金岳似乎也很尴尬,他看上去显然对现状根本不了解,在黑色眼镜框之下的眼睛局促的不停眨眼,似乎眨眼能缓解他的尴尬一般。

如今什么事情被知道了,黎森都已经无所谓了,可如果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导致有人因此而死亡,对黎森而言意义就不同了。

面对着陌生的,这仅仅是只有第二面的梁金岳,黎森站在原地。

身后是不能随意被看到的房子,前面是不能暴露太多信息的人。

他或许可以让温霞进入到他的小房间内,和曾经的小隔间一样招待温霞,可却没办法当着两个人的面直接用道具将庞大的道具带走。

或许他现在可以出门,和温霞去其他地方,但是当着温霞的面将巨大的东西收入到道具里,还是太挑战难度了,毕竟温霞一直认为他手里售出的是开光法器,而这种能凭空让物品消失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开光法器的范畴了。

黎森站在原地,一时之间却很难找到一个可以协调的方法。

黎森看向温霞。

又看向梁金岳。

最后只是转头对温霞道:“你先跟我进来。”

黎森当着梁金岳的面关上了门,他穿过站在原地怔忪的温霞身边,蜷缩在了自己的电脑椅上。

黎森拿起手机,给何玉奇发送了一条信息。

黎森:让你的助手离开。

在两三分钟后,何玉奇也回复了他一条消息。

何玉奇:好。

“我可以坐下吗?”温霞问道。

黎森点头。

温霞坐在了他的小沙发上,虽然这里明显大变样,可温霞也没有任何要询问他的打算,即便黎森明显从温霞的眼中看到了好奇。

黎森一如既往的习惯性蜷缩在电脑椅上,双手无意识环抱着双腿,而温霞也很熟悉黎森这种状态。

“请问东西大概要什么时候搬运呢?”温霞问道。

“等我说可以。”

“那我现在可以和你商量一下关于你之前承诺的定制法器的事吗?”

“嗯。”黎森应道。

温霞微微勾起唇角,即便打扮的再休闲,温霞在讨论正事时的标准笑容还是让黎森很有压力。

“虽然我们的宗旨是不询问顾客的任何隐私,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看人的标准,你并不是会莫名其妙做出这种承诺的人,而当时提出的要求和现在正在发酵的事态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你可能是在很急迫的状况下许下这个承诺的。”

黎森没有回应。

温霞则是继续道:“为了保护我们尊贵的客人,也希望至少能在交易过程中让双方都能有很好的交易体验,所以我们向有定制资格的客人提出了要求,需要了解需要定制的法器内容、用途、以及意向金,并且提出如果愿意接受我们的部分调查可以将定制时间排到前面,所以我们现在筛选出了第一批对您来说可能比较容易接受的第一批定制人员。”

温霞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直准备好的拿在手边的文件夹递给了黎森。

温霞做事似乎过于无可挑剔了,他完全没有需求过的事居然都做了。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温霞才是一个很让人信任的认真负责的合作对象吧。

黎森翻开着资料,看着上面的内容。

黎森只是翻了下,温霞递过来的资料中一共有三个人,他看了下照片,是两男一女。

“一共有多少人?”黎森随口问道。

而温霞立刻接话:“提供了有效信息且必须是第一次提供的新信息的人员,一共有十二个。”

居然有这么多?仅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吗?

显然真正有权力能立刻了解李昊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多的多,真是他从来不曾认识的世界。

虽然说是一份文件,但是上面的内容写的极其简单,黎森扫了一眼,大概看到的是一个人的基本状况,目前资产,以及需要定制的法器,法器用途,以及意向金。

意向金上的数字还是让黎森稍稍惊了惊。

虽然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不菲,可在真正看到后还是很震惊。

黎森对这些人的基本信息和资产状况不感兴趣,只看向他们需要定制什么样的道具,问问小新的话应该能直接找到可以贴合的道具。

黎森起身,打算直接去找道具。

“你在这里。”

黎森关上了温霞能窥探到安全屋的门。

黎森一边走向老电脑,一边看着第一个人的信息,黎森会注意的内容就只有在上面需要的法器和法器的用途,这样他能更好的选择道具,只是黎森的脚步逐渐缓慢了下来。

最终黎森回到温霞的身边之时,手里已经多了三个道具。

温霞显然很惊讶,她瞪圆了眼睛:“这么快吗?”

