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森赶到火锅店时，节目组正准备撤离。
其实都不用周笠泽给她发定位，火锅店外面已经有蹲守的粉丝。
方森戴上存在感发卡，把自己的存在感调到最低，随后就若无其事地走进这家24小时营业的火锅店。
没有人注意到她，也就没有人拦她，等进入餐厅内，她才将存在感调回正常值，并超绝不经意从方嘉面前路过。
方嘉差点以为自己出幻觉了：“姐？”
这声姐出来后，方森看向她那张桌子，另外三个人分别是周笠泽，乔芮，以及林湛。
方森装作很惊喜的样子：“哎呀，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我刚才还在楼上唱k，走的时候刷到网上的消息说你们在这吃火锅，就想着顺路过来看看，要是能看到你就好了。”
她摸摸方嘉的头：“感觉好像瘦了点，这段时间辛苦了。”
其实方森几个小时前才在舞台上见过方嘉，但方嘉是真的好久没见到她了。
深夜容易让人情绪上头，方嘉想家心情大爆发，她抱住方森的腰，其他选手都往这边看。
方森淡定地接受大家的注视，又很自然地让方嘉和乔芮往里面坐，给她腾出点位置。
方嘉这时才想起来：“节目组不是包场了吗，你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啊，我就这么走进来的，也没人拦我。”
“那你出来唱k怎么还带个高尔夫球杆呢？”
“健身道具，顺便防身。”方森胡扯了两句，她感觉到林湛一直在看她。
她不闪不避，就这么任由他看，并回以审视的眼神。
方嘉挨个给她介绍，旁边是她最好的朋友乔芮，对面是节目的导师周笠泽，也是她本次公演的助阵嘉宾，另外一位是林湛。
他是今晚请客的大老板，而且是因为他一声令下，大家才吃上火锅，她们馋这口已经很久了！
感谢林湛，也要感谢这部即将上映的电影，他真是个大好人！
方森边听边微笑，看来方嘉已经被真人秀腌入味了。
哪怕此刻她们已经摘了麦，摄影师也收起了机器，但方嘉还是用综艺的说话节奏，甚至提到了林湛的电影名，在这时都没忘记帮人家宣传。
方嘉转过头和方森说：“你来的有点晚了，我们都吃完了，火也关了。”
现在就等节目组把大巴车调过来，再疏散下外面围观的粉丝，清出一条路，她们就要回摄影棚了。
当然，这个“她们”指的是所有练习生，导师和飞行嘉宾不用跟她们回去。
林湛：“没关系，等下让服务员再给你姐姐开个台，记我这边一起买单。”
“这怎么好意思呢。”方森婉拒，“我不吃火锅，等会看着嘉嘉上车，我也就回去了。”
她的语气谈不上尖锐，但林湛还是感觉心里毛毛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他的视线依然不自觉落在方嘉身上，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然而他这种目光被这张桌子上的其他人看在眼里，那叫一个心情各异。
除了方嘉——她已经吃了好几月减脂餐，终于可以正经吃顿放纵餐了。
放纵餐是不需要考虑卡路里的，她感觉自己的胃还留了点空隙，可以再放下一点草莓车厘子哈密瓜……
见她吃得起劲，林湛忍不住说：“你喜欢吃草莓啊？我明天买点丹东草莓给你，也给你们这些练习生一起吃。”
方嘉抬头：“啊？林老师你怎么才说啊，这会都摘麦了。”
“没事，这不是为了录节目。”林湛越看她越觉得心头柔软，“我是觉得你们这些女孩子太辛苦了，要是你们的爸爸妈妈看到了，肯定很心疼。”
方森心中警报狂响，这什么意思，他是想用家人相关的话题，来和方嘉拉近距离，降低她的防备心吗？
她迅速回了一句：“诶，林老师确实是可以当爸爸的年纪了，你有老婆小孩吗？”
说完这话，她又装作脱口而出了不该说的话，很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方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老姐这是咋了？
明星的个人隐私哪能随便问，她可是自己的内娱导师，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怎么会突然说这么冒昧的话啊。
方森说完之后，这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住了，而这正是方森想要达成的效果。
周笠泽找了个借口先走，他还问林湛要不要一起去停车场。
林湛摇头：“我送这些练习生全部上大巴之后再回去。”
周笠泽很想对他翻个白眼，不就个飞行嘉宾么，对练习生这么上心。而且人家姐姐都到现场了，还是装都不装，演都不演，眼睛都不舍得从方嘉身上挪开。
他不能暴露自己和方森认识，所以不能主动提见导演的事，那样就太刻意了。
但没关系，林湛提了。
他的语气非常自然，不仅问方嘉之后几天能不能从摄影棚里出来，还问方森是否有空。
“你是她姐姐——堂姐，对吧？那她监护人，也就是能帮她签合同的是哪位，她能来星城吗？”
方森皱眉：“嘉嘉的合约问题不是我们一方说了算的。如果她顺利出道，那她未来两年的影视综合同，都要和蓝莓视频商量，也要考虑剧组拍摄时间会不会和女团活动行程冲突。”
以方嘉目前的排名和人气，出道是没跑的了。
而且，刚才不是还在见导演的阶段吗，怎么就跳转到需要监护人到场的合约环节了？
林湛也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没考虑清楚，对面的方森也确实是个懂行的。
那她刚才……难道她知道什么？她知道方嘉是自己的女儿！
在吃火锅的间隙，他用手机搜索了方嘉的相关资料。她家人的信息早就被扒出来了，微博上还有一张她和妈妈的合照。
照片里的妈妈，就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他永远忘不了那张脸。
结合方嘉的年龄，她和自己有些相似的长相，林湛已经有九分确定，方嘉就是他的孩子。
是的，这样就能解释通了……难怪方森忽然出现在这里！她知道，所以她来了！
林湛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所以她刚才故意那么说，是在试探他的情况吗？
