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听大春玲这个名字的时候, 林秀水很疑惑。
明明姐妹俩姓姚,怎么一个称大,一个叫小。
直到她看见大春玲, 再也没有任何的困惑。
小春娥矮矮的,脸圆又小,而大春玲, 个头高挑,脸有些方,右脸长颗黑痣,体格十分健硕。
她毫不夸张地想, 大春玲能一手抡起一个林秀水。
小春娥蹑手蹑脚走到林秀水身后,戳她后背怂兮兮地说;“瞧见了没,我们俩再多两个也打不过她。”
林秀水却仍有点不敢相信, 手指来回在两人身上转圈,“你们真是姐妹?”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
小春娥说:“是前世的冤家。”
大春玲简短地回:“屁话。”
林秀水哈哈大笑,“怪我,怪我,玲姐儿不如先跟我打理下褶子。”
由于大春玲十六岁,比林秀水要大上些, 她也不好直呼大名。
小春娥跺脚, “阿俏, 你怎么不叫我娥姐儿, 呸,好难听,那娥妹儿”
她放弃,“算了, 我还是继续我的烧火大业去吧。”
林秀水失笑,又问大春玲,“玲姐儿,你从前有没有熨过布?”
“没熨过,炙过肉算不算,”大春玲说,“我炙的肉正反一个色。”
“那很好吃了,”林秀水脱口而出,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咳了声,“我是说熨布跟炙肉差不离,肉和布都不能焦,焦了那真是罪过。”
林秀水边走边说:“当然你炙肉前肯定要先挑,再洗,后切,最后烤,熨布也一样,先挑要熨的布或是衣裳,摸一摸,知道是什么布。”
她走到要熨的满裥裙前,用手捏起裙角揉了揉,“像这种裙子是细葛做的,质地轻,很容易吸水,所以在打理褶子时,手要轻,按压重的话,很容易留痕,当然留了痕也不打紧,用其他布沾水再熨熨平整。”
“而且葛布织的花纹,是有明显凸纹的,这种横向的凸纹,在上褶时便得注意对齐整,没对齐,熨的时候会歪。”
林秀水旁的不担心,最担心大春玲的力气,熨布得轻细,不宜重手重脚。
大春玲有自己一套问法,“要多轻,是做鸡丝签剥鸡丝那样轻,还是腌鱼用盐和红曲抹面那样轻,或是做面棋子揉面那样轻?”
“我剥鸡丝手最轻,揉面手重些。”
不怪大春玲这样问,她是给她娘做饭打下手的,她娘时常嫌弃她手重,糟践东西,她便每次做东西时,都得细细问一番。
林秀水听得咽了咽口水,“那你按你剥鸡丝的那样来试试,把这褶子弄齐整,抚平。”
“哎呀,太轻了,”林秀水摇摇脑袋,“再瞧瞧揉面的手重呢?”
她又连忙说:“哎呀,玲姐儿,重了重了,你拿腌鱼这样的来,哎,对了,就是这样的轻。”林秀水发觉大春玲真是很奇,这种奇在于她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道,轻重落点一致,褶子要重新打褶,她能将布面的横向凸纹对齐到分毫不差。
她实在是羡慕,但大春玲说:“练刀功练的。”这又是大春玲很奇的一点,她每句话都能绕到做菜上。
当然林秀水也耐不住好奇心,问她,“那怎么不继续做菜?”
因为大春玲自己想在灶房帮忙的话,顾娘子不会强求她来的。
大春玲低头理布,她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实话实说:“吃得太多,我娘叫我上这混一顿饱饭。”
林秀水却想得是,那真是造孽,这里的饭那么难吃,还要吃饱,比受刑还折磨。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顾娘子迈步进来,问林秀水:“春玲做得怎么样?”