“嗯。”黎森将三个道具放在了温霞手边,三个道具上都还贴着玩家在放上道具时写的道具信息,这样可以更直观的让温霞认识到这三个是什么物品。

“我认为定制会很费时间,所以才选择了三个人先提前制作,只是可以这么效率的话,那我可以再将剩余的九人的定制法器也一起带走吗?”

“嗯。”黎森没有拒绝。

这一次温霞将另外一个放在手提包里的文件夹取出递给黎森,而黎森重新回到安全屋内开始和小新商量拿走贴合状况的道具。

当黎森再次将剩下的道具全部放在温霞面前时,温霞似乎有些高兴,她的嘴角明显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能一次性解决的事情,黎森也不喜欢一直拖延着,一直有事积压着的感觉并不好。

“请问需要我帮您看着时间拖延交货时间吗?”温霞问道。

“随你。”黎森不是很理解温霞这么做的理由,可既然温霞提出来那大概就是有意义的。

“那么最后,在价格上您有什么建议吗?”

“随你。”一直以来温霞都做的相当好,黎森找不到不信任温霞的理由。

温霞微微睁大眼睛,笑道:“你这样全然的信任可是会让人滋生贪婪的。”

黎森垂眸,无意识道:“我信任你。”

而温霞则是缓缓道:“虽然我也听过其他人说过这句话,可唯独客人你说的最认真,我对你非常有好感,你也可以放心,一顿饱还是顿顿饱我分的清,你可以信任我。”

黎森望着温霞,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到温霞的面容上,模模糊糊影影绰绰的轮廓,让黎森依稀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可能这也是凌维新留给他的东西。

“是这样的,关于这份文件我们是必须要直接烧掉的,所以可以允许我现在回收吗?”温霞问道。

黎森安静的将手中的两份资料全部递给温霞。

而温霞也接了过来。

只是明明这是一场十分顺畅的交易,温霞却并没有和以往一样在事成之后爽快的离开。

黎森垂眸蜷缩着,很长时间后才依稀注意到温霞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对了,是忘记了最开始的事……

黎森将蜷缩的身体打开,只是却不知为何不自觉佝偻了脊背,他打开了门,而这一次梁金岳并没有立刻从门口出现,在等待了片刻后黎森才缓缓道:“可以送货上来了,放在门口。”

只是和黎森所想的温霞会在所有事情结束后就和以往一样尽快离开不同,这一次温霞却安静的站在门口没有动弹。

在黎森等待了一段时间后,目光终于好好的看向温霞,几乎是在询问的状况之下,温霞终于开口了:“作为合作伙伴,我是非常坚定的不会随意探寻客人您的隐私的,但是作为对您有些好感的人,我还是想问问,你现在还好吗?”

黎森没有特地撑住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门锁闭合时发出了浅淡的扣锁之声。

“什么?”黎森不明白,只能问道。

“你看上去有点和平时不太一样,状况似乎有些不对,你的反应比起平时,嗯……好像有点怪异,很呆滞,你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好好听我说话。”温霞道。

黎森没觉得自己和平时有哪里不对。

可温霞似乎很笃定,站在原地。

“我忽略了工作吗?”黎森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和温霞的接洽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工作已经进行完毕了。”

黎森不明所以,只是意识到温霞正在对他散发好感。

黎森缓缓移开目光,并不希望让对方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或者说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却好像只要被温霞点出来了,他就会真的出什么问题一样。

“你走吧。”黎森道。

温霞这次没有再停下来,黎森的一次拒绝好像就给了她足够不再关心的理由,绕过黎森的身边,这一次她自己握住门把手打开大门,轻轻按下。

“如果客人有什么需要的话,我可以随时以朋友的身份听听你的烦恼,作为朋友我也是很信守承诺的人,你可以让我保密。”

黎森没有回应温霞。

温霞离开,温霞带来的送货人员将东西送到了楼梯口放好,黎森甚至都没有拆开的打算就直接将东西收入到道具中,带回了房间。

玩家应该会很快回来取走。

要不要通过小维在论坛上建立一个分区,如果东西到货了就让小维通过论坛联系留言的玩家,在大部分人都能刷到安全屋的现在,应该都能立刻回来取走,这样的方式或许会更有效率。

黎森和小维商量了下,而小维立刻弹窗:好的,亲爱的屋主,这并不是一个过分的理由,我会帮您建立好一个小小的分区,您也可以不再麻烦的使用着纸质笔记本啦!