闲聊时间结束，节目组已经清理出一条通道，练习生们纷纷起身离座，在粉丝们的镜头和闪光灯下从火锅店里走出来，回到大巴车上。
乔芮牵着方嘉上车了，她回头看了林湛一眼，心情很是复杂。
方嘉还以为乔芮是因为林湛只邀请她一个人而不高兴，她有些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乔芮叹息着捏捏她的脸蛋，她想提醒她，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的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话：“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靠近男人就会靠近不幸。”
方嘉：“啊？”
她摸摸自己的脑袋，感觉智力也没降低啊。
但为什么她觉得今天所有人都怪怪的，好像有很多事情都是她看不懂，想不明白的呢？
算了，太困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只要乔芮没有不高兴就行。
方嘉靠在乔芮肩上，在大巴车上就进入梦乡，而火锅店里，方森和林湛还未离开。
林湛主动说：“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有存在感发卡在，方森倒是不担心被偷拍，而且林湛不是流量明星，就不会有私生，也没有狗仔想要蹲守他。
她跟着他到地下停车场，林湛从助理手中接过车钥匙，让他自己打车回去。
助理欲言又止，多看了方森好几眼，很难不注意到她手里的高尔夫球杆。
方森对他微笑：“不会有事的。”
——她保证，就算真有事，林湛只会痛，不会重伤，她可以从警局全身而退。
林湛今晚满心满脑都是方嘉和那个抛弃他的女人，没工夫察觉别的。
他催促助理快走，等方森上了车，坐上副驾驶位，他就迫不及待地说：“我没结婚，也没孩子，我这些年一直是单身。”
方森再次握紧了手中的球杆：“所以呢？”
“我要见方嘉的妈妈。”
林湛急切地说：“当年的事，她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方森瞳孔一缩，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个被她忽略的细节，在此刻拨开了层层迷雾。今晚的餐桌上，还有乔芮在场。
方嘉说，林湛是乔芮最喜欢的演员。
时间再往前，方嘉还说过，乔芮说她长得像她最喜欢的演员。
这些信息串联在一起，指引方森想到了一个非常荒谬，却很有可能是事实的方向。
方森之前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当她仔细思考对比两人的长相时，很难否认其中的相似之处。
天哪……林湛今年多少岁来着，好像是三十四岁。
减去十六，那就是十八岁。
方森默默松开了手中的球杆。她若无其事地问：“林老师，你这车上的音乐怎么开啊？”
林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都这时候了她还想着听音乐？
如果是为了转移话题，这也太生硬了吧！
方森：……
别看她，她是真没招了。她记得姑姑生孩子的时候都二十七岁了，谁能想到她找的是年轻小弟弟啊。
现在她唯一的应对方法，就是装傻。
这是方安的事，她不会做任何表态，也不会留下任何证据，谁知道林湛车上有没有开录音。
她自顾自探索这辆车打开音乐的方式，不管林湛说什么，问什么，她都当作自己聋了。
直到林湛说：“你不说话也没用，嘉嘉是我的孩子，我要抚养她。”
方森看了他一眼：“林老师今晚也没喝酒，怎么就醉了？就算你喜欢孩子，也不能指着路边一个女孩就说是自己的女儿吧。”
林湛冷笑：“我醉没醉你心里清楚，她就是我的女儿！”
“你有证据吗？”方森问他。
林湛：“现在的科学技术可以做亲子鉴定了。”
方森笑了笑：“林老师，虽然您是前辈，但我妹妹没有陪陌生人去做亲子鉴定的义务。”
“如果只是怀疑——就拿我自己举例好了。我总不能因为觉得自己是千金大小姐，是天生富贵命，就凭白无故要求首富陪我去做亲子鉴定，您说对吧？”
林湛刚要说她这是偷换概念，方森接着说：“您和我妹妹都是公众人物。林老师的影帝奖杯来之不易，我妹妹在真人秀节目坚持到现在，背后也付出了许多汗水和努力。”
“我希望以后粉丝提到您，想到的是影帝和代表作，提到我妹妹，想到的是爱豆和业务能力，而不是您胡搅蛮缠制造的闹剧。”
这番话落地后，车内再也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音响里传来的悠扬音乐。
看吧，她就说放音乐有用，真是先见之明。
道德绑架，虽然老土但有用，就是显得她像个反派。
但方嘉是姑姑生下来养大的孩子，她姓方又不姓林，林湛一开口就说抚养权的事，不管他是威胁还是真心的，方森都要掐灭他的想法。
她了解方安，姑姑要是有一丝同意的可能性，当年都不至于去父留子。
方森住的酒店离这不远，她很快就到了。
她准备下车前，林湛再次开口：“我要见她。”
方森：“如果林老师没有想见的人的联系方式，建议先从自身找问题，而不是找陌生人帮忙，我们没那么熟。”
“她骗了我！她睡完我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下，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林湛忍不住吼了出来。
方森：……
幸好她还没开车门。这要是让别人听到，认出是林湛的声音，接下来几天他就要住在热搜上了。
那怎么行，她还得炒流星雨呢，可不能让林湛出来抢夺网友注意力。
方森试图糊弄安抚他：“你先冷静点，不管你要找谁，情绪上头解决不了问题……”
“我一定要见她。”林湛红着眼打断她的话，“我要听她亲口说，当年为什么抛弃我。”
方森深呼吸。完蛋，遇到恋爱脑了，看来要找袁林来，才能和他有共同话题。
她心想：姑姑啊，我真的尽力了。
你惹的麻烦，还是你自己搞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