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欢呼声, 在盛大的喧闹声里,目光从台上汇聚到林秀水身上。
她神色不见半点慌张,穿一件绿色窄袖衫, 戴一条粉紫蝴蝶领子,下身为白底绿团花的百迭裙,明媚张扬。
走在看台的窄道上, 面带笑容,“感谢大家捧场蝶恋花,也欢迎来我们水记全衣做衣裳。”
“做得好不好啊?”人群有声音突兀地响起。
林秀水响亮地回道:“好不好,我说了不算, 大家穿上身觉得好才算。”
有人故意挑刺,“那我不想到你这做呢?”
林秀水反应很快,开始掏包, 取出一叠之前印好的绯帖递给说话的女子,“没事,风里雨里,寒冬酷暑,水记都在等着你回心转意。”
“你也想要,”林秀水转头看笑得前俯后仰的中年妇人,嫣然一笑, 塞给那娘子一张, “见者有份。”
大家哄堂大笑之余, 都赶紧伸出手要一张, 只见那绯帖上面写,生衣熟衣,尽在水记全衣。
桑桥渡南货坊东街第六间。
这念得朗朗上口,有人琢磨了一遍, 夏天里穿的衣裳叫生衣,春秋冬三季的衣裳为熟衣,生衣还通生意,口号喊得好。
“说得好!”汪二娘带头鼓掌。
赢得几声喝彩,林秀水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露面,一点没胆怯,不仅让大家记住她,还拉了好些生意。
发完绯帖后,她不慌不忙走到出口处,面朝众人大方行礼,从聚集的目光里离场,大家都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目光落到她的衣领上又慢慢落到后背处。
刚才光听她说话了,却忘了她的衣裳。
那背后的一双蝶翼居然
是镂空的,紫色的丝线绣出了花纹,原本的蝴蝶凤尾变成了两根粉色长飘带,随着风摆动,像蝴蝶化成衣领,伏在肩膀上。
林秀水越走越远,却让人恍惚中有种错觉,会从那绿衫子上,飞出一只蝴蝶来。
美在走动间,映到大家的眼里。
比起蝶恋花变换衣装带来不可忘记的惊艳,这种在寻常服饰上的巧思,又是从未有过的
衣领样式,一下就击中了不少人。
林秀水已经走出去了,还有数十个女子踮脚观望,坐在最前面的女子低头看自己的衣裳,一件蓝白的貉(hé)袖,袖长到肘部,上面全是铜钱纹,她来时还算满意,看了林秀水穿的,自己这穿的是什么?
当下站起来,不管不顾冲了出去,要知道这前排的座,可是她抬高价,花了八百文才买下来的。
“小娘子,小娘子,”那女子气喘吁吁地喊,她记得名字,“林东家,你等等我。”
她喊到破音,“你这领子卖我一领啊——!求你了——”
林秀水想跟管事王荔说句话,差点没被这鬼哭狼嚎给吓死,她长呼一口气,转过身说:“你都求我了,要不我的解下来先给你带着,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汤娘子被她逗笑,连连摇手,指指自己的脖子,“你瞧我这是不是还缺点什么?”
“就缺你这样的领子。”
“卖我一领。”
林秀水解下蝴蝶领说:“好说好说,不过我们领子五百文到一贯钱不等,这是五百文的。”
五百文的衣领,属实有些小贵,不过等汤娘子摸到这料子时,什么贵不贵的,全抛到脑后。
在屋里看着时,便觉料子有股莹润的光感,一上手还真在这翅膀里夹杂了绸面,下面的翅膀镂空做得很大胆,有点蜻蜓翅膀上的感觉,出乎意料得和谐。
“要不,你先把这领卖给我,”汤娘子呵呵笑两声,“我脖子空得很。”
她当真喜欢得紧,没有的话,夜里都睡不着。
林秀水则摇头,“要合适的才好,我们铺子里有百蝶图,娘子你挑一只喜欢的。”
汤娘子虽有些失望,可很快对蝴蝶领的喜欢,又让她很快高兴起来。不待她开口,跟随她脚步来的十好几个娘子,一窝蜂围住了林秀水。
“我们也要做!”