黎森看着对话框,最后缓缓垂眸。

路过老电脑时,看着屏幕上小新的弹窗,它似乎很无聊,自顾自的弹窗了个‘……’。

黎森无意识回想到刚刚来定制道具的人的一些理由。

有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在终于功成名就之时,丈夫却查出了癌症,妻子为了救下丈夫,愿意变卖所有的家产只为了换走一个可以让丈夫续命的道具,那是对普通人来说都相当优秀的一串数字,却买了一条命。

温霞给他的信息中都写着不带有任何私人感情的简单评价。

而关于这对夫妻则是有一条:本服务对象为找到人脉从有资格的人手中大价钱买下来的机会,之后所有的财产都用来购买物品。

有一个为了能够保证自己家的企业不会被毫无手段的人统帅,但因遗传病无法正常工作生活,所以希望可以有一样东西保驾护航,而温霞的评价是:相当有能力有手段的人,掌权后能得到更多益处,本服务对象为不受宠爱的原配婚生子。

还有很多其他的定制法器,希望能给自己增加运气,能给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一个美好的家庭,希望父母身体健康,希望事业顺利,却也的确有希望复仇、伤害他人的要求,黎森也没有做什么手脚,选择了合适的道具。

在这些满满当当的信息中,黎森却好像看到了一个个非常明显的信息——命运。

虽然挣扎在普通的世界中,仿佛已经被固定了命运,可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在试图挣扎在既定的命运之间。

如果使用道具来改变命运,简直像是无限世界赋予了他们改变命运的理由一样。

这样好吗?

可黎森却脑袋晕乎乎的,没办法很好的判断。

黎森重新躺回床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偏偏很疲惫。

在饥荒结束之后,味道单一的干粮需求量减少了,他或许可以给玩家们进更多美味好吃的零食。

陆大灶的食材用完了吗?其他玩家也在消耗,他是不是应该去看一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黎森想到了很多事,可最后却只是懒懒散散的趴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好像没什么动力。

好像越来越没有动力了。

是因为之前做的事情对他而言超过了能力,所以现在后遗症反噬了吗?

黎森依稀也意识到,自己这两天浑浑噩噩的。

只是……

黎森闭上了双眼,什么也不想思考。

当黎森再次睁开双眼时,突然听到了一声细弱的轻嗤:“醒了?”

是谁?

会在他关上门时不管任何阻挡而进入到他房间里的人,好像只有一个。

“醒来就别装死啦,你现在立刻交代,让你魂牵梦绕着睡不踏实的那个小狐狸精是个什么人?”

黎森缓缓抬眸,金色的,如同阳光一般耀眼的发丝在灯光下闪烁着独特的明亮色彩。

“我已经做好对付情敌的准备了。”漂亮的堕天使托着腮,坐在黎森的床边,垂眸凝视着黎森,那双红色的双眼比起平时格外深邃。

黎森凝视着那晦暗的红色瞳孔,意识到那深邃并非情绪,仅仅只是在光线之下的变化而已。

黎森缓慢的眨了眨眼睛,躺在床上没什么行动,等待着堕天使开口。

堕天使似乎对黎森的淡漠反应很是不满,在黎森茫然之间,从坐在黎森床边一个反转,直接撑在了黎森的上方。

小房间的空间并不大,二层的床铺距离天花板在平时看来似乎很大,可此时被堕天使一填充,黎森依稀觉得空间逼仄了起来。

“快点,趁着我还没有生气之前,把那个小狐狸精的事情交代清楚,当然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如果你真的和他没什么我也会原谅你的三心二意的。”