林秀水真心实意道:“人聪明,一点便通,干活利索还快,娘子你选的人真好。”
顾娘子笑了笑,“那你让春玲先打理褶子,你随我出去一趟,认认布。”
林秀水一听,先点头,等顾娘子出去后,她跟大春玲说:“我肯定要晚些才能回了,你早上打完四条裙褶就行,慢着点来,你打褶太快,我来不及熨的。”
她就差摇着大春玲的身子告诉她,别累着,要休息,你太勤快会把我给累死的。
林秀水交代完才小跑出去,顾娘子在门口等她,见她来了便说:“今日我带你去布行里,瞧瞧那些布料,我请了个老师傅给你讲讲,你眼下是会熨布,我想你认些布料好坏。”
其实是防成衣铺采买布料时,好布跟差布一同混进来,采买不会全部摊开看,会一寸寸看过去只有熨布的。
路上顾娘子又提点林秀水,“你到时多听听,想裁衣还要多学着点,什么样的布做什么样的衣裳合适。”
林秀水点头,这还是她第一次到布行里去,布行一股浆水皂角混合着熏香味,酸溜溜,香臭香臭的。
里头有成排的木架,每个横架上挂满布匹,中间则摆放长桌,上头也堆满布匹,时而有拿着大剪子的裁缝穿来穿去。
林秀水看得眼花缭乱,她没见过这样多的布,成百上千的布匹在她眼前展开,花色缭乱到她分不清是什么布。
顾娘子领个穿得很板正的老婆婆过来,“阿俏,叫她布婆,你跟布婆多学学。”
布婆是早前在布匹行当里混的牙婆,由于眼力太好,出马采买的布匹没有差的,被布行请了过来掌眼。
林秀水跟她一早上,只认了每匹布料有没有上好浆,在布匹行当里,上浆是重中之重,称为老虎口。
上好浆的布料硬挺光洁,不容易起皱,没上好浆的各有各的问题,堆结在布上的毛头块,或是刷浆又遇大风,那布料必定空松,跟绣花枕头一包草一般。
其实看布门道很深,不说上浆,便是经纬线、织工、布色仅这三样,就够好些人学五六年了。
林秀水辨别了大半日的布料上浆,每一匹要摸要看,要细细比对,头昏眼花,布婆说叫她先
学半个月。
以至于回到成衣铺,她眼神乱飘,回去便说:“能在布行里干的,那可是一等一的好眼力。”
小春娥拿个包子堵住她的嘴,“你可快吃吧,冷了真不能吃了,热的还能吃一口。”
林秀水咬了口怔住,满脸无语,灶房又开始他们的拿手绝活,面包面。
至于大春玲,她默默起身,一路走到灶房里去,过了许久才回来,端来一盆热腾腾的疙瘩面。
林秀水惊讶:“老天,你上哪弄来的?”
小春娥面不改色,“指定从灶房那来的。”
“他们说有本事自己烧,”大春玲放下盆道,“我就自己烧了。”
“说有本事以后都自己烧,我说有本事。”
林秀水听呆了,这可真是有本事。
吃了大春玲烧的疙瘩面后,林秀水已经彻底为她折服。
折服于她的还有小春娥,不过那是被迫,等到钟鼓敲响,下工老实回家。
今日林秀水有了帮手,熨布顺畅多了,总算不用在各种小事上费许多工夫,一气能熨三条满裥裙。
同她姐妹俩告别,林秀水穿桥过河回桑桥渡,她到桑树口时,那底下已经围了好些人。
她嘀咕:“总不能是来寻我的吧。”
没想到还真是,她刚一露脸,眼尖的娘子站起来道:“阿俏回来了,你快去,叫她瞧瞧看能不能补。”
“阿俏,你可算回来了,这张老丈在这等你许久了。”
林秀水正想回去喝口水,此时只好大步走过去,问道:“补什么衣裳?”
那头发花白的张老丈哆哆嗦嗦,连话也说不清,他娘子陈花婆接了嘴:“你说说这老头,图便宜到呵故衣的那去买衣衫,要说买的衣裳能穿上几日,我们余话少说。”
“结果倒好,”陈花婆抖抖手里的黑色缎面衣裳,背后纹绣处有个大洞,“说是那卖故衣的那地方,黑灯瞎火,我家官人说摸着是绸缎的,上上下下摸了个透,半个洞,裂口什么都没有。”
“拿回家里一摸,咋后背处薄透透的,对着光一瞧,好家伙,原是用纸样当绣布给补了这个大窟窿!”