有位老太太拿着绯帖拍在手里,很大声地说:“见者有份啊。”
那当然每人一份到多份都可以,林秀水又不会跟钱过不去。
找了个地方,借了纸和笔,把一堆人的需求写上去,衣领是从脖子到肩膀,前襟后背占一半,需要的布料不多,工艺倒不少,一领做好最少五日。
林秀水又招了十个裁缝,八个绣娘,铺子里又招了两个打下手的,这也是她敢发出几十上百份绯帖的原因。
十五个人做三十六条领子,有人做三条,想轮换着带,林秀水收了一大笔定钱,有十贯多,大多碎银子,她问王荔借的戥子称的,掺杂一点铜板。
林秀水在做蝴蝶翅膀时,就想到了蝴蝶领,这种画完图样,明确要用的布料、绣样,裁好合适的大小,人手多,做出来就不会耗工时。
她认定蝴蝶领会卖得不错。
拿钱袋子走出来,她脚下步步生风,脸上有种得志后的锐气。
“阿俏,”金裁缝在亭子里喊她。
林秀水收了步伐,向亭子看去,见到几张陌生和蔼的脸庞,她赶紧走过去,有些不明所以。
金裁缝拉过她的手,“走吧,跟我们几个老家伙吃饭去。”
“各位老太太好,”林秀水笑眯眯地一一问好,又好奇,“请我吃什么饭?”
她立即又道:“老金,你不是吧,刚看我赚了钱,想我请就直说嘛,我有钱得很,让我做东。”
“你个臭丫头,把我叫老了,”金裁缝又怒又笑,作势要打林秀水。
唐老太太捂着嘴笑,“你这丫头怪有意思的,怪不得能做出这么出奇的衣裳。”
“你怎么想出来的?”
林秀水走在她们身后,闻言便说:“胡乱想出来的,其他裁缝走的正道,我整日寻思些旁门左道。”
“一门心思花下去,总算听了点水花。”
裁缝这营生,跟尺子打交道多了,要丝毫不能差,形制各有定数,哪怕平日性子活泼,到说起衣裳来,都变得一板一眼起来。
尤其像她们这群裁缝老太太,从前给富贵人家做衣裳的,命妇有专门赏赐的霞帔(pèī),穿大袖时搭配横帔直帔,过节穿大袖、长褙子,平时见客也多半为褙子,年轻小娘子则穿上襦下裙等等,早已练就一套刻板又不会出错的路数。
很少有像林秀水这样非常有想法的裁缝。
这群老太太很稀罕她,到酒楼前的路上夸了又夸。
金裁缝做东,庆祝林秀水大出风头,表演圆满落幕。
“阿俏,你怕是要出名了哦,”唐老太太拍着林秀水的肩膀说,她想得远些,“你还太年轻,到时候有些是非风浪,可以来找我们。”
许裁缝说:“出名嘛,有好有坏,你拿不准主意的时候,我们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大家包括金裁缝都认为,少年得志时一定会飘忽,走不好脚下的路。
唐老太太温热的手握住林秀水的手,很认真地说:“你加入我们裁云社怎么样,别看我们几位老,我们老有老的好。”
林秀水丝毫没拒绝,她知道金裁缝对她的好。
“那当然太好了,”她毫不作伪地说,“我可不嫌弃,这不叫老,叫作多吃几十年的裁缝饭,多拿几十年的针线,可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她又很诚恳地说:“我确实很年轻,不过我想着哪怕跌几个跟头,也不打紧嘛,至少人生路漫漫,该走的弯路一步也少不了。”
此时林秀水豁达地道:“我嘛,就信奉做好今日的事,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她打心底觉得自己少年得志,前程远大,又不掩饰野心勃勃。
林秀水拿起茶杯,多谢大家替她着想,又贴近金裁缝说:“金姨,我最感谢你。”
“少来,你还是叫我老金吧,”金裁缝别扭地说,嘴巴很硬,看似不吃这一套,实际上心里老喜欢了。
“好吧,老金姨。”
金裁缝说:“你多吃点,上好的东西封不住你的嘴。”
大家哄堂大笑,林秀水又不恼,到外面借了条小毯子,盖到金裁缝腿上。一屋子裁缝坐在一块,烛火照耀下,听林秀水讲,她怎么将衣裳做出来的,一群人听得津津有味,来上菜的伙计只听出了,先这样再那样,暗自嘀咕。
不过说衣裳说着说着,这群老太太总绕不开一个话题,那就是说媒。
“有没有中意的人了?”唐老太太问,“没有的话,我手里有几个很标志的郎君,肯定配得上你。”
林秀水很坦率地承认,“有。”
“挺中意的。”
金裁缝半点不震惊,唐老太太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茶,要泼洒到旁边的张老太太身上去,许裁缝哈哈笑了一声,难得见到这么不扭捏的,好奇问道:“怎么没定亲呢?”
