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泽其实有想过, 他和许修竹不一定能走下去,两人所处的环境太小了,小到一日三餐, 四季变幻都是固定的。
如果没有任何风波, 他可能不会那么悲观。
但他知道历史的走向, 知道未来国家的巨大变革, 也知道未来知青们的命运起伏, 他们不会永远蜗居在扶柳村这个小山村。
他担心许修竹回了北城之后, 回到熟悉的家人身边,会后悔和他在一起过, 所以迟迟没有进入下一步。
不过梁月泽发现他的担心是没必要的,他们回到北城这半年来, 感情甚笃, 甚至因为能够经常见面,相处起来反而更加融洽安心。
梁月泽直直看着身下的人,他们一起劳作、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考大学,共同经历了无数个日夜。
他早已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感觉到梁月泽的停顿, 许修竹仰头,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往下压, 不再他拒绝的理由。
梁月泽不再犹豫……
早上知道李家祖孙三人晚上不回来之后, 许修竹把他悄悄做的脂膏放进布袋里, 赏完月之后一并带回租屋。
脂膏是用之前梁月泽给他买的雪花膏瓶子装的,一夜过后,满满的一瓶脂膏不见了大半。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脂膏浪费有点严重, 不过两人都没有留意。
挂在天上的月亮慢慢往西方移去,屋外一片寂静, 大人小孩都睡着了。
这间位置偏僻的小院,偶有声音传出,很快又戛然而止。若是有晚睡的人经过,怕是要以为这家养猫了。
他伸手想要推拒,却由于身体的疲软,显得是在欲拒还迎。
对方理所当然地误解了,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就如同他们现在的纠缠一般。
“快了,最后一次了。”和平时不同的带有磁性而惑人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哄着。
他又是一阵颤栗,慌乱中没被抓住的手插进身上人的发间,抓住了对方的发根,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安心。
屋内漆黑一片,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这个在他身体里的人。
再次醒来,屋外已经天光大亮,许修竹睁开眼睛又闭上,缓了一会儿才再睁开。
“什么时候了?”许修竹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想要翻身,这才感觉到身体各处的酸软,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许修竹低头,身上穿着平时睡觉穿的背心,胸口处却能看出昨晚的痕迹,但身体清爽,半夜好像是洗过澡了。
那个使用过度的地方,并不觉得疼痛火辣,反而有丝丝清凉,应该是上过药了。
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许修竹眼里慢慢泛出笑意,这段不可见人的关系里,一直是他在主动。
而梁月泽却总是在拒绝,一开始拒绝他的亲吻,后来拒绝和他更进一步。
哪怕梁月泽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许修竹心里也是有不安的,因为他们都是男的,不能像男女一样去领证结为夫妻。
没有国家和身边人的支持,唯一能维持这段关系的只有那虚无缥缈的爱。
今天这份感情融入了欲,许修竹觉得更安心了。
他们注定要绑在一起,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许修竹缓慢地坐起来,撩开床前的蚊帐,梁月泽并不在屋里,他挪脚下床,想要给自己倒一杯水喝。
好在四肢虽然酸软了些,但不妨碍走路,他缓慢走到桌子边,掀开搪瓷杯子的盖,发现里面已经有大半杯水,还有一点温热。
许修竹直接捧起来往嘴里灌,昨晚流失的水分多,现在嗓子渴得干巴。
正喝着水,外面传来了李老太的声音:“小梁?你在做饭啊?这个点不上不下的,是要做早饭还是午饭啊?”
紧接着梁月泽的声音传进来:“昨晚赏月睡晚了,应该算是早午饭吧。”听着和平时差不多,但仔细听能听出他声音低沉了一些。
比昨晚在床上清亮一点,不过都很好听,许修竹喝水的速度变慢了,一口一口慢慢啄着喝。
李老太开了他们屋的门,李步阳把从外公外婆家带回来的东西放进去,又出来到厨房。
“梁大哥,你煮的是什么?我帮你烧火吧。”
北城现在大多数人家烧饭是用蜂窝煤或者煤球子,李老太家是一半用煤一半用柴火,现在还没完全冷下来,一般是用柴火。
好在梁月泽在扶柳村学会了怎么点火烧柴,否则吃碗粥都要等许修竹起来才能煮。
他笑着拒绝:“不用了,你自己去玩吧,我就煮个粥,不难。”
李步芳也凑了过来,开始炫耀她外婆给她的发绳:“梁哥哥,你看我的发绳好看吗?”
“好看。”
‘嘿嘿,我就说好看吧,李步阳非说不好看!’
“就是不好看啊,还不让人说了?”
“你……”
兄妹俩的战争即将爆发,梁月泽及时打断:“你们这么早就到家了,什么时候出发的?”