陈花婆气极了,“你们就说这做买卖的丧不丧良心,花了五百文买件破洞衣裳,找人说理去,人早不晓得跑哪去了。把这老头气的,我们上太平熟药局又花了大半贯买药。”
“钱也花了,我家媳妇劝我来这补补,总不值当为件衣裳气坏了身子。”
其他人好言相劝,而那件绸缎面的衣裳转到林秀水手里,她伸手平摸,料子是好料子,用力往两边,往上下扯了扯,线没有裂口。
所以这件绸缎衣裳的问题是被烫了洞,里外两层烫穿,不然哪怕是旧衣,价钱也不会贱成这样。
当然也幸而到临安设府后,服饰制服乱了套,原先庶民只能穿黑白两色,不许穿麻葛绢之外的衣裳,而妇孺不受约制,但眼下他们也光明正大违制,服饰乱常,平民买缎衣充门面也不乏少数。
林秀水正想着,听有人说:“何止,那些卖故衣的,赚着丧良心的钱,我家中有门亲戚,买了件缎面衣裳,哪哪都好,穿了两日线全裂了,裂了后才知,那全是用布头拼缝的,你们说黑不黑心。”
她便接了句,“这呵故衣的也不全是黑心的,看是不是故意骗人,看他棚子,看他摊子,不见天光或是进了后看不清,那保管是衣裳有问题。”
“寻常布料和衣裳,一到天光底下,有什么小毛小病的,全能瞧出来。”
林秀水说完,又转向陈花婆夫妻俩,“我知道,这被骗了难免要多气,气坏了身子又不值当。”
“你们来寻我补,补到完全是件新衣不大行,里层肯定会瞧出来的,只能把外头补得像样点。”
陈花婆摇摇手,“别说那话,能将外头补好我们就谢天谢地烧高香了。”
“阿婆,你们这件衣裳,得拆东墙补西墙,意思是我要把袖子拆两截下来,补到后背破洞处,不拆底下的,你们这件本就是短衣,再拆更短了。”
征得同意后,说好三十二文的价钱,林秀水将摊支好,凳子一放,立即开剪袖子,她已经用布尺测好距离,大概半指宽多点。
线得从底边抽,抽完线,缝回去后,她先补外层的洞,洞四边剪一个口子,折边折一段进去,袖口剪下来的同色布,从内层的洞穿过去,垫在里面。
垫补极为明显,哪怕颜色相同的,用的原线,也依旧能瞧出这块凹下去了。
其他人看得着急,林秀水不慌不忙,取了个绣绷给固定上,凹了再用刺绣补回来,她其实怀疑这刺绣也是卖故衣的绣补的,实在是黑色缎面,背后绣绿竹子,很突兀。
其实她补时便在想,要这对夫妻能接受,打补丁最好,她补不回原样,只能尽力折腾,让两人少想被骗钱的痛苦。
“阿公,阿婆,你们两个瞧瞧吧。”
林秀水缝完内里,将衣裳递过去。
老两口仔细打量,内里的一层有很明显的线缝痕迹,反正穿里头不打紧,至于原先明显的破洞,细瞧能看出针绣迹不同,颜色有差,边缘仍有凸起来的痕迹。
但远远的,谁也瞧不到,陈花婆图个衣裳能穿就行,只要能穿得出去,体面些,那这钱没白花。
她叫陈老丈穿上,给大伙瞧瞧,那些看众不免咋舌,有娘子说:“离个一步远便瞧不清了,哪像补过的。”
“我这离两步远的,更看不出来,老丈,你放宽心,只管穿着,体面得很。”
陈老丈叹口气,“我,我再也不拣便宜了。”
“贪便宜也有便宜的法门,”林秀水接过陈花婆的钱和道谢,转过脸来道,“买便宜衣裳,找要价便宜的我补。”
说得大家一阵笑声,说她是自卖自夸。
这衣裳补好了,陈花婆两人走后不久,蹿过来一个小郎君,个头刚比桌子高,背一个书囊,双眼通红地递过来一本《戒子通录》,抽泣着说:“阿姐,你帮我补补吧,我娘知道会抽我的。”
有相熟的娘子问:“这不是何家糖水铺的小儿子,刚下蒙学回来呀,”
小郎君先躬身行礼,再身子一抽一抽地道:“我的书破了,明日先生要讲的,补不好可怎么办?”