“想再等等。”
林秀水其实想说,她不怕感情迟到。
至少要经历朦胧的,清楚的,热烈的情感,等她认为很合适又幸福的时候。
大家倒没觉得多惊世骇俗,很欣赏林秀水的想法,说笑着到了夜深,再三三两两离开,叫林秀水腊月中旬来裁云社。
热闹过后,林秀水搓搓自己冰凉的手,跟金裁缝挥手告别,等到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她才起身走回家。
随后事实也没有出乎她的意料,随着蝶恋花的火爆,林秀水以及水记被反复提及。
大家最喜欢的她两件衣裳,一是蝴蝶镂空加纱的罩衣,二是蝴蝶领。
这是天还没亮的清早,林秀水都没有睡醒,桑树口的巷子还少有人烟,连王月兰还沉浸在睡梦中。
她已经被喊下来,披着件外衣,睡眼惺忪地看着面前无比激动的六七人,她压根没有听进去,“嗯?”
她不认
识这些人。
“就是你那蝴蝶领,我买十领,”一个高挑的女子手舞足蹈地说,语气抬高,唾沫都差点飞到林秀水身上来。
另一个戴着高冠的娘子抓住林秀水的手,上下使劲晃了晃,“我除了蝴蝶领的,我还要那罩纱,你懂吗,我昨夜做了两场梦,梦里全是蝴蝶,你再给我做一身蝴蝶的衣裳,我要满绣的。”
“你给我先做,我可以把全部的钱都给你,不需要定钱,你给我先做!”
林秀水被惊得一激灵,她抹把脸,“我去开铺子,你们慢慢说。”
等她到铺子那时,也围着十好几人,等她过来时,连忙聚过来,话语淹没了林秀水。
金裁缝来了都插不上话,阿云力求能发出最高的声响,努力震慑住大家,新招的两人嗓门很大,让大家站好,一个个说。
“听懂了吗?”金裁缝揉揉耳朵,面朝林秀水小声问。
“听懂了,”林秀水说,“全部都是给我先做。”
出名的烦恼在于此,生意火热。
五个人也抵挡不了大家的热情,水记又重现从前缝补时的盛况,林秀水也选择抽签摇号做衣裳,相对来说公平,需求也听得更为准确。
一日累得半死,口干舌燥,她瘫在椅子上,所幸银钱很可观,一日定钱收了一百一十贯,这对于从前一日二三十贯,已经有了翻了不知多少。
金裁缝看她得意的神色,“要稳重。”
“让小水得意一下,”林秀水靠在钱堆上,白花花一堆钱,她还能赚!
赚到了钱,先给辛苦的大家发赏银,再定料子,打好图纸,安排妥当,她想买大宅子。
忙到夜深回去,巷子口王月兰四处张望,夜里寒风盛,林秀水见到她都戴上平日不戴的风帽,三两步提起吃食走上前。
“姨母。”
王月兰哎了声,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将怀里热腾腾的汤婆子塞给她,“走吧,回家去。”
屋里还有灯火,小荷趴在凳子上睡得迷迷糊糊,还没睡醒,嘴巴先说:“阿姐,你回来了。”摇摇晃晃站起来,然后一头撞进了林秀水的怀里,呼呼大睡。
王月兰拉起她,嘀咕道:“叫你上去睡你不睡,非得找罪受。”
小荷上楼睡去后,王月兰走下来,林秀水摆开吃食说:“姨母,我们买个宅院住吧。”
“买个好点的,院子大些,屋子宽敞亮堂的小荷七岁了,得有间自己的屋子睡了。”
林秀水倒不是不喜欢这屋子,烟火气很足,早上吵晚上吵,跟两边人家都只隔着一块木板,林秀水睡觉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像小荷打呼噜,她半梦半醒时总以为,哪头牛跑到床边来了。
王月兰沉默,过了会儿才说:“你想好了?”
“想买多少钱的?”
