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青镇多猫, 每条巷弄的屋檐上都能瞧见猫,日头好时,狸猫、黑猫、橘猫窝在檐背上, 揣手懒洋洋看人。
落雨时,缩在人家屋檐下避雨,舔一舔沾湿的猫毛, 林秀水时常见大猫带小猫,大摇大摆跑进人家院子里。
可要说养猫的话,还得等等。
但救猫她很愿意,要去瞧热闹, 远远跟在街道司的人身后。
今日上巳节,水路船多,一艘艘在河里堵着, 街上人多,卖桃花香囊的,她前几日刚做了不少给姚娘子。
有人将荠菜花扎捆到一块,搭在竹篮上,沿街叫卖,也有做荠菜馒头卖的,一只只刚出炉, 喷香。
而越近南瓦子那棵老桑树, 人围得越多, 都仰头往上瞧, 有不少男子扶着自己的巾帽,嘴撅起,朝上喊:“吱吱。”
不管哪里大伙都是这样逗猫的,仿老鼠的叫声, 冲着狗便喊:“祝祝”,那只在树底下的狸花母猫倒是不往树上扑腾,看了过来,小猫在树梢间叫唤。
等街道司的人想搭梯子上去,狸花猫夹着尾巴,嘴里发出低吼声,高高耸起背,伸爪子去挠梯子。
街道司的人蹲下来,招招手,嘿了声:“这狸猫还挺凶的,吱吱,吱吱,到这来,你们要不谁去捉只老鼠来,卖猫鱼的呢,喂点东西啊,不然我们咋上去,明儿指定要下雨。”
“你们咋这么没用呢,看我的,”有老大娘一扎包布,撩起袖子来,边上人看这架势,齐齐往后退了些,结果只见那大娘蹲下来,夹着嗓子喊:“咪咪,到这来。”
众人捂脸,什么破法子,后头给猫鱼也不吃,见死老鼠毛立即翘起来,那母猫一直挠梯子,嗷嗷直叫,大猫叫小猫跟着叫。
不让上梯,有人还出主意,“要不让潜火兵来,他们救火身手好,爬到树上去。”
“你那法子不行,人家每日忙得很,少出馊主意。”
林秀水则回去,拿了根细竹竿,上条吊了一个她做的流苏,蹲下来,将竹竿伸到母猫前,彩色流苏一晃一晃,上下逗引它。
狸花猫登时被吸引,伸出爪子往上够,林秀水一拉竹竿,流苏吊到上头去,猫往上猛地一扑,没抓着,左跳右跳去抓流苏穗子。
其他人都看入迷了,街道司的人才赶紧上梯子,一手拎一只小猫脖子,把那窝小狸花猫带下来,众人
欢呼后又议论。
有人瞪大眼睛,“天爷,这玩意能逗猫啊?”
“我可试了许多玩意,”一个娘子说,“我家猫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是不是猫和猫不相同啊。”
家里养了小猫的人说:“我给我家猫玩啥都不行,合着就一根竿子,加点穗子,猫便能这般活泼,我也要做根来。”
“我家猫老不搭理我,不知做根来会不会有用。”
林秀水顺手摸到了母猫,摸得它呼噜呼噜叫,她抬起头跟大伙说:“我这做得简单,还能吊几根鸡毛,猫准会玩。”
街道司的人将猫崽放下来,总有五只,圆头圆脑的,黑棕色,连滚带爬地跑到母猫身上,只露出垂地的尾巴,有只小猫悄悄露出大眼睛,骨碌碌看向众人。
“这窝小猫让猫娘自己带走?”林秀水站起身问。
街道司的人摇摇头:“猫娘养不活,你看它前爪还瘸着呢我们一日日扫街,见多了饿死的小猫。这也不能聘,谁知道聘去的人怎样,我们都送猫儿巷去的。”
“你们等等我,我跟你们一道去瞧瞧,”林秀水说。
猫儿巷倒不是野猫巷,那里都是专门做猫生意的,有卖猫鱼的,有做猫窝的,有改猫犬的,意思就是给猫剪毛,拿凤仙花染爪子的,里头也有粗略治猫的郎中。
当然还有巡夜的,不叫偷猫的来,临安府有不少贼偷,大伙叫他们觅贴儿,专门做些偷鸡捉猫的勾当,桑青镇郊外有好些野味店,肉都是用偷来的猫狗鸡充数的。