他兜不住眼泪,顺着两颊流下来,都怪他不好好把书放书囊里。
林秀水给他一块手帕,不免觉得好笑,小孩小小的,烦恼也小小的。
“怎么会补不好呢?你都上我这来了,我给你补得一模一样,”林秀水拍拍他的肩膀,又问他,“你都读了什么书?”
何小郎抹抹眼泪,“我读了《童蒙训》《十七史蒙求》《千家诗》《小学绀珠》…”
他念的时候,林秀水翻看这从中断成两截的书,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眼睛疼,认得很费力,小孩启蒙可真不容易。
说实话,她还没看过书呢,倒是先补起了书,这种蝴蝶装形制的书,林秀水翻看几遍,懂了这是如何装帧的。
有字的一面向内折,然后一页页对折折好,二十来张纸的中缝粘在一张厚纸上,外面还有张厚纸做书面。
所以林秀水只需要用浆糊,把书撕碎的地方粘起来,中缝粘好,用重物按压。
等浆糊干的时候,林秀水又笑说:“下回可别甩着书玩了。”
何小郎使劲点头,他再也不敢了。
等书彻底修好后,何小郎的重担终于落下,他紧绷的脸露出个笑,要给林秀水行大礼,被林秀水拦住,“哎哎哎,别来这套,下了学赶紧回家去。”
“我也不收你钱,费点浆糊的事,赶紧回去做功课。”
何小郎一日能从他娘那领两文钱,他今日没贪嘴买蒙学前的酥皮角儿,从书囊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再行礼后脚步欢快走了。
真好,不用挨竹条抽了。
林秀水拿小孩子没法,笑着看他一蹦一跳走远。
后头来摊子上的,要求便简单了许多,有补鞋底裂了要补鞋底的,林秀水没法补,但说:“补鞋底去桑水桥那里,打头第三个铺子,上头挂着个黑色鞋样子的,那老丈能补厚鞋底,他什么鞋底都有,你这种大概三五文的样子。”
有僧人来补法衣的,林秀水有些傻了,问僧人补前
要不要念句阿弥陀佛。搞得那僧人也笑,说她补的时候自己会给她多念几句经,让她放心些补,若实在不成,她补的时候敲木鱼子度化也成,林秀水拒绝了。
也有补帐幔的,那帐幔不是纱帐,不是布帐,是纸帐,那纸帐摊开要四个人拉,裂口在中间。林秀水用浆糊给它先粘了粘,确保并进去,然后在边上用粗针钻孔,取两股线左右交叉,跟绑鞋带一样绑起来。
等她缝好,其余在看的人眼神全是不可思议,有个胖娘子道:“想死想活,没想过这种法子,我家那顶纸帐剪得太早了些,不然凑合着还能用。”
“吃了没脑子的亏。”
林秀水收了十文钱,扯了扯手上的浆糊道:“什么没脑子,各有各的本事,我就在缝补上头开的窍多,其他的那也是脑子空空。”
“回家去吧,明日再来瞧。”
反正她累了,补个纸帐上蹿下跳的,不过赚的钱不亏,今日刚过百文,她真的真的要攒很多钱。
心里这么想,嘴里却跟王月兰说:“姨母,我觉得我还是得买点肉补补。”
王月兰递给她一个鸡蛋,斜眼看她,“我给你杀头猪来。”
“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啊,”林秀水剥鸡蛋,她喊后门拿根木棍,除了吊根破绳啥饵都不吊的小荷,“来吃蛋,别整鱼不会上钩的东西了。”
“那整点啥?”小荷虚心求学。
林秀水指指自己的后背,“你来给我捶捶,我告诉你。”
小荷扔下棍子跑过来,轻轻一顿捶,然后问:“阿姐,放什么?”
