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和伊莱亚斯各自负责一边, 两边的进展都很顺利。
先说伊莱亚斯这边,他和黑暗使臣们一直就是你骗骗我、我骗骗你的关系,端看谁的骗术更加精湛。在黑暗使臣们看来, 他们用一个神族血脉的名头把伊莱亚斯骗住了, 然后这小子真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当了圣子之后竟然敢对他们指手画脚。
黑暗使臣们在心里劝说自己, 且忍他一忍!
因为他们需要伊莱亚斯这个容器, 为了让伊莱亚斯体内的神格意志苏醒——他们至今没有发现其实这个神格碎片根本不存在——他们不仅要劝说自己忍受伊莱亚斯的骄纵,还要把自己这方的更多隐秘拿出来给伊莱亚斯看, 如此才能加重他的信仰。
这一日, 伊莱亚斯从黑暗使臣们手中拿到了一缕“神息”。
神息像是一缕气, 乍一眼看过去和死怨之气仿佛,但其中蕴含的能量比死怨之气更庞大。神息的一些性质也像死怨之气, 正如每个亡灵法师都可以用自己的灵魂去容纳神息,蟒蛇者就把一团神息藏在了自己的灵魂之中。当他想要拿给伊莱亚斯看的时候,他才从自己的灵魂中引出了一小部分——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只有一小缕。
蟒蛇者是这么说的:“在我们昆涅大陆,自从神明苏醒后, 每一位带着虔诚之心觐见黑暗君王的人,必能得到祂的赐福。在神明面前,渺小的我就如同是一粒尘埃,但神明依然赐福了我。那么像圣子您这样的神族血脉, 必然能得到更多的赐福吧!”
赐福是用什么形式降下的?便是神息了。
当信徒敞开自己的灵魂去接纳神息,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奇遇。有些人的脑海中忽然多出了很多早已经失传的知识, 有些人忽然掌握了某种强大的术法, 有些人忽然显露出混血种的特征——啊,可不是像奥赫托克女士身边的仆从修雷那样被人看不起的混血种, 而是万物纪、信仰纪的时候,魔法生物们正受神眷,那时候的混血种。
像蟒蛇者,他就是一下子学会了很多厉害的魔咒。
更让人欣喜若狂的是,这种奇遇还不是一次性的。
只要把神息纳入自己的灵魂中,当神明苏醒的程度越来越高,信徒们获得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蟒蛇者脑海中的魔咒会越来越多,他的实力会因此变得越来越强。而那种显露出些许混血种特征的人,他们的异变程度也会越来越重,说不定未来某一日能变成真正的混血种,变成信仰纪时那种厉害的存在。说不定他们能复现出信仰纪时的辉煌!在魔法潜力普遍退化的新历年,这样的好处足以让大部分魔法师疯狂了。
这也是蟒蛇者等一行人离开他们的大陆,跑到光耀大陆来的原因。因为他们确定信仰的增加是有利于神明苏醒的,而只要神明苏醒了,他们就能获得更大的好处。
如果不是有这么一份巨大的利益钓在前头,他们怎么可能会这么积极!
此时,叫蟒蛇者分出一部分神息给伊莱亚斯——虽然只有少少的一缕——他心里是非常不情愿的。但为了让伊莱亚斯见证到这份来自神明的好处,他只能这么做。
因为这份不甘愿,他的语气中藏着很深的幸灾乐祸,轻易是分辨不出来的,但伊莱亚斯是什么人啊,当然知道蟒蛇者在想什么了。蟒蛇者说:“这一缕神息,是黑暗君王赐给我的,已经打上了我的灵魂烙印,虽然我愿意把它分享给你,但你只能获得一些粗浅的感知,不能像我这样一下子掌握很多伟大的知识。当然,等到您跟着我们回到昆涅大陆,您就可以接受赐福了,想必那时候您可以得到远超我的福气……”
伊莱亚斯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当然这份震惊中还是藏了一些的质疑。他用了一个收纳亡灵的小咒语,把这缕神息收了起来,说:“我会好好感沐神恩的。”
待到无人时,伊莱亚斯是这么对云深说的:“终于从他们手里拿到了一点成果。”
“现在可以确定了,其实那所谓的黑暗君王没有真正苏醒,说不定只是一团糊涂的意志而已。所以蟒蛇者他们连这个神明的神名都不知道,只能含糊地称之为是黑暗君王。”云深觉得蟒蛇者他们是被利益糊住眼睛了,但因为这份利益确实非常之大,谁不渴慕更强大的力量呢,所以他们一个个都觉得把神明唤醒是一件很值当做的事。
“我猜,他们得到神息之后忽然学会的魔咒、忽然得到的魔法知识都是偏向于黑暗类的,比如说亡灵魔法,所以他们只猜到了是黑暗属性的神明正在苏醒。”伊莱亚斯也做出了一些分析,“那所谓的神息……说不定能把人的体质往黑暗的方向改变,这样一来大家确实更容易学会亡灵魔法了。哦,不要忘了西蒙·恩。我觉得神息并不是由神明主动赐予的,而是……如果把那正在苏醒的神明……其实我真的很不想称那个东西为神明,谁知道那到底是一团什么奇怪的东西呢!把这个东西比作是一棵树,树上长出来的果子就是神息,只要摘了果子并把果子吃掉,就能得到一定的好处。”