但进了猫儿巷里的猫,有人养,有东西给它们吃,等着人上门挑,到专门养猫的地方里聘,人有钱赚东西收,自然管得严,不叫猫被盗走,各取所需,是以那里有最多的猫。
桑青镇里人养蚕桑的多,蚕室里最怕老鼠,每年到二三月,不少养蚕人家会到猫儿巷聘一只猫,养在家里吓老鼠。
后来又有了个行当,做泥猫的,说是用泥猫做的猫放在蚕匾和蚕架上,老鼠吓得不敢来,因此又叫蚕猫。
林秀水带上小荷,跟上街道司的人到猫儿巷里,见他们送猫进去,寻户好人家养着先。两人倒是被门前蚕猫给吸引住了,一只只手掌大的猫坐在架子上,活灵活现的,有几个老匠人在捏猫,旁边有老婆婆在拿笔画猫,两眼瞪得跟铜铃一般,这叫蚕猫图,挂蚕室里镇猫的。
“好圆的猫,”小荷惊叹,蹲在那里细瞧,她跟林秀水说:“可我还是喜欢真猫。”
她看见只窝在墙角晒日头的橘猫,蹑手蹑脚要去摸,又被突然伸懒腰的狸花猫吸引,紧接着蹿出只矮脚猫,撞到小荷脚边,一人一猫被吓一跳,眼睛各自睁得老圆。
林秀水拉小荷一把,笑道:“我们进猫儿巷瞧瞧,你不是说想有个伴。”
小荷时常一个人在家,只有她和姨母回来时,才能上外头玩去,她今日见了猫,才想着应该给小荷寻个玩伴的。
猫儿巷里有许多猫,大的小的,圆的瘦的,黑的黄的,有的在屋檐上飞檐走壁,大猫带小猫练习跳过屋檐,小猫缩着脑袋不敢跳,也有蹲在墙柱子边,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泥猫的。
小荷看见便走不到道,她满脸兴奋,“阿姐,你看这些猫,我能养一只吗?”
林秀水说:“当然行,我们可以聘一只猫来陪你。”
“只是得用自己赚的钱聘一只猫,且还得给它隔三岔五买猫鱼,生病了要带它来瞧,要好好细心照顾它,可以吗?”
小荷也有小孩最普通的毛病,喜新厌旧,有新的耍货便不喜欢要旧的,而且很容易得到的,她在欢喜后,通常会束之高阁。
死物林秀水也不大管,可猫是活的,会动会捣乱,她来的路上,本想带小荷聘一只走的,可到这后,又改了主意。
小荷惊奇,张大嘴巴,指指自己,“我赚钱吗?”
她可从来没赚过钱呢。
“我怎么赚呢,”小荷好奇,“我什么也不会呀,我又抓不来猫鱼,也不会缝衣裳。”
林秀水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你可以给阿姐打下手,做逗猫棒。”
小荷不明所以,但林秀水有门路,她用竹竿做的这种简易逗猫棒,在猫儿巷大有销路,随便逗弄一下,猫都要伸手抓弄番。
卖猫窝的店家觉得有门路,“这倒是新奇,但样式有些简单,卖三文一根最多罢了,你先拿上二十根来吧,至于钱,等货来拿再算。”
林秀水欣然答应,反正就算这里不要,她随便哪家都能卖出去。
她带小荷到人家那看猫,得知聘猫最少要一袋盐和芝麻,大概得六十文,但他们这边会给聘猫的人选吉日,准备纳猫契,写明日期、猫的模样、对猫的期许,会给准备到人家那一天口粮,介绍卖猫鱼的人家。
当然要是寻常野猫,买条鱼来聘便是,但太容易得到的总不珍惜。
原本小荷只是想有只猫儿逗乐,眼下变成了她想聘一只猫,她要赚钱,要靠自己的努力聘猫,她能攒到聘猫的钱。
小荷跟林秀水去买细竹竿子,花钱买鸡毛,要买绒线做流苏穗子,回到家,跟着学绑流苏穗子,小手取线在木板上绕一圈又一圈,等着林秀水穿绳取下,剪一半,用篦子梳散。
刚开始小荷兴冲冲的,后头她绕得手疼,苦着小脸问:“阿姐,我能赚几个钱呀?”