“你最起码整个钩子啊。”
林秀水说:“好了,你还是同小花玩去吧,诺,给你做的布老虎,走出去溜一圈,别给我揽活,我没布了。”
小荷欢喜抱过布老虎,歪着脑袋说:“那你想想法子呗。”
王月兰晃晃手,“你边上玩去,把小花哄到我们院子里来玩。”
她又跟林秀水说:“你上次说要给布上色,你把布拿来,明日有个跟我相熟的娘子染蓝布,我同她说过,混些布头在她染缸里。”
“只能染柔蓝色。”
林秀水想了想柔蓝色,颜色偏暗偏青,用来做领抹很合适,压得住色。
她上去将一半白布头拿下来,装在袋子里,问道:“姨母,麻不麻烦,麻烦的话”
“麻烦,什么事不麻烦,”王月兰舀着汤回她,“你麻烦我是应该的,缝你的香囊去。”
林秀水转身走了,她缝不了香囊,手里压着不少活,一个个挑出来补。
包布边缝个新花边,新绳结,她从自己的布兜子里翻找,叹一声,压根没买,得自己从布条上裁了,绳结用绒线打。
再补三个麻袋,装了面的,一翻过来粉扑她脸上,林秀水呆了下,被整了个大白脸,送麻袋来的还说装的是花种的,被他给骗了。
她还补渔网,这个在上林塘时倒是补得多,上林塘有个大湖,里头专出鱼,捕鱼户很多,她那时给他们补渔网,一个大网才两文钱。
眼下她的身价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补一个渔网她能赚五文钱,整整多了三文钱!
不过她看看自己接的活,她坐在院子里,周围麻袋、渔网、面袋、灯笼,桌上是绢花、包布、抹额,旁边一处有盐袋、腰巾…
林秀水觉得自己真是陈桂花说的那样,穷得什么活都不嫌弃,跟收破烂一样。
她致力于多收点破烂,她赚钱,破烂能重新回到主人手里,不至于被丢掉。
真想请街上写酸文的秀才,给她写一副对联,上面便写烂了不要丢,补补还能用,横批,什么都补。
熬个大夜补完这些东西,又起个大早出摊,她困得直打哈欠,每次越晚睡越早醒,以至于起得太早,人影都没一个。
倒也不是没有,那人影抱着一面红色小鼓在桥上,桥下,左边,右边来回转悠,林秀水看她也不太像要轻生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
林秀水怕她不注意,摔在这条路上,或是跌进河里去,便遥遥招手,手放嘴边喊道:“娘子,前头的那位小娘子,”
这会儿实在早,五更天才过去不久,摆夜市的人都歇工回去,一有点响动,隔得老远也能听见。
那抱小鼓的娘子慢慢走过来,涂着红艳的妆,应当是南瓦子里的路岐人。
林秀水的注意力全在她抱着的小鼓上,指了指问道:“是鼓坏了吗?”
那娘子缓慢摇头,她有一把好嗓子,此时低哑地说:“鼓没坏。”
“我寻思你起早在这走来走去,担心你出事,这才喊你声,若是鼓坏了,我也能帮你瞧瞧,”林秀水说完,又见她穿得实在单薄,抱鼓抱得很紧,“要不我给你端热汤?”
朱七娘谢了她的好意,林秀水给她倒了碗热水,她喝了几口后才道:“我是南瓦子那的嘌唱,你叫我朱七娘便成,”朱七娘拍拍鼓,“它没坏,我们唱耍曲儿要敲小鼓,不敲小鼓,敲杯盏的那叫打拍,我从前两种都算得上好,本来还能给小娘子你唱上一段的。”
她摇摇头,“可我这会儿唱不好。”
“起早上这里转悠,也是从前在这里做过嘌唱的。”
林秀水冒昧问道:“怎么唱不好呢?”
“我从前有面鼓,使了八九年,坏了补,补了再用,连上头的钉痕有几处都清楚,”朱七娘起了倾诉之意,“后来彻底裂了,怎么都补不好,换了同样的新鼓后,拍的声不对,我怎么也唱不好了。”
“那换种鼓呢?”
朱七娘笑笑,“从前我们这行,换鼓是大忌,怕换了鼓拍后不会唱,到临安后,我们这行时常换鼓,换大鼓、换小鼓、换拨浪鼓,哪怕换再多鼓,人家还没敲,也知晓是什么声,没趣得很。”
“那试试自己做新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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