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蕴此人, 还没有那么大的排场,让云深即刻跑去地牢里痛打落水狗。
还是由着他在地牢里再多受一些罪吧,最好呢, 也再多做一些美梦, 如此等到他梦碎之时,他才会更痛苦吧?云深觉得手头有一件比找令蕴对峙更重要的事情。先叫器灵小姑娘回了灵府, 然后云深拉着伊莱亚斯说起了悄悄话:“是不是该给器灵起个名字。”
就连大妖们都已经熟悉了云深的起名方式, 伊莱亚斯自然就更熟悉了。
魔法师沉吟片刻,先做出一副“我正在思考”的样子, 然后认真地说:“小灵和小术?”小姑娘是“灵府”的器灵, 肯定要被叫做小灵了。黑团子是魔法塔的器灵, 被魔法师用修仙者的语言喊做“神术塔”,叫小神的话, 这个名字的名头就太大了一点,黑团子本来就是早产出来的(不是),叫贱名更合适些(更不是),所以不如叫小术。
云深高高兴兴极了:“难道这就是心有灵犀吗?”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伊莱亚斯理直气壮地说:“是的,这就是心有灵犀。”
其实这叫什么心有灵犀?魔法师明明就是已经看穿了云深的起名逻辑。但也不能说云深起名很随意。在云深的观念里, 他是看重了一样东西,才会想要给那样东西起名字。否则管你叫什么好听的,管你的名字起得有多深奥,和他云深有什么关系?
不过, 富有心机的伊莱亚斯这次还是猜错了一点点。
云深管宝贝炼丹炉叫“小炉”,是因为它确实只是一样器物, 根本没有开智;给龙女起名字, 也只是起了小名而已,把大名留给大妖们了。虽说妖修们起名都很随意, 但那种随意是针对自己的,八彩之所以叫了八彩,这就是他年幼时给自己“精心”取出来的。而龙女得了神梦域所有妖修的看重,大妖们在她的大名上应该会慎重一点。
小名干系不大。云深这次却是想着要给两位器灵起一个正经的大名。
既然是大名的话,那就应该有姓氏。
云深说:“小姑娘可以跟着我姓,就姓云,叫云灵如何?”云深的“云”是他自己选择的,但不用管,总之他如今确实姓了云。小姑娘作为他的器灵,跟着姓云就很好。
伊莱亚斯立刻赞道:“这名字听着轻快活泼,非常适合小姑娘!”
“小黑团子可以跟着你姓,既然你也觉得叫小术就不错,那便是小术吧。所以按照你家乡的命名方式,他应该叫术·克劳德?”虽然大鹦鹉等妖修们都喜欢喊伊莱亚斯为“伊伊”,仿佛伊就是伊莱亚斯的姓。但是云深记得很清楚,其实这四个字连起来才是伊莱亚斯的名字。伊莱亚斯说他早就抛弃了其他人给予他的姓氏,等到云深决定以“云”作为自己姓氏的那一日,伊莱亚斯才说了一句,那他也可以给自己造一个姓氏。
当时,伊莱亚斯随口说以后就姓克劳德了。
虽然这是伊莱亚斯随口说的话,但云深始终记得。
术·克劳德?
伊莱亚斯沉默了一会儿,颇为无奈地说:“直接叫云术吧。”
“哎,你是想要交换吗?小术跟着我姓,小灵跟着你姓?不能立刻应你,我要问问小术和小灵,凭着小术对你的那个孝顺劲儿,我觉得他更喜欢跟着你姓呢!”云深说。虽然他和伊莱亚斯感情很好、不分彼此,大人确实也有直接给孩子赐名赐姓的权力,但两个器灵明摆着有自己的喜好,云深就觉得还是不能太霸道了,总归要给孩子们一些选择的机会。如果孩子们非要自己从两个姓氏里选一个,大人就不能太干涉。
伊莱亚斯忙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云深好奇起来。
“我觉得他们叫云灵、云术就很好,全都姓云。”伊莱亚斯说。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规则,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俗。真给小黑团子起名叫术·克劳德,当这孩子渐渐成长了,遇到了越来越多的人,他说不定会觉得自己的名字听上去很奇怪?尤其是小黑团子眼看着就是一个脑子不太好的——伊莱亚斯假做嫌弃地想——估计处理不了复杂的问题。真给他起名叫术·克劳德,他不会从此以后都以为自己其实姓术吧?
“那也得问过孩子们呢。”云深却笑着说,“你要是觉得按照你家乡的起名方式很奇怪的话,反正你也不在意姓氏,大家喊你伊伊,你现在也都应了,那叫小黑团子伊术也可以呢。”只要一想起小黑团子摘眼珠子给伊莱亚斯,云深就想为他争取福利。
“谁说我不在意姓氏的?我现在在意了。”伊莱亚斯小声地说。
他故意转开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云深。他其实是一个有本事把假话说得像真话一样的人,所以在他的身上根本就不存在“心虚”这种东西。这会儿很难得地做出了心虚的模样,云深总有一种感觉——亚西又要搞事了。是的,他肯定又要搞事了。
偏云深这次是真好奇了。即便知道伊莱亚斯要搞事,还是忍不住乖乖咬了勾:“既然在意姓氏,那为什么不让小黑团子跟着你姓克劳德呢?这个姓氏有特殊含义?”
“已经让他跟了。”伊莱亚斯故意说得不明不白。
云深:“???”
