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些明里暗里的威胁,明二丝毫不惧。
第七日的时候,明二带着查到的所有证据去了皇宫,将证据交给了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看着那些证据,脸色铁青。
“你先回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皇帝陛下揉着自己的额头说道。
明二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离开了皇宫,回了靖安侯府后,便没再出门。
当天晚上,大皇女带人反了。
率兵攻打进皇宫,逼着皇帝陛下写下禅位诏书。
“母亲,您八岁登基,在这皇位上坐了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休息,换儿臣来坐这个位置。”
皇帝陛下看着大皇女,眼中满是失望。
“朕曾以为,你是个乖巧的孩子。”
“母亲,这可不能怪我,谁让我生在皇家呢,我是您的长女,没有比我更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母亲,请您写下传位诏书,将这皇位传于我。”
大皇女已经拿着剑逼近了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没有动,只是神色平静的看着大皇女,“我想知道,当年王侍君谋反的事情,到底有没有你的手笔?”
“母亲,您还真是喜欢他,这么多年,哪怕他当年犯得是谋逆罪,都对他念念不忘。”
“朕只是想知道,有些问题朕不弄清楚,这传位诏书,朕是不会写的。”
皇帝陛下并不想听那些没用的,将手里的笔搁在了旁边。
大皇女见这里都是自己人,便没有那么戒备。
看着皇帝陛下,想着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笑得有些得意,“其实王侍君会谋逆,最该怪的还是母亲自己。”
见皇帝陛下看着她,大皇女顿时收敛起了自己的笑容,神色变得阴沉起来,“我从未见过母亲对哪个男人如此垂爱,您整整宠幸了他三年。是他该死,要不是他,您的眼中怎么会看不到我和我的父亲。”
“荒唐!”皇帝陛下呵斥了一句。
“难道不是这样吗?因为他,连带着钟离霜都十分得您的喜爱,您不仅想要立王侍君为帝夫,还想立钟离霜为皇太子,你将我至于何处?我才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你的长女。”
“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这些谣传?”
“谣传?难道不是母皇您曾经动过这样的心思吗?”
“钟离谒。”皇帝陛下看着大皇女,一脸失望的呵道。
此刻大皇女并不害怕对上她的母皇,曾经的她害怕面对母亲,觉得母亲看她的目光是那样的深邃,让她整个人都惶恐不安,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得母亲不高兴。
她小心翼翼的讨好母亲,揣度母亲的心思。
可是现在她不再害怕。
如今皇宫里都是她的人,母亲这个帝王,也只是一只没牙的老虎。
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对着母亲发泄她心中的不满。
可皇帝陛下看着大皇女失望的目光,还是刺激到了大皇女,“母亲,快点写下传位诏书,将你的皇位传给我。”
“你不适合当皇帝。”
“闭嘴!闭嘴!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我是你的长女,我是最有资格继承你皇位的人。”
皇帝陛下看着她,“你想当帝王,却还敢贪墨百姓的赈灾银,你难道是想当个昏君?要把祖宗的基业毁于一旦?朕不过是说出了你的缺点,你都怒成这样,让你当皇帝,这天下还能安好?”
大皇女很不服气,“只是死几个人而已,这是天灾,跟我有什么关系,银子给了她们也是浪费。”
皇帝陛下没想到大皇女心肠这般冷硬,百姓在她心里,连蝼蚁都不如。
她抬手甩了大皇女一巴掌。
“朕便是这么教你的吗?君王之道,社稷之责,哪样朕没有教过你?可你看看你的样子,你真的适合做一个帝王吗?”
这是她的长女,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是她亲自握着她幼小的手,教她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教她帝王之爱是什么。
她教得还不够多吗?
可是这个孩子,却让她如此的失望。
皇帝陛下失望的闭了闭眼,“你贪墨的那些银子,是不是都用在了养你自己的军队上,你在城郊山里偷偷养的军队。”
大皇女惊讶于母皇知道她养军队的事情,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那又如何,历朝历代,哪有不培养自己势力的帝王。”
见她死不悔改,皇帝陛下失望了叹了一声。
大皇女却是已经等不及了,直接抽出了手里的宝剑,竟是要杀了皇帝陛下,直接抢下这个皇位。
就在剑快要刺中皇帝陛下的时候,旁边一直低头没说话的女官突然动了,伸手手指,直接用力夹断的她手里的剑。
大皇女这才看清楚,那哪里是什么女官,分明是明二。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回了靖安侯府?”