她倒不想阻拦,如今林秀水的生意很好,来往人太多,三更半夜还有敲门的,换个更好的住宅确实不错。
林秀水拆开一罐鸡汤,将油纸扔出去说:“想了好久,我找张牙郎问过,有几间好一点,朝向不错,亮堂,院子能栽树和花,也临河,有私家船亭,两百贯上下。”
这个价钱听得王月兰眼皮子直跳,她就算在织锦处,从三贯银钱涨到四贯,攒下来的二十几贯,只付得起零头。
“要不,我把这屋子卖了,也能有个五十两,”王月兰很艰难地开口,她很难下得了这个决心,为了买这间屋子,她以前在染肆里从早干到晚,没有一天歇工的,好不容易靠自己还清了债,又打算卖掉它。
林秀水按住她的手,“姨母,不要卖,我们说好的,我没有娘了,我只有你跟小荷这门亲了,你对我好,我会好好孝敬姨母的。”
她能够很努力,很拼命地往上走,不是有人逼着她,是她想让牵挂的人过上好日子。
“我手里有钱,等着另一半定钱到账,我们就去买宅子。”
林秀水如此笃定地说,她手里有两百贯,一半要用作各种开支,差的那一百多贯,裁缝作的五十贯和满池娇的三成利都还没有到她的账上,但她已经在物色宅院了,开春前肯定能搬进去住。
王月兰抚摸林秀水的头发,暗自想,她姐这一辈子没有享过的福,怎么就让她享了呢,姐啊姐,孩子真有出息了。
出息这两个字,成了林秀水最常听到的话。
她走在去南瓦子的路上,已经不是别人眼里的生面孔,不少人跟她打招呼,问好,再询问做衣的事情,也有人跟她攀谈,许出大价钱,想要她再做一身蝶恋花的衣裳,一切好说。
她来者全拒,走到王荔的屋子里,王荔亲热地说:“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裁缝,哪里来的这么多念头。”
“那你眼下见到了,”林秀水指指自己的脑袋,“想出来的。”
王荔作为南瓦子里团圆瓦子的管事,她手里名角不少,如今也深刻感受到林秀水的能力,想跟她处好关系。
“你眼下在我们南瓦子里,尤其是那么多伎艺人里,大名响当当,”王荔长得很稳重,说话也很稳,“有二三十人托我,想让你也给她们出出主意,钱好说,一个人十贯起步。”
十贯起步,不是做衣裳的,而是仅仅给林秀水个人,她如果接下二十个人的活,就能净赚两百贯。
林秀水没有出声,拢着裙子慢慢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她知道王荔还有话要说。果不其然,王荔关上了门,转过身沏茶,端上桌轻轻放下后道:“林娘子,我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南瓦子更想你可以跟我们做生意。”
“我们里面有很多裁缝,但各种杂剧、乔装扮需要更出挑的服饰,能比同蝶恋花的最好,只是苦于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不知道林娘子你有没有想法?”
王荔比了一个数,“我们一个月可以给到一百贯。”
虽则王荔并非觉得林秀水没有见过世面,可这一月一百贯,是相当高的价钱了,她瞄着林秀水的脸色,想看她露出震惊的神色。
不过王荔失望至极,人家沉稳得很。
林秀水端起茶抿了一口,不为所动。
“我做不到,”她放下茶盏说,“你们想要变出第二个蝶恋花,不可能的。”
“我呢,是个很喜欢钱的人。”
王荔心里腹诽,没看出来。
林秀水盖上茶杯盖,笑了一声,“要很早之前,我会答应的,眼下真的做不到,蝶恋花只会有一个,两百贯也打动不了我的。”
“不过我可以跟你承诺,我会帮她们换服饰的,算我借了你们南瓦子来宣扬自己的生意。”
很可惜,她已经见过和拥有过许多钱,那些钱构成了她的底气和所见的世面,让她能选择也能有所拒绝。
她并不想被逼着,一定要做出被人人称道的衣裳,单纯为了钱,灵感会枯竭,最后还会砸自己的招牌。她也想给汪二娘她们一点时间,可以站稳脚跟,从最后爬上来并不容易。
王荔从始至终都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不过她知道的,等林秀水名气上来后,南瓦子想在她相对不出名的时候,用钱笼络住她,算是白想了。
又很不甘心,她问:“为什么呢?我们这里有比汪二娘几个更出众的,如果你做出来,等她们给你宣扬,到时候场场满座,别说一两百贯,哪怕三百贯我们也不是不能给。”
林秀水叹口气,“比起钱,我更喜欢真心。”
她跟王荔说不通的,她绷着脸说:“不过我要说,请慎重,换掉汪二娘她们,也就换掉了我。”
“你们总不想以后都是同样一身衣裳,不想刚捧出个蝶恋花,就折在你手里吧。”
王荔倒没有太大的想法,但她顶头的人确确实实这么想,只要衣裳在,手法在,谁来都一样,不如捧几个出名的,给她们镀金。
“我不想,”王荔如实说,要上位的又不是她手底下的人,好不好关她屁事,只不过她又做不了主。
而林秀水还不够有名气。
“最多半个月,”王荔摊手,“我比你都想把蝶恋花留在我手里,可我办不到,哪怕你不愿意再做,其他裁缝也能照抄。”
实话实说,虽然很难听。她的衣裳风格鲜明,当时为了意象,并不算很难,只要照着版型做,很快能做出一套来。
林秀水并没有动气,摩挲着茶杯,挺可笑的。
在一样东西有了名气后,一是造替代品,二是让人顶替。
其实对她的影响并不大,换成更出名的人来,只要蝶恋花出演一日,她的生意会一直好,名气会继续增长,只要她肯舍弃,肯妥协,她想要的应有尽有。
可是,抛下良心太容易,捡起来就不容易了。
她站起来,正了正自己的领子,微笑道:“那就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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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新的一月,新的祝福,事事顺利,身体健康,红包发发发[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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