“你绕完,我给你三文钱。”
小荷算不来这笔账,只是眼巴巴地说:“我多少日能聘得起猫?”
林秀水继续绕线,然后说:“起码得二十来日,你要守不住钱,拿去到货郎那买糖吃,买耍货玩,那得许久了。”
“你聘了猫,还要隔几日花十文钱给它买猫鱼,又得等上许久,但你要是能多学点手艺,到后面我给你涨工钱。”
小荷眼神一亮,“涨多少?”
“涨到五文、七文,你就能攒一点,还能自己买糖吃。”
“好多钱,”小荷掰着指头数,她连算数也数不清,只觉得有好多钱,咧着嘴笑,跟在林秀水旁边乖乖绕线。
在家里绕,林秀水出门支摊,就坐她旁边,一点点慢慢绕,张家小子铁生喊她,“小荷,来玩呀,我们打蹴鞠。”
“我晚些再去,眼下我在上工,你别来打搅我,”小荷摇摇头,她抹抹出汗的小手,她眼下跟大家可不一样,阿姐说,她很能干的!
“搞什么怪模怪样的东西,我们不玩蹴鞠了,我们斗纸鸢你来不来?”
小荷其实很想玩,但她手里绕着线,只是摇摇头,“我晚些再去,你们先玩。”
她边在板上绕线边碎碎念,“我先绕完,我先绕完,我先绕完,我想去玩。”
最后终于绕完了线,得了林秀水给的三文钱,蹦起来喊:“我赚钱了,我赚钱了!我要攒着,我要聘猫!”
当然她眼下是这样想的,等她去玩,碰到戴着绿头巾簪茉莉花的货郎,挑一副满塞东西的竹木担架时,什么猫啊狗啊攒钱啊,她通通抛之脑后,只摸了钱袋要买糖吃。
等她回过神来,她想要哭,又憋住了,含了含嘴里的糖,糖可真好吃,她还是明日再攒吧。
小荷攒钱聘猫的路漫漫,要不是后头林秀水偷偷给她涨了工钱,她还不知道何时能聘得上。
当然小荷眼下买糖,被林秀水瞧个正着,觉得颇为好笑,又回过神跟面前的黑面郎君说:“这鸡毛是绑在竿子上,逗猫用的。”
“我起早在南瓦子那瞧你用过,这鸡毛也能逗猫?”
黑面郎君一脸不信,他家养了三只黑猫,总是不爱理人,不管如何逗弄,都是一副我在睡别打扰我的模样。
林秀水递过去,“郎君大可以去试试,不好用再还我,我将五文钱退给你。”
最后黑面郎君带着这根鸡毛竹竿回了家,抱着怀疑的心试着逗弄了下,没想到原本只有放饭才会搭理他的几只猫,突然扑过来,伸爪子跟他玩,黑面郎君满眼放光,猛吸一口猫,看向旁边的竹竿,简直是神器!