西蒙·恩就是伊莱亚斯和云深刚刚回到魔法界的时候,在海边的沙滩上遇见的那个天赋不高的魔法师。他就是在招待了黑暗使臣们后,忽然觉醒成为了亡灵法师的。
所以伊莱亚斯的猜测有理有据。
“确定是好处吗?说不定是一种……污染。你不要轻易把这一缕神息纳入自己的灵魂中,就算你迫切地想要研究它,也要等我们见了面,由我帮你护法。”云深说。
“听你的。”伊莱亚斯笑着说。
伊莱亚斯拿到了“神息”,虽然还不知道神息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但这就是一种极大的进展。再说云深这边,他比伊莱亚斯更幸运,因为他遇到了一位聪明的合作者。
奥赫托克女士的动作非常快,在她的安排下,相当于是整个麦基家族的旁系在帮她一起挖掘这个家族的秘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别人想要从外部去探知一个家族的秘密,那确实存在一定难度。但若是他们从内部开始挖掘,难度一下子就降低了。
没几天,奥赫托克女士这边就有了发现。
她知道云深暂住在酒店中,而那酒店是本库家族的产业,于是通过本库同学传话给云深,表示想和他见一面。云深自然是同意了。奥赫托克女士身边虽然布满了视线,但云深在那些人眼中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魔法师们习惯轻视普通人,而奥赫托克女士这些日子又致力于为普通人发声,所以她想要见一个普通人,这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她和云深可以当着光明复苏会和光政部面,大大方方地定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毕竟认真探究起来,这个见面机会还是光复会那些人为他们创造的呢。
本库同学虽然不知道云深和伊莱亚斯究竟在忙什么——他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做过任何试探——但是作为酒楼的少东家,直接安排一个最好的包间来给云深用,这还是做得到的。等奥赫托克女士如花蝴蝶一样走进包间中,修雷照样被她留在了外面。
云深表示他已经安排好了,两人的对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去。
奥赫托克女士收了那一副风流佳人的模样,神色复杂地说:“您是对的,我外祖的最后一次冒险,确实有问题。我才知道他生前的那些旧物都已经被人替换了……”
“替换?”
“是的,他爱看的书、用惯了的笔记本、最喜欢的一支羽毛笔、收纳在魔杖袋中偶尔会替换着用的备用魔杖……所有的一切都被人替换了。麦基家族现有的那些说是我外祖的旧物,其实都不是他真正用过的。”奥赫托克女士觉得这个发现太荒谬了。
老麦基先生虽然是一个勇士,前半生在冒险中取得过很多非凡成就,但回到娜比亚城后,在家庭琐事、人际往来等方面,不得不说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糊涂蛋。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时他受伤了,所以确实没有心力去应付这一切。老麦基先生连寄予厚望的长子不是自己的血脉都没有搞清楚,那奥赫托克女士的这个发现也不显得奇怪了。估计有部分东西是老麦基先生生前被替换的,有部分则是他死后替换的。
云深的脑海中却瞬间闪过了什么。
奥赫托克女士不知道那些真正的旧物去了哪里,但云深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应该是被帕里亚科家族弄走了吧?
帕里亚科这个姓氏非常显赫,那位“幸运”的被伊莱亚斯选中的导师就姓这个,导师还有一位叔叔在光政部。这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在老麦基的最后一场冒险中,他的队友之一就来自帕里亚科家族。虽说那位队友并没有平安归来,直接死在了外面。
奥赫托克女士又说:“为了方便我们互通有无,得找一个更合理的借口。鉴于我在娜比亚城中的一贯形象,而您的容貌确实……”她不介意被人误以为看上云深了。
“不行!”云深断然拒绝。
觉得自己语气太硬,云深正打算圆一圆,还在心里琢磨说辞的时候,奥赫托克女士忽而了然一笑:“我明白了。”她也就比伊莱亚斯大了十来岁,虽然经历复杂,但从年龄上来说还是一位年轻的小姐。这一笑,顿时就有了几分年轻姑娘们特有的朝气。
云深:“……”
您明白了?等等,您到底明白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