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去高考

作者:星懒懒

第二天梁月泽一大早就出发了, 去市里需要三四个小时,等到了机械厂,还要办理入职手续和住宿手续。

没有太多时间让他继续在村里呆着, 主要是许修竹也没空跟他诉离别, 人家一大早就要出门干农活。

梁月泽狠狠亲了许修竹一口, 直到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才把人放开。

他背着扎好的旧被子, 一手提着行李, 像一个即将离家远行的游子,身上穿着符合时代的棉衣, 一点儿也不见初见时的清冷书生气。

许修竹却觉得他更好看了,比起那个冷淡疏离的梁知青, 眼前这个人更加真实, 也离他更近。

伸手就能够得到,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

梁月泽用空着的手捏了捏许修竹的脸颊,说道:“家里有什么要舍得吃,别怕吃完了没有, 那些奶糖我下次回来再给你买。”

“现在肉难吃得到,做饭别吝惜油水, 我会再买一罐油回来的。”

“去给人看病的事儿, 可不能再做了, 吴石那边就放心用吧,咱爷爷要有什么需要的,我也会尽量给他弄回来,别再冒险了。”

“还有……”

梁月泽絮絮叨叨了一大堆, 一点儿也不像他平时的风格,许修竹全程只会点头说“嗯”、“好”、“我会的”。

直到书记骑着自行车找来, 许修竹才把人推出屋子,让他赶紧出发。

“别说了,我都知道,一会儿还得干农活呢。”

他佯装不耐,可人真的走了,他又开始不舍了。

这间屋子只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一开始还觉得狭窄,如今还是一样的大小布局,许修竹却觉得有些空荡了。

他呆立了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才拿上锄头出去干农活。

从镇上到阳泉市是有班车,每天一趟,早上八点出发,沿路村镇的人可以中途上车。

梁月泽也不能每次都让书记送,所以他打算自己坐班车去市里。

还好镇上已经开通了班车,不然就凭他两条腿,怕是要走到天黑才能到市里。

这次是书记看他东西太多,拿到镇上去要费不少劲儿,自告奋勇要送他去镇上。

班车是一辆中型的客运车,坐车的人什么都有,有挑着箩筐的、有拎着菜的、有抱着鸡蛋的、还有抓着鸡的……

鱼龙混杂,车上什么味儿都有。

梁月泽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晕车,毕竟连牛车都坐过了,还有什么交通工具能让他感觉到不舒服。

但这次坐的班车,颠覆了他的认知,气味混杂,还不能开窗。

南省十一月的早上,还是有点冷的,几个大爷大妈不准开窗,梁月泽也不好跟他们作对。

加上南省多山,班车走的也多是山路,正所谓山路十八弯,每一弯都是对晕车人的折磨。

梁月泽闭目抵抗着涌上胸口的恶心,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有条件他也要买一辆自行车。

好不容易到了阳泉市,走出车门的那一瞬间,梁月泽竟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靠着路边的树干缓了许久。

“好了,这是你宿舍的钥匙。”人事科的王姐把一把钥匙递给梁月泽。

“宿舍就在后面那栋楼里,三楼从左数第二间,你们技术科的人比较少,你运气好,这间宿舍只住了四个人。”

梁月泽接过钥匙,对着王姐微笑道:“多谢王姐照顾了。”

一个俊俏的小伙子冲着自己笑,王姐很难心情不好,一向对人爱答不理的她态度都温和了不少。

“谈不上什么照顾,那本来就是你们技术组的宿舍。”王姐摆摆手,好心提醒道:“还有几天才发饭票菜票,你要想在食堂吃饭,可以找人换几张饭票,不然可没饭吃。”

机械厂的食堂只有机械厂发的饭票菜票才能用,一般新入职的工人,要么就自己做饭吃,要么就跟别人换票。

依她看,这位梁同志显然不是个会自己做饭的,八成是要在食堂吃。

这梁月泽还真没想到,还好他提前认识了这里的钱主任,可以找他换几张饭票。省得他还要买炉子买煤自己做饭。

和许修竹一起生活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简单的生火煮粥他还是会的,但也别必要花费额外的钱去购置锅碗瓢盆。

他的钱得省着点花,二婶给的钱真的所剩不多了,他还在家里的枕头底下留了五块钱,以防许修竹有急事没钱用。

一开始他要给许修竹钱,对方并不收,他也只好偷偷藏钱了。

等许修竹找手电筒的时候,就能发现藏在枕头底下的钱。

宿舍的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顶上挂着长条的竹竿,大家都把衣服晾上面。

可能是有倒班的工人休息,把衣服给洗了,梁月泽走过的时候,衣服滴下来的水都滴到了他头上。

他加快步伐走过去,来到宿舍门外,屋里已经有人在了,里面是个十几平米的单间,比他在村里的那个小房子大了不少。

听到声音,钱文武拿着抹布抬起头,他惊喜道:“梁同志,是你呀?你也住这间屋吗?”