黎森仰躺在床铺上,看着垂眸看向他的金发堕天使,他一如既往的微微勾着嘴角,那似乎也并不是满不在乎的和平时一样的惬意笑意。

“快,说啊。”堕天使再次张开嘴催促道。

而黎森鬼使神差的却注意着堕天使的唇,似乎因为肤色很白的缘故,堕天使微红的唇色显得过于有血色了,如果在阳光下,或许会呈现出某种很鲜艳的红色吧,和某个很是病态的惨白之人的唇瓣不太一样。

在黎森恍然之间,耳边传来了堕天使十分大力的捶打在床上的拳头带来的震动声,黎森陡然回过神。

“你刚刚又想到那个狐狸精了是不是?你现在连看着我都会和他做对比了是不是?那个狐狸精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堕天使非常大声的斥责他,那本身似乎并没有好好变声的雌雄莫辨的少年音甚至带着点娇意。

黎森眨了眨眼睛,却因为堕天使的话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想到了凌维新。

“你刚刚想到的是谁?!”堕天使很不高兴了,甚至嘴角的微笑都消失了,甚至有些委屈的微微下撇。

黎森的大脑反应有些迟钝,面对堕天使的问话,黎森只是道:“凌维新。”

他的确想到了凌维新,只是黎森还没理解堕天使询问这个问题的理由。

“凌维新?”堕天使在听到了黎森的话后出现了点莫名的神色,他眨巴着在背对着灯光、面对着黎森而呈现出的微暗的眼睛,“啊,是那个人啊?”

黎森眨巴着眼睛,望着堕天使。

堕天使自顾自的在思考过后低头再次看向黎森:“哦,我不和死人计较。”

黎森在堕天使的声音之下缓缓睁大双眼,无意识喃喃:“死了?”

堕天使应道:“嗯。”

这样啊。

因为凌维新的灵魂一直都没有回到安全屋来,黎森也一直觉得可能凌维新还活着,但是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有凌维新的消息,黎森也觉得凌维新不可能再活着了。

那是一个会用更多积分和时间在安全屋来创造无限世界未来的人,他不可能这么久不来安全屋。

堕天使在黎森走神的时候突然握住了黎森的下巴,让黎森回过神:“宝贝,我只允许你为那个家伙悲伤一会儿,再多了我可要不高兴了。”

黎森在堕天使的手心之中的下巴无力的被托着,眼睛眨了眨,却好像没能立刻将自己的迷惘传达给堕天使。

他悲伤了?

“对现实世界的人来说,死亡好像是很难接受的事,所以我认为你对凌维新的感情应该是对死亡的悲伤和感慨,和其他感情无关,这样我能忍受,我能的,嗯嗯。”堕天使眯着眼睛笑着,似乎在说一些黎森不太理解的话。

因为黎森的注意力完全就仅仅只在‘悲伤’上。

黎森没觉得自己和凌维新很亲近。

也从未曾认真思考过自己是如何看待凌维新的黎森,对小恶魔提出的各种奇怪用词无法契合。

既然如此,他会因为凌维新的死亡而悲伤吗?

在黎森眼中,他似乎能通过堕天使的瞳孔看到属于自己的影子。

“我只是……觉得很可惜。”黎森喃喃道。

然而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黎森这段时间一直弥漫在脑海中的雾气瞬间消散。

凌维新大概是在所有来自无限世界的玩家中和他相处时间最为久远的一个。

凌维新给他的礼物,也是在所有玩家中最麻烦的一个。

和凌维新的对话,似乎也是所有玩家中最频繁的一个。

在无数的‘最’中,黎森现在才缓缓意识到原来在不知不觉的交流中,随着时间的增长,是会逐渐产生感情的。

即便黎森根本没有要和任何一个玩家产生更为亲密的关系。

在间接和直接目睹死亡的过程中,黎森再一次直面了对他而言似乎还很遥远的死亡,而最终,黎森在意识到凌维新的死亡的现在……

他产生了悲伤。

“这个表情真的是,到底是要哭还是不要哭啊,我宽宏大量,如果你要哭的话……”

堕天使微微沉下上身,单手捧着黎森的脸颊,被黎森注意到艳红的唇瓣贴在了黎森的眼角上,轻轻的亲吻,伴随着轻盈的呼吸带来的浅浅气流,吹拂在黎森眼角。

“我会好好帮你亲掉眼泪,没关系,你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