明二这个文武状元不是吹出来的,大皇女怕出什么变故,特地确定了明二回家才大人逼宫。
还拍人去靖安侯府周围监视着明二的动向。
这个明二让她心生忌惮,这几天不管她使什么手段,明二都能化解。
她都想好了,等她继承皇位,就随便找个理由赐死明二。
如果她反抗,那就是抗旨不遵,连带着把明二家人全都杀了。
没想到出宫的那个明二,居然是假的明二。
随着外面一声烟火炸开,靖安侯一身甲胄带着人进了皇宫,半跪在地,“陛下,臣救驾来迟。”
皇帝陛下摇了摇头。
大皇女见状,这才发现不对劲。
“母亲,你早就知道了我今日会逼宫是吗?”
“是,明二查出来一些线索,朕猜你会有所行动,今日这一出,不过是为了引诱你上钩导的一场戏。”
听到皇帝这么说,大皇女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近乎疯癫的看着皇帝陛下,看着她这个身为君王的模样,“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你只会偏心老三,你口口声声说疼爱我,可是你给了老二这个皇男最大的宅邸,给了老三全部的爱,就只有我什么都没有。就连我想靠自己去争取,也全部在你的算计中。”
二皇男和三皇女都走了出来,神色都有些凝重的看着大皇女。
“大皇姐。”二皇男喊了一声。
看到她们,大皇女顿时笑了起来,眼眶充血,“你们也要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钟离霜,你高兴了吧,我输了,母皇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了,你们也别得意。”
大皇女举着断箭扑过去的时候,一只袖箭从皇帝陛下手上飞了出来,正射中她的腿。
那一箭可以射中大皇女的胸口,皇帝陛下到底没有忍心杀了这个谋逆的女儿。
大皇女倒下的时候,头上的墨玉发冠掉了下来,她披头散发的看着皇帝陛下,又一一看向其他人,最后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她用力拔出了腿上的箭,抵在胸口,“你骗我,帝王之家哪有什么真情,有的只有无尽的算计,母亲,我恨你。下辈子,我不要再做你的女儿。”
她举起箭想要戳进自己的胸口,却被明二弹出去的石子打在了手腕上,吃痛松开了手。
大概是一次没死成,再没有勇气死第二次。
大皇女瘫软在地上,嘴里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叛军也被拿下,皇帝陛下看起来并不高兴。
谋反的人是她的亲女儿,让她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你们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殿内都被清理干净了,皇帝陛下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明二她们退了出去,谁也没有说话,直接回家去了。
躺在床上,明二跟向蓓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她的睡相很一般,还会踢被子,向蓓帮她盖好被子。
过了几日,皇帝陛下下旨,替王侍君一家平反,恢复其侍君的名分,还对王家活着的后人进行了封赏。
又下旨立了三皇女为皇太子。
就连明二都升官了。
所有的事情都得到了解决,印州那边空缺的职位也填补上。
符县令那个代理知府,在圣旨下来之后,正式升为知府。
大皇女被皇帝下旨囚禁在府中,终身不得外出。
听说大皇女的腿伤本来能治好,但她不愿医治,硬生生把自己拖成了一个瘸子。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糊涂的时候就骂皇帝陛下偏心。
这些都被禀报到了皇帝陛下跟前。
“随她去吧。”皇帝陛下说道。
她也没想到这个孩子最终会变成这样,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在那十个月里,她们母女的血脉紧紧相连。
现在变成这样,让她怎么能不伤心难过。
她不是一个好母亲,不管对她的大女儿还是小女儿来说,都不是。
她也不做不到真的送大女儿去死,所以便这样养着她。
还叮嘱太子,以后也要善待她。
“是,母亲。”
皇帝陛下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心里也是感慨万分。
她的大女儿说的不对,她对王侍君确实喜欢,要不然也不会连着宠幸他三年,可从来没有动过立他为帝夫的念头。
再动情的时刻,她都没有这样的心思。
开国至今,也没有几位帝王立过帝夫,就连她的母亲都告诫过他,男人不过是个玩意儿,可以给几分帝王的宠爱,但不能给出真心。
她的确对王侍君动过心,少年时见过一次,那会儿便心生欢喜,只是那时王侍君早已经与卢家长女定下亲事。
她一个帝王,自然不会做出强抢之事。没想到兜兜转转,王侍君还是进了宫,做了她的皇侍。
倘若当初王侍君真的谋逆,她也会照杀不误。
即使再恩爱,在皇权面前,也不允许被男人挑衅。
帝王之爱本就该如此。
爱是真爱。
杀的时候,也决不能心慈手软。
“你要记住了,朕不管将来你的后宫里有几个男人,立帝夫之事,一定要慎重再慎重。可以给男人宠爱,但绝不能让他们凌驾于女人之上。”
“儿臣明白。”钟离霜垂首道。
皇帝叹了一声,又道,“明二是个可用之人,朕看中她,便是希望她将来能够辅佐你。朕希望这江山日后到了你的手里,你也能开创出一个盛世。”
“儿臣会谨记母亲的教诲。”
*
明二回去后便搬回了状元府,现在已经不能说是状元府了,明二如今在刑部任职,府邸的匾额也换了。
明言替她收拾好东西,送她回去。
她不知道该对明二说什么,明二内心没有怨恨她这个亲生母亲,可也绝对不会有多敬爱她。
明二也不想多说什么,若她没有得九女师指点,还是乡下只会玩泥巴没什么大出息的孩子。
若是以那样的身份发现自己的身世不对劲,只怕明言对她不会有如今这样的态度。
