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修仙,但丹器全能

作者:醉言歌

蚀渊十三层的某处山脚下,正爆发一场恶战。

沈渡用来遮掩头脸的兽皮早已脱落,露出伤痕累累的脸,一双漆黑的眼睛冷冷盯着面前的魔兽。

蜈蚣毒液腐蚀性极强,沈渡现在灵力不济,大部分灵力都附着在握着流云剑的右手上,很难躲过四处喷溅的毒液。

双头蜈蚣的两只前足被他斩下,而他身上也被蜈蚣步足扎出了不少窟窿。

瞧见重重咬来的口器,沈渡就地一滚,直入蜈蚣腹部,流云剑在坚硬的腹部护甲上划过,溅起火光,却没能将它重创。

一击不成,蜈蚣口中发出古怪的咯吱声,似在嘲笑。

沈渡并不失望,目光迅速在双头蜈蚣身上寻找弱点,又趁其松懈之时纵身跃到了蜈蚣脊背上,提剑狠狠刺入鳞甲节肢间的缝隙。

双头蜈蚣疯狂扭动着身体,想要将背上可恶的人修甩掉,但沈渡牢牢握着流云剑,将自己死死钉在了蜈蚣背上,他左手召出冰魄环,瞬间弹出的极寒冰刃将蜈蚣身体一侧的长足尽数斩断。

双足蜈蚣登时大怒,口器张合着,喷出腥臭毒雾,瞬间遮蔽住了沈渡的视线,黑暗中,粗壮的一条长足找到机会,深深扎入了沈渡的左臂。

左臂无力垂下,沈渡翻身躲过继续刺来的蜈蚣步足,他咳出一口血,勉强抓住了飞出去的冰魄环。

这冰魄环乃是当年下山去妖界前,师尊赠予他和徐行那一对法器中的一个,和徐行手里的雪魂环合起来就是冰晶双环,乃是极强的防御法器,分开又各有攻击力。

原本沈渡的大多法器都放在徐行身上,架不住徐行强烈要求他留几个防身,他便挑了几个。

那时,他望着一堆各有神通的法器,鬼使神差地选了冰晶双环的这只冰魄环。

沈渡还记得,当时徐行还纳闷他为何不直接将一对冰晶双环都拿走,他只微微笑着,没有解释。

和师妹相处的一幕幕,仿佛就在昨日般清晰,可是……

沈渡双眼微黯,就算进了蚀渊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他也不愿坐以待毙,他不想死,他还想再见到她。

“不对劲!他好像越战越强了!”

几个跟於咎过来想要杀沈渡的人被这悍不畏死的剑修打法吓得魂不附体,“老大!我们走吧!我总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真能打过这蜈蚣!”

在灵力被蚀渊吸走大半的情况下还能和四阶魔兽不分上下,这剑修实力太过可怕!他们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於咎阴沉着脸,他观察了沈渡几天,见他不声不响,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之处,这才动了杀心。

没想到他竟这般厉害,若非双头蜈蚣在此,只怕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无法逃脱。

终究还是舍不得沈渡手中的法器,光是那个寒光凛凛的冰环就足够他傍身了,於咎咬牙道:“他的左手已经断了,灵力也即将耗尽,我们还是再等等!”

於咎的侥幸心在看见那剑修将那把剑使得越发出神入化,竟一连刺瞎了双头蜈蚣的四双眼睛时彻底歇了。法器再好也没有命重要,这蜈蚣已经不是这剑修的对手,再不走,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我们走……”

话未说完,妖风平地而起。

若能细细看去,就能知道这风里竟有密密麻麻的虫子,随着狂风卷起树根,刮起石头,躲藏在风中的虫子更是吞噬着所有能吃的东西,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飞沙走石间,本就昏暗的天空越发黑沉。

“糟了,穿山风来了!”

“之前不是两个月一次吗?怎么提前了?”

“快躲好!”