好在云深脑子不笨,没有被绕进去。他用自己强大的逻辑拎出了一个等式:伊莱亚斯在意克劳德这个姓氏+伊莱亚斯说小黑团子已经跟了他本人的姓氏+伊莱亚斯提议让小黑团子姓云=克劳德就是云?竟然存在这样一个等式?云深的眼睛瞪大了。
云深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伊莱亚斯曾把很多他没有得到过的也没有相信过的情感统统归类于“软弱情感”,他对着那些“软弱情感”嗤之以鼻,同时他也一直都是难以被各种“软弱情感”所打动的一个人,却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承诺刻在了他崭新的姓氏里。他在用一种云深听不懂的方式暗示说,我们从此就是一家人了,是永远都不会分开的同行者。
这也太……太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云深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重重地捏了一下,各种滋味都涌上了心头。他张嘴想要说话,但喉咙头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伊莱亚斯原本是想要“逗”云深的。无论是把云深逗得面红耳赤,还是把云深逗得喜笑颜开,都很好。总之伊莱亚斯一直很喜欢在云深身上看到各种不同的浓烈情绪,尤其当这些情绪是因为他而生成的,他就更喜欢了。云深在外人面前一直沉稳可靠,总是很能拿得住场面,几乎不会有羞恼的时候。伊莱亚斯便格外喜欢看到云深羞恼。
每到那种时候,伊莱亚斯都觉得自己好像彻底拥有了云深。
他的心脏会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所包围。
伊莱亚斯的“逗弄”中藏着他对云深的在意。他在情感表达上是一个幼稚的小鬼。而伊莱亚斯没想到,云深这次的反应比以往都大。明明云深一句话都没有说,伊莱亚斯却觉得他什么都已经说了。在语言所不能及的时候,行为就是更好的沟通方式。
伊莱亚斯上前抱住了云深。
云深也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个怀抱里。
在伊莱亚斯的家乡语言里,克劳德就是云的意思。所以当云深选择以“云”为姓的时候,伊莱亚斯同样也选择了“云”。好像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如两条藤蔓,明明是从不同的土壤里长出来的,但忽有一日长到了一起,从此以后都互相纠缠着,变得密不可分了。他们是兄弟,是好友,是用不分离的同行者。并非同根,却又如同双生。
“所以,小黑团子的名字可以定下了吗?”伊莱亚斯在云深耳边说。连我都是姓云的,那小黑孩当然要跟着父亲们姓云。除了云,这个家庭里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姓氏。
云深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把器灵召唤出来,给了器灵们一个正式的名字。云灵小姑娘果然很开心。而云术小朋友……啊,这位小朋友好像没有听懂呢。伊莱亚斯不敢相信这小黑娃连话都听不懂,试探着用上了一句魔法界的语言。然后他放弃了。云术确实就是听不懂。
云术就是这么笨笨的一个孩子,不过他在情绪感知方面非常敏感。
见伊莱亚斯心生茫然,小黑团子捧着他那颗很容易滚落的不规则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忽然飘起来牵着云深的手,先带着云深的左手,把他放在伊莱亚斯的肩膀上,又带着云深的右手放在伊莱亚斯的另一个肩膀上。这样一来,云深就被带着“拥抱”了伊莱亚斯,虽然这个姿势有些奇怪。真正的拥抱肯定要比这个僵硬姿势更柔和一些。
云深高兴极了,对伊莱亚斯说:“云术是引着我安慰你吗?他真的好聪明!”
说着,他正要放松自己的身体,打算把这个拥抱变得舒服一点,就见小黑团子在一旁摇头。云深立时就不敢动了。虽然第一次当“爹”,但他明摆着是个宠孩子的。
云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不怎么满意地打量着云深和伊莱亚斯,就好像是一位艺术家在打量自己的作品。他那满是黑气的小脑袋瓜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就见他又飘了起来,这次牵住了云深的右手,引着这只右手慢慢下移,最终……
最终按在了伊莱亚斯的屁股上!
或者我们用词文雅一点,是按在了伊莱亚斯的臀部。
小黑团子终于满意了。就说刚刚哪里不对嘛,原来是一只手放错了。现在终于对了!他盯着自己的“杰作”,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学了云灵说甚好时的姿态。
魔法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真的好聪明?嗯?”这是云深刚刚夸奖云术的话。
云深:“……”
伊莱亚斯用上了魔法,确保他接下来说的话都只有云深可以听见,不用担心被两个年幼的新生器灵听去。就听他说:“你之所以觉得他聪明,是因为觉得他做对了吗?至少在你心里是做对了,所以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的话,你心里就是想要……”
“闭、闭嘴啊!”云深喊道。
云灵小姑娘见两个大人站在那里不动了,以为大人们没有理解弟弟的意思(事实上大人们确实没能理解),便帮着弟弟解释起来。她指着伊莱亚斯对云深说:“弟弟想要你抱他,就像是你之前抱弟弟一样。”云深之前抱小黑团子时都是怎么抱的?
当然就是抱小孩那样抱了,一只手托着小黑团子的臀部。
所以小黑团子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他还是有一点聪明在脑袋瓜里的。因为他之前被云深那样抱了,心里很满足。他现在就希望伊莱亚斯也那样被云深那样抱一抱。在小黑团子的认知里,只要被云深这么抱了,伊莱亚斯就不会茫然了,只会开心呢。
“这只手要拍一下啊,弟弟的意思是要拍一下的。”云灵又说。
在小黑团子的监督之下和小姑娘的指点之下,云深一只手继续放在了伊莱亚斯的臀部,另一只手则绕到他的背部,哄孩子似的轻拍了几下。云深有些窘迫。因着他的窘迫,伊莱亚斯轻笑了一声。然后云深就更窘迫了,伊莱亚斯也就笑得更厉害了。
这样就对了啊!
见着伊莱亚斯高兴了,小黑团子以为自己作对了,心情变得超级好。
云灵小姑娘心里也是高兴的,习惯性严肃着一张脸,在一旁点着头说:“甚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