这样好的东西,他一个人囤十根,拉
着他其他受猫所困的同党,一起过来大买特买。
林秀水的单子已经排到了许久之后,反正小荷是不愁没活做了。
只这半下午,林秀水靠逗猫棒就赚了百文,可比她缝补赚多了,但由于今日溪岸口今日船多,状况多,倒是给她招揽了不少生意。
上巳节船多人又心急,前头运柴船跟送鱼船撞到一块,送鱼船的鱼篓放在那船头,这一撞倒好,那鱼篓翻到河里去,活鱼乱游,死鱼飘在河面。
急得人跳下船去捞,淌着水在河里乱扑腾,偏偏鱼篓还破了好些,鱼全扔在船头,其他人船的人也急,岸上有娘子大喊:“找桑树口的小裁缝补补去,你们这样忙乱有什么用。”
“哪里啊,”船上人慌忙四处张望,最后才在指点下,拿了篓子便跳水往岸上走,湿漉漉站在林秀水面前,“小娘子,你快给补补吧,鱼全跑走了。 ”
林秀水也赶紧拿过篓子来瞧,破了好些个洞,补得费许多劲,而且还一股鱼腥味,她赶紧说:“补没法补,我给你拿个油布袋子,给我十五便成,你赶紧套上头。”
“哎哎,那赶紧拿来吧,我那可等不及,好死不死的,咋就撞了船呢。”
这卖鱼郎拿了油布袋子刚走,另一头立即来了个簪满花的娘子,拉着个小女童急急忙忙跑来,“小娘子,救救急,我家闺女裙子叫人踩裂了,你瞧,在这边,我们等会儿还想坐船,到外头去呢,可急死我了。”
林秀水接过来一瞧,那可不止裂了个口子,是勾破了洞,这裙子补补麻烦,织补绣补都不合适,她低头挑布料说:“我给你们补绣吧,织补没办法,你们粗绸提花的,补补我得要一个时辰,不值当。”
她冲小女童笑了笑,“给你补朵荠菜花好不好呀?以后没病痛。”
原本小女童被人踩了一脚,疼得直哭,又勾破了裙子,哭得一抽一噎,眼睛泛红,此时一听人问她的想法,她便点点头说:“要补得好看些。”
她娘也连连点头,“这个好,比补线好,瞧着人都高兴。”
林秀水也跟小女童说:“保管好看,你坐下来便能瞧见。”
林秀水坐好,如今她的工具已经不同于当时给船布郎补风筝时,那样少得可怜,她的家伙什有了不少。
粗针、细针、自制珠针,大剪、小剪、小小剪、镊子、粉袋,桃木尺、大小布尺,各色的布头,十来种颜色的绕线板等等。
所以即使拿过来的是粗绸裙子,她都能从布头里找到合适的料子,抽出来白细布,用小剪裁出荠菜花的花样,又取靠近绿绸布的颜色,裁了叶子。
她心里有数,都不用画纸样子,握了剪刀便能剪下来,先将叶子补绣到洞上,细细盖住洞,再一朵朵缝上白花瓣,在母女俩不错眼地盯着下,也不知道哪一步开始,那洞就变成了一簇小白花。
在绿绸裙子上不仅不显得突兀,反而有了别样的美,只要小女童一坐下来,便能看到裙子上的荠菜花,破洞消失了,但这花永远留在裙子上。
本来好好的日子里,发生了这样糟心的事情,母女两个都有些着恼和不愉快,可眼下见裙子补得这般好看,又满脸带笑,欢喜走了,能好好过上巳节了。
林秀水收了十六文,她今日已经赚了百来文了,她心满意足,决定晚上要买间笋蒸鹅来给她和姨母几个补补。
结果后面想,她要不还是再买只鸭子来,补一补她这焦头烂额的脑袋吧。
这一日里,她补了三条小孩的裤子,两条裙子,全是在游玩时踩的,刮破的,还有被人挤得掉水里的,挣扎时裤带破了,浑身湿淋淋来要做根新裤带的,一直在那说没脸见人了。
倒是还真来个没脸见人的,脸被蜂给蛰了,刚敷了药,他眼皮红肿,嘴巴肿得老高,用手紧紧捂着,跑过来含糊不清地说:“小娘子,你快给我做顶帷帽或是面巾子,我真没脸见人了。”
“你这咋弄的?”林秀水刚补完上一单,一见他这模样,连忙憋住笑,背过身紧紧咬住唇,假装在找东西,她默默低下头去,实在憋不住。