穿山风是这些在蚀渊中苟活的修士们对此地每隔两个月就会刮起的诡异狂风的称呼,它不知从何处而来,却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每来一次就会将他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资源全数刮走。

也因此,了解穿山风来袭的规律后,他们选择住在了山壁上离地颇远的洞窟里,那个位置不仅能躲过一些魔兽的搜寻,也能在穿山风袭来时保留一些物品。

沈渡不顾伤势终于杀死了双头蜈蚣,还没松口气,就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身体更是被风中无数枯木砂石砸的生疼,还险些被风卷走。

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噬心之痛,沈渡立刻察觉到 风里有东西,他心中发沉,毫不犹豫用剑将蜈蚣的口器撕开,钻进去躲避怪风。

他断掉的左臂早已失去了知觉,沈渡屏住呼吸,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护住全身。

怪不得都说蚀渊凶险至极,在这样的环境下,修士很难存活下来。

山壁间有一道勉强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隐蔽缝隙,於咎带着弟兄们躲了进去,用兽皮堵住了缝隙,防止那些隐风蠹钻进来,这种虫子可是什么都吃的!

狂风稍稍减缓,於咎小心翼翼掀开兽皮一角查看外面情况时,余光瞧见不远处有一个隐隐闪烁着金光的小东西,他目光一动。

犹豫片刻,於咎还是决定冒险一试,他能在蚀渊存活这么久,也是有些手段的。

他掀开兽皮,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散发着怪异臭味的半透明薄皮,将自己套了进去,有了这个,低阶妖兽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踪迹,藏在风里的隐风蠹也无视了他,任由於咎悄悄跑出来捡走了那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穿山风终于停了,沈渡等了片刻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从蜈蚣的口中出来,却见双头蜈蚣的鳞甲之下已然没有任何血肉,全叫虫子吃了个干干净净,唯有他所在的头部因为过于坚硬,此时还算完整。

想到山洞里不知安危的团子,沈渡归心似箭,他一声不吭接上了断臂,但被蜈蚣步足扎穿的地方已经发黑,满是污血,再不处理只怕这条胳膊就要废了。

他下意识摸向左手食指根部,却没摸到熟悉的微凉触感。

沈渡骤然低头看去,师妹送他的储物戒,不见了。

……

此时,离蚀渊万里之遥的北地冰原,一头体格健壮的青焰兽飞奔而过,它收敛了一身青焰,背上还载着一个年轻女修。

奔驰了整整一夜,天光破晓之时,青焰兽的速度才稍稍慢了下来,寻了一处避风石,一人一兽稍作休整。

徐行回头看了眼茫茫冰原,胸膛微微起伏着,她舔舔干裂的唇,心想这么远的距离,阿瑶他们应该是追不上的。

不想让好友们犯险,昨夜她悄然动身,夜奔千里,还掐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担心被追踪到位置,她甚至不曾查看任何讯息。

虽然知道阿瑶和左丘师兄他们一定心急如焚,但炼制好追踪法器的徐行连一刻都不想等了。

师兄还在等她。

多在蚀渊待一天,他就多一分危险。

横穿北地到达蛮荒之地最近的路线就是穿过这片无尽冰原,但这条路比起其他路线更为凶险,冰原地形复杂且妖兽众多,人迹罕至。

尽管身上的法衣能够抵御大部分寒意,但越往冰原深处走,凌冽寒风便如刀割一般刮在人身上,徐行不得不使用了灵盾珠。

还没靠近雪山地带就开始使用法器,徐行心中发沉,意识到这一路的艰险才刚刚开了个头。她拢了拢身上的兜帽,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又过了大半天才终于走到了雪山脚下,进入雪山之前,徐行翻身从青身上下来。

「主人,您不能去蚀渊。」

尽管已经在识海中劝阻徐行数次了,被她召唤出来后,银雪的第一句心声还是这个。蚀渊的危险是无法想象的,筑基修士断不可能全身而退,即便主人身有众多法器,可那些对于蚀渊来说不堪一击。