梦中的一切,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对明言这个亲生母亲,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明二并不怨恨谁,抱错本来就是一场意外,并不是谁故意为之,她只希望,家里能够一切安好。
“还是好好教导对明雨明桐她们吧,请个女师教,你们侯府的教养,实在是不怎么样。”明二让人把东西搬进府门前对着明言说道。
劝是劝了两句,她要是不听,明二也不会多说什么,本身也同她无关。
若不是有了身世上的牵扯,靖安侯也只是她众多同僚中的一个,明二也不会把手伸到别人的家世上。
倒是之前太子殿下去查案的时候遭遇的几波刺杀又被查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那几波杀手,并非都是大皇女派过去的,有一波是杀手阁的人,明二抓了人审问,才知道是有人花钱买凶杀人。
对方还是冲着明二去的。
这件事情也好查,明二直接打进了杀手阁,最后查出来是季云干的。
他倒也不傻,知道刺杀太子和刺杀明二的区别,所以咬死了他要杀的人就是明二。
原因也是十分的荒唐,他觉得明二回来,影响了明熙在靖安侯府的地位。
“拖下去。”太子殿下淡淡吩咐道。
明二是奉命和她一起查案,刺杀明二跟刺杀的她有什么区别吗?
闹了这么一出,季云的男主光环一下子就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五。
“看宿主,男主光环降下来了。”
“嗯,看到了。”向蓓点了点头。
这个男主存在感并不怎么高,要不是弄了杀手这事,向蓓都快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
明熙知道后,去牢里见了季云。
“阿熙,你救救我,我真的是为了你啊。我想着若是能杀了明二,往后阿熙你就是靖安侯府的长女,谁都不能再威胁你的身份地位。”
听着他还在口口声声的说是为了自己,明熙听得心里越发的觉得可笑。
她三番五次的说过,这是她和明扬之间的事情,她自己会处理,这个人,他好像没有听进去。
自作主张,还非要拉她做挡箭牌。
明熙给了他一巴掌。
“说够了吗?季云,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和明扬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做我的主?”
季云看着她,捂着脸颊,许久没有说话。
他一脸的不解,“你不讨厌明扬吗?如果身世没有被揭穿,你永远都是靖安侯的长女。”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与明扬之间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轮不到你帮我作主。季云,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安危吧,刺杀太子殿下可不是小罪。”
哪怕那会儿太子殿下只是三殿下,可真早追究起来,季云也得拖一层皮。
明熙无心担忧他,季云太蠢了,蠢得把别人都当成了傻瓜糊弄。他究竟是为了她好,还是自己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他自己清楚。
“阿熙,你不信我?”
“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好,季云,你好之为之吧。”明熙丢下这句话之后就走了。
季家怕牵扯到自身,思来想去之后,求到了明二跟前,求她去和太子殿下求个情,季云他只是一时糊涂才会这么做的。
明二自然没有这么做,既然太子殿下已经有了决断,她没有必要去横插一手。
季云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倒是下朝的时候,明熙跟她一前一后出来,明二往哪个方向走,明熙就跟她到哪个方向。
“来替你的未婚夫求情?”明二看她。
“在你眼里,我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人?”
顿了一下,明熙才解释道,“季云所为,并非我指使的。”
明二收回目光,“我知道,然后呢?”
“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很震惊,你跟母亲长得很像,从小到大都有人说我长得不像母亲。”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到明扬的时候,她的心就特别的慌,还有一个特别可怕的念头,她希望这个人永远消失。
明熙看向明二,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上明扬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一直把明扬看做是自己的对手,可直到前不久才发现,在明扬眼中,她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分别。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明扬却把很多事情都看的很通透。
“然后呢?”明二真诚发问。
明熙抿唇看着明扬,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明熙离开的背影,明二一头的雾水。
“奇奇怪怪的。”
明熙以前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都是戒备审视,还有一种莫名的傲气。
现在看她的眼神,比以前更复杂,明二都快要看不懂了。
即便知道是季云雇的杀手,明二也没怀疑到明熙头上,原因也十分简单,明熙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一眼看穿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