李步阳说:“我们在外婆家吃了早饭就回来了……”
梁月泽一边引导他们说话,一边掀开锅盖看里面的粥熟了没,一看熟了就就打了两个鸡蛋下去,然后撒盐放油,再把鸡蛋搅和到滚烫的粥里,一份简单的鸡蛋粥就做好了。
以前还在扶柳村的时候,村里人吃鸡蛋为了省事,就是这样做的。毕竟水煮蛋味道一般,感觉有点糟蹋好东西,煎鸡蛋又费油,做鸡蛋粥是最方便又节省的。
不过鸡蛋粥要趁热吃,一旦凉了就变腥了。
“你醒啦?正好可以喝粥了。”梁月泽展颜一笑,把粥端到桌子上。
许修竹坐在桌子前,穿着一件背心,外面搭了件衬衫,但从梁月泽的角度,还是能看到他胸口的痕迹。
看到这些痕迹,就想起昨晚的亲密,他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许修竹倒是面色不变,经过这几年的时间,他已不复当初只会纸上谈兵的青涩,对于这种水到渠成的事情表现很淡定。
好吧,如果忽略他耳后泛红的皮肤,许修竹确定很淡定,淡定地拿起匙羹,淡定地吹凉喝粥,只是没给梁月泽一个眼神而已。
梁月泽在他对面坐下,左手撑着侧脸,沉默着看他喝粥。
许修竹吃了几口粥,没忍住抬头看他:“你不饿吗?赶紧喝粥!”能不能不要看他了。
梁月泽端了两碗粥进来,其中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却一动不动,仿佛要等粥放凉了才愿意去吃。
梁月泽开口:“你没事吧?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许修竹感觉脸上变热了,瞪了梁月泽一眼:“我能有什么不适,好着呢,赶紧喝粥吧!”
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梁月泽怕把人给惹了,便拿起匙羹开始喝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梁月泽说:“明天要上课了,你是今晚回学校,还是明天再回去?”
梁月泽自然是希望许修竹能在这里多住一晚,两人才进行亲密接触,正是感情浓郁的时候,自然是不想分开。
但明早回去的话,就要早起来一个小时,才能赶回学校上课,他又有点心疼。
许修竹想了一下:“还是明天再回去,我这样回去爷爷见着了,怕他看出什么来。”
昨天跟梁月泽出来之前,他跟许老头说了,会在租房这边住两天再回去,不用怕他担心。
现在院子里有两辆自行车,一人一辆,去哪儿都方便,也不用梁月泽去送许修竹了。
梁月泽心下一喜:“那我晚点去供销社买点菜。”
“好,别买太多了,就做两顿饭,去了学校也是在食堂吃。”
“我知道,一会儿喝完粥,你要不要再躺会儿,我给你按按摩。”
想到酸软的腰和大腿,许修竹点了下头,聊了会儿家常,他现在慢慢平静下来了。
喝完粥之后,许修竹趴在床上任梁月泽给他按摩,按着按着又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梁月泽已经把菜都买回来了,许修竹精神好多了,接过做饭的担子。
梁月泽则开始整理他出国这段时间的收获,那天下飞机的时候,王茂哲特意交代,让他回学校之后交一份行程说明上去。
他最烦写这些东西了,但程序上的事情,不做又不行。
看着他一脸苦恼的样子,许修竹倒是产生幸灾乐祸的心情,他想起了当初学习数学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愁得抓耳挠腮。
“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第二天梁月泽推着自行车出门,在接近学校的路口时正好被宋铿锵撞上。
许修竹的学校远一点,他早一点出门,梁月泽把碗筷都洗干净才带上东西出门。
他们昨晚什么都没做,只抱在一起睡觉,就足够让人安心沉眠了。
睡了个好觉,梁月泽今天神清气爽的,他捏了下刹车,笑道:“前两天回来的,正好赶上中秋。”
宋铿锵也捏了刹车,一脚踩到地上:“咋不来我家啊?你嫂子中秋那天做了几道好菜!”
他跟着梁月泽忙活维修忙活了这么久,也淘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不过他媳妇的学校更远,平时是他媳妇在骑。
宋铿锵都是和宋不凡走路去学校,现在李三朵生了孩子,由于家里没人看孩子,李三朵就向学校申请,延迟到孩子六个月再去学校上课。
孩子满六个月了,就可以把孩子送到托儿所去,不耽误两个人学习。
所以今天宋铿锵也骑了自行车。
梁月泽没回答他,反问道:“不凡呢?他不用去学校啦?”
宋铿锵瞬间忘了追究梁月泽,笑着说:“上小学去了!”
梁月泽挑眉:“小学?我记得他才五岁吧?”
宋铿锵说:“也不小了,跟学校说一声就行了。”
梁月泽这才想起,这时候跟后世不一样,入学有年龄限制,晚出生一天都不能上小学。
两人一路说着话进了校门,来到班上的时候,大家也不惊讶梁月泽的出现,班上的人都知道他跟老师出国去了。
住在学校的学生,前两天就已经在学校见过王老师了,知道他们回来了。
不过大家都想了解国外是什么样的,王茂哲是老师,他们不好意思去问,梁月泽就不一样了,都是同学,没什么好顾忌的。
一堆人把梁月泽团团围住,一字一句都在好奇国外的情况,梁月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好。好在刚问上两句,上课铃就响了。
梁月泽松了一口气,他还是不适应这样的场面,同学也是好奇,他也不能一直冷着脸。
班上的同学人都挺好的,他不想把关系搞僵了。
同学们还想等下课了再问,结果下课铃声一响,王茂哲就出现在门口,把梁月泽给提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