徐行踮起脚,轻轻抚了抚银雪洁白的鹿角,低声道:“这些年多谢你们,接下来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她眼中隐隐带着泪光,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动手解除和银雪、青以及南野的兽契。

青的脾气最暴躁,当即用尾巴紧紧圈住了她的小腿,「你答应养我一辈子的,我不走!不就是蚀渊,谁怕?」

银雪只是太过担心徐行的安危,若她真的要去,它也不会退缩,「主人,即便您与我解除契约,我也会自己跟上来的。」

南野更是直白道:“蚀渊,我的能力,合适。”

徐行双目发红,她转头擦了擦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里太危险了,我连团子都没有保护好,不想你们再出事。”

「主人,让我们陪着你吧。」

「我们一定能找到他们。」

“……好。”

从契约兽的温柔安慰中汲取了一丝力量,徐行打起精神,继续循着追踪法器指引方向往蚀渊前进。

银白色的冰原上,暴风雪肆虐,小小的影子迎着风雪而上,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青的身上燃起青焰,试图给主人带来温暖,但很快那微弱的火焰就被风雪越压越小,最终熄灭了。

徐行用灵盾护住它,拍拍青茂密的鬓毛,心疼道:“不用青焰,我有护盾,不冷。”

一路上她不要钱似的使用各种防御法器抵御风雪,徐行不眠不休,轻身丹、速行符一刻不停地使用着,即便如此,她还是花了五个昼夜,才终于翻过雪山,走出了万丈冰原。

然而就在她隐隐看见封魔战场时,追踪法器黑色的线,断了。

徐行慌忙用纳灵瓶中残存的魔气再次制作指引线,但黑洞就如彻底消失了一般,无迹可寻。她又试图用师兄的剑意来追踪,可是没有用,根本无法指引师兄的方位。

远处的封魔战场无边无际,修士、魔兽、骸骨、带着血腥味的风……

各种东西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副死亡绘卷。

望着一望无际的深渊和周围如蚂蚁般密集的黑色魔兽群,徐行呆呆地看了许久,终于崩溃地栽倒在地上,她紧紧抱着玄月剑,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不知道蚀渊那么大、那么深,她连师兄的一丝气息都追寻不到,又该怎么找到他?

“徐行……”

一双带着寒意的手温柔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扶霜擦去她脸上的灰尘,轻声道:“我来了。”

“师尊……”

徐行脸色无比苍白,没日没夜的跋涉令她身心俱疲,看见扶霜,她无神的眼中终于隐隐有了波动。

双眼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亮,徐行紧紧握住扶霜冰冷的手,急切道:“师尊,您一定有办法救师兄的,对不对?”

扶霜脸上的白绫被风吹起,她遥遥“看”向封魔战场的方向,声音很轻,“抱歉,我无法在蚀渊中找到他。”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还没有死。”

神通广大的剑尊,可也有力所不能及之处。

对于灵武大陆上的修士来说,蚀渊是他们无法掌控的存在。

“师尊,对不起,我把师兄弄丢了。”

那双总是带着欢快笑意的金色眼睛彻底黯淡了下去,徐行向是在和扶霜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师兄身上没有什么丹药、法器,那些都在我这里,师兄一定在等我,我要去找他……”

“为了拯救流云宗的修士,你改变了黑洞的传送方向。”

扶霜没有劝阻,反倒是莫名问了这样一句,“你后悔吗?”

徐行沉默良久,哑声道:“不,我不后悔。”

“我只后悔自己还不够强,如果我能直接毁掉黑洞,或者将它彻底炼化,那么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如果她当时捡到那化成镜子的黑洞,师兄就不会被卷进去。

这一路徐行也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她当初没有捡起来?