那男子捂住脸,“小娘子,你想笑便笑吧,谁叫我时运差成这样,进了人家的养蜂园,身上有衣裳还好说,可这脸上,真是我娘来了也得打着灯笼细瞧一番,才能认出我是她亲生儿子。”
林秀水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尽力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没事,我给你做顶帷帽,保管不叫别人瞧到你的脸。”
“那可快做吧,你没瞧见,他们都往我这瞧吗,那眼神比蜂蛰还吓人。”
林秀水最终给他做了顶帷帽,帽子是他自己从外头买的竹帽,林秀水给缝上了布,赚了二十文。
这一日她总共赚了两百七十八文,但她累得瘫在椅子上,她仰头看屋顶,“我觉得这节可以不过。”
“不过人家咋赚钱,你咋赚钱,”王月兰将手浸在热水里,拿出湿淋淋一双手,按在林秀水手上,疼得她叫了声,“姨母,你收着点劲吧。”
“我新学的,专治你这种手疼的,你忍忍。”
林秀水忍不了,搁这杀猪前给猪按摩呢。
她发誓,叫她姨母按按那简直比酷刑还叫人发颤。
夜里她练字,都是紧紧包着手写的,手可以疼,练字不能断,她可想练一手好字了。
之后几日也有不少生意,林秀水赚了七八百文,加上之前的钱,又能攒着买一匹油布,她接了洗衣行不少的油布手套生意。
还有调漆的,说手套用着不错,至少手不大红肿了,熬生漆还有些,比以前好上许多。
当然逗猫棒还在做,林秀水可专门给小荷寻的活计,让她在家里也能有些事做,在小荷坚持不懈地买一日糖,攒一日钱中,她终于攒了二十文,可喜可贺。
这几日也没发生什么稀奇的事,唯一的变动是,林秀水终于花钱正经做了两个招幌,花了她七十五文钱。
这市面里有专门做招幌的匠人,比起她随手缝五颜六色,故意吸引人的好多了,先是木质幌杆,挂在桑树口的要长许多,挂在船头的则是短的。
有专门挂幌子的幌架,用竹子做的,还有幌挑、幌冠、幌挂、幌座、幌坠,一套下来,做得规规整整。
林秀水也在桑树口有些名字,放弃自己不大着调的招幌,认认真真新做了两面幌子,用的青绿色布,上头绣了槐花。
但她不叫槐花摊子,她怕以后做得不好,别人骂槐花,她没取名,反正取了名,大家也叫桑树口底下那缝补摊子。
好似眼下一提起桑树口,想的不是里头的人,是她的缝补手艺。
自打有了正经招幌,林秀水将幌子挂在船头上,两岸人家远远瞧见一抹绿来,便知晓是她来了。拿出自家专门放缝补东西的篮子,从自家门前吊下来,喊一声,等她经过时取走,再吊起自己的篮子,取走里面的签筹。
都等着她明日或哪时经过,用签筹和钱换取补好的衣物,这是河道口人家最期待的事情,每次看破的东西交到林秀水手里,还回来时补得好好的,又很细致,拿到手里总要瞧上一番,很是高兴。
尤其有些人家买了布,花四十文,叫林秀水新做了门帘,她还会搭些不同的色上去,或是绣些花样,底下坠些流苏穗子,进门要瞧一眼,出门看一眼,心里总是满意的。
林秀水也被河道口人家记挂着,要是哪日她的船不来,有些人总嘀咕着,还要拿了缝补衣物,到桑树口来瞧瞧,生怕她往后不来了,得了准信,才放下衣物,拿了签筹叫她明日摇船时送来。
日子在缝补的针线里,又慢慢缝过去几针,当然不止河道口的人家记挂她。
这日从成衣铺里下工回来,她将船停好,提了篮子回来,到桑树口时,听见前面有人问:“你来寻阿俏?”
“我来找她。”
那少年郎说:“我是她的表哥。”
表哥?她嘀咕,可真稀奇。
林秀水哪里还有什么表哥。
定睛一瞧,原来是她一表三千里
外的表哥——陈九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