没等梁月泽回答,钱文武反应过来,给了自己额头一巴掌,说道:“瞧我这脑子,你我都是技术组的工人,当然是住一间宿舍。”

机械厂会给未结婚的男女提供宿舍,一般是八到十二人一间,以部门来划分宿舍,同一部门的人住同一宿舍。

至于结了婚的工人,可以向机械厂申请分房,夫妻同住,钱主任现在住的房子就是机械厂分下来的。

宿舍里两边靠墙各放了两张上下床,一共有八个床位,但床上有东西的只有两张床,加上钱文武正在打扫的床铺,还有梁月泽自己,有四个人入住。

“是你呀,钱同志。”梁月泽笑道。

前几天在钱主任家里吃过饭,梁月泽对他还算熟悉,毕竟是一同入职的同事。

钱文武热情地说:“梁同志,你要选那张床?我顺手帮你擦了吧。”

这可是他准备抱的大腿,能跟他叔叔说得有来有回,有些地方甚至比他叔叔这个技术组主任还厉害,他可得好好巴结。

钱文武和另外两个工人都选的下铺,上铺没人睡的床,零零散散堆了一些东西。

梁月泽扫视了一眼,也跟着选了下铺,正好跟钱文武相邻。

他拒绝了对方的帮助:“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你了,不过可以借抹布一用吗?”

钱文武直接把抹布递过去:“我已经擦好了,你直接拿去用吧。要用水可以到楼下后面,那里有一排洗澡间和一排水龙头。”

机械厂的宿舍设施还是挺不错的,作为阳泉市效益最好的几个工厂之一,机械厂的各项福利都很到位。

有食堂、洗澡间、水龙头,不用做饭也不用挑水,住的还是楼房,完全不用担心下雨会漏水。

和扶柳村的生活相比,从贫苦的乡村生活到集体的宿舍生活,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躺在这间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宿舍里,睡着冷硬的木板床,梁月泽还是怀念在村里的日子。

尤其怀念那个住在扶柳村的人。

也不知道没有他在身边,下雨打雷的时候,许修竹还会不会害怕。

没有他暖被窝,他会不会冷。

至少梁月泽现在是冷的,那床旧被子果然不堪用,只适合夏天的时候盖。

前几天下了一场秋雨,气温一下子冷了下来,据刘婶子说,过几天出太阳了还会暖回来。

但今天太阳依然没出来,秋风萧瑟,冷意袭来。

还好他把那床新打的棉被留下了,不然就许修竹的小身板,怎么熬得过深秋,离他发工资可还有一个多月呢。

梁月泽在被窝里抖着身子,不经意地想到这个。

坚持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找出了新棉衣棉裤套身上,他可不能冻感冒了,还要努力挣钱养对象呢。

被人惦念的许修竹,没有另一个人在,是有些不习惯,做饭都习惯了做两人份。

饭菜做好了,喊一声“吃饭了”,却没有人应,他才意识到,以后要他一个人吃饭了。

多做的那一份饭菜,只能放着留第二天吃,好在天气比较冷,饭菜放一晚上不会馊。

晚上入睡的时候,没了熟悉的体温,他辗转了半宿才终于睡着。

虽然不习惯,但许修竹并不觉得难受,因为他知道,梁月泽还会回来,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短暂的分开不算什么。

一夜不算好眠,许修竹摸着旁边冰凉的位置,接受自己一个人睡的事实,平静地起床穿衣做饭,然后拿上农具去干活。

夏天种下的花生,经过几个月的浇水、施肥、除草,终于可以收获了。

大家要赶在水稻成熟之前,把花生给收了,然后收割水稻。

收割水稻之后,还有甘蔗要砍,在过年之前,总也没有清闲的日子。

“这梁月泽走得还真是时候,正好避开了这个农忙季,舒舒服服到市里享清福。啧啧啧,真羡慕啊!”齐国伟嫉恨道。

他被送去镇上卫生所打了血清后,在卫生所观察了一晚上,就出院回村休养了。

在知青所里休养了好几天,今天才出来干活。

经历过一次生死,齐国伟的性子还是没变,只是许修竹到底救了他一命,不好再对他阴阳怪气,以免被人指责。

长这么大,他还是有点情商的,只是心眼儿太小,嫉妒的人太多,他想掩饰也掩饰不住。

辛苦挖了一个多小时花生,齐国伟开始嫉妒那个不用再干农活的人,禁不住的阴阳怪气。

一般大家都不会理他,尤其是许修竹,就算是说到自己头上,他也不当一回事儿。

可这一次,他猛地站了起来,注视着齐国伟。

“梁月泽是凭着本事,自己考进机械厂的,有本事你也去考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