扶霜将徐行放下,轻轻抚了抚她的眼角,一贯清冷的声音也带上了柔和,“很好,这才是我的徒弟。”

“但你要知道,不是你不够强,若不是你,换任何一个修士去,流云宗都只有被灭这一个结局。”

“沈渡被卷入蚀渊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因为他那所谓的不详体质。”

师尊性情冷淡,比师兄话还少,可是今天,她却说了这么多话……

徐行神情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可以将你送去蚀渊,但蚀渊共有七七四十九层,每一层并不相通,我不知你会进入哪一层。若是和他不在同一层,也许你花费很长时间都找不到去往其他层的入口,也许永远也找不到他……”

“即便如此,你也要去吗?”

徐行坚定地点头,“我要去!”

扶霜微微一叹,似是早有预料,她拿出自沈渡魂灯上取来的一缕魂息,那金色的光芒已经十分微弱,似乎风一吹就要熄灭了,却仍旧顽强地闪着淡淡微光。

“我不能去蚀渊,但这抹魂息可以带你找到他。”

“徐行,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人能从蚀渊中出来,那个人一定是你。”

扶霜意有所指,“只有你能救出他。”

……

亲自将徐行送到了离蚀渊最近的地方,扶霜静静站在山巅,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面前的山脚下正是封魔战场,远处的蚀渊仿佛在天与地之间撕开一道深深裂口。

“你竟然让她去了蚀渊?”

一道女声突然自身后传来。

“如你所愿,她的龙化过程很顺利,只有她能从蚀渊中离开。”

“就为了那个剑修?他身带蚀渊煞气,注定有此劫,有什么好救的?明知是自寻死路也要去救他,果然当初就不该让他留在徐行身边!”

升卿美艳的脸上表情讥诮,嘲弄道:“你还说什么收她为徒保护她,原来不过如此。”

扶霜没有回头,对升卿的嘲讽不为所动,“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不能控制她。”

“堂堂剑尊,难道连一个筑基修士都制不住?捆起来、关起来……还要我教你吗?”

升卿语气中的一丝怒意终究无法掩盖,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扶霜竟然真的放手让徐行去了蚀渊!

不说蚀渊对于其他修士来说是不可能逃脱的地方,即便徐行身份特殊,或有转机,但只要她从蚀渊中离开,那些东西就会发现她的存在,这么多年的躲藏不就成了笑话?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她留在金蛇宫。

似乎猜到升卿心中所想,扶霜淡淡道:“既然这么生气,当年就不该丢掉她。”

“你!”

升卿闭了闭眼,“事已至此,我不想在这里和你逞口舌之快。”

“你以为他们真的一无所觉吗?若真是这样,当时你就不会收到来自探墟秘境那揭露了徐行身份的消息。”

“你担任蛇王多年,可笑的是蛇族也并非密不透风,在控制她之前,还不如想办法清理一下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

“我自有我的打算,不劳您这位身在“玉霄宗”的剑尊费心。”

扶霜终于转过头,“你为何来此?”

看见扶霜被白绫覆盖的双眼,升卿微微抿唇,终于平静了下来,“我要去幽冥一趟。”

蛮荒之地出现了幽冥的入口,她找了许多年才找到这么一个鬼界入口,自然不会错过。

“……”

猜到她去鬼界是为了什么的扶霜有些意外,原来升卿并非无心,“祝你好运。”

升卿真讨厌扶霜这幅永远风轻云淡的模样,当年微生月的背叛似乎都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冲击,这种人真的会真心将徐行当成徒弟爱护吗?

两人虽然早已达成合作,但她从来都没有看明白过,扶霜究竟想要什么?

升卿表情怪异,似乎想发火但又知道对扶霜没用,她忍了又忍,最终丢下一句,“我走了,你最好祈祷她能活着出来!”

直到升卿化为白光遁离,扶霜冷淡的声音才随风传来。

“我从不祈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枫蓁、司司、再睡一会、落叶、紀年、一口芝士、虫子太多好可怕、不要掉坑、黑白夜稻草、与君初相识 犹如故人归、57811448、兔妖桂花糕、镜时、蓝翎之泪、三角形围城、喵呜~、38341888投喂的营养液~啵啵小可爱们[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