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啊!为什么不去!”
路光启愣住了, 他看向正在缝衣服的妻子,说道:“是要去北城工作的,不是在西南。”
妻子头也不抬:“我知道啊, 北城大学的研究所嘛, 无所谓啊, 我支持你去!”
路光启迟疑:“你……不反对吗?”
妻子缝好了衣服, 把线头打了个结, 然后上嘴咬断, 她把衣服放下,看向路光启。
“儿子女儿都上学了, 都能自理了,不用太过操心, 我自己也有工作, 带着他们在西南生活不成问题。”
“你这么喜欢研究各种材料合成,现在有这个机会,就去试试吧。”
路光启知道妻子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妻子,却没想到她连他去外地工作都毫无怨言。
妻子眉眼一弯:“而且你这是去为国家做贡献, 还是大贡献,以后做出成绩了, 孩子们会为你自豪的!”
为国家做贡献, 他们可以委屈自己, 这是这个时代的人普遍的思想。
路光启感动地说:“你们等我几年,等过几年做成成绩了,我就把你们接来北城!”
妻子并没有配合他演绎感动,而是给了他一脚, 用寻常的语气说话:“别磨叽了,赶紧去洗澡, 待会儿睡觉别吵着我!”
路光启:“……”
梁月泽和许修竹第一次来西南,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光,两人把东西放在招待所,就出门去游玩了。
这个时候虽然没有旅游景区,但西南值得一逛的景点还是有几个的,不用花钱就能进去看。
这些景点没有经过后世的修缮和改良,除了上厕所和吃饭不太方便,倒是挺值得一看的。
可惜的是,他们没有买一个相机,和喜欢的人一起出门游玩,没有相机的记录,多少是有些遗憾。
“没有就没有,何必执着于相片,只要我们在一起,以后多少照片都可以照。”许修竹说。
梁月泽点头:“也是,等回了北城,我看看能不能找人换个一张照相机票。”
许修竹眉眼一弯:“好呀,到时候我们再拍合照!”
“接下来想去哪里?”梁月泽问。
许修竹想了一下,说道:“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们就沿街走着吧,体验一下西南的风土人情,饿了看哪里有吃的就吃饭。”
“行!”
于是梁月泽和许修竹就这样绕着城市走了一圈,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到招待所。
“你好,我们是住205房的,今天有人过来找我们吗?”梁月泽和许修竹刚进招待所,就直奔招待所的前台。
玩归玩,但此行最主要的任务也不能忘了。
前台一边翻记录的本子一边问:“请稍等一下,我查一下。”
梁月泽和许修竹耐心地等待,前台很快就查到了,说道:“你们叫梁月泽和许修竹是吧,今天中午是有一个人来找你们。”
前台对这个人还有印象:“他等了一个多小时,说是到上班时间了,就先走了,说明天中午还来。”
梁月泽心下一喜,路光启专门来找他,应该不是为了拒绝他。
他对着前台笑了一下:“多谢了。”
前台习以为常:“不客气。”
“我们明天就不出门了,在招待所里等路工过来。”梁月泽说。
许修竹把鞋脱了,坐到屋里的椅子上,发出一声叹息:“好啊,我也不想出门了。”
走了一天的路,脚都快走瘸了,他明天也只想在招待所里躺着。
梁月泽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他的腿架到自己的大腿上,给他按了按。
“一会儿泡个脚吧,可以舒缓疲劳。”
“好啊。”许修竹说,“如果路工同意加入你的项目组,那我们后天岂不是就可以走了?”
梁月泽靠在椅背上,手上动作不停:“对,你想在西南多住一天还是想早点去南方制药厂啊?”
“还是早点去南方机械厂吧,我怕爷爷知道我在西南逗留,会去查你有没有在学校。”
这趟行程许老头虽然同意了,但他不知道梁月泽也跟着一起,要是知道两人还黏在一起,怕是要马上打电话过来让许修竹滚回北城。
想起许老头,梁月泽也是一脸头疼,对于这个从小把许修竹养大的爷爷,梁月泽对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慢慢磨他同意了。
“那还是早点去南方制药厂吧。”
两人出门游玩累了一天,各自洗了澡之后,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都没有出门,吃了早饭后就在招待所里等着。
梁月泽倒是想去第二机械厂找人,但那天见面就直接挖人太过明目张胆了,李主任肯定不会再让他们进去。
只怕一见两人的身影,就要让人把他们赶出去,梁月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不去凑这个没脸了。
路光启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跟前台说第二天中午再过来。
“太好了!有路工你的加入,我接下来的项目一定会很顺利!”尽管早有预感,听到路光启回答的那一刻,梁月泽还是很激动。
路光启也很高兴,只是眉宇间还有淡淡的担忧:“不过我没系统学过材料学,真的可以进实验室做研究吗?”
梁月泽宽慰他:“没事儿,我大学学的是机械制造,现在不也学了半吊子材料学吗!”
路光启笑了:“也是,我这个半路自学的都能搞出新型金属材料,材料合成也就那么一回事儿,瞎搞呗!”
梁月泽也笑了:“对,就是瞎搞!”
确认了路光启愿意来北城后,梁月泽就开始给说他能够给他的待遇。
“你现在还是个新人,只能给你分到二人宿舍,工资跟你现在的工资差不多。如果期间出了成果,学校会给你发奖金的。”
“等我们的项目研究成功了,到时候你的待遇也会有提升,比如单人的宿舍,还可以给你的妻子安排工作,你儿子女儿也可以在学校附属的中小学读书,到时就能把妻儿都接来北城。”
路光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做出成绩来。
对此他接受良好,要是没能做出成绩来,研究所给他这样的待遇他也会觉得受之有愧。
“行,我什么时候过去?”路光启问。
梁月泽说:“我晚点打个电话回学校,让行政那边给你寄任聘书,你交接好厂里的工作,安顿好家里再去北城,不着急的。”
路光启给了梁月泽他家里的地址,让他把任聘书寄到他家里。
所有细节都聊明白了,路光启就回厂里上班去了,他现在还是第二机械厂的工人,就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梁月泽和许修竹休息够了,就在招待所附近逛了逛,买了几样当地的特产,准备给邓大叔送一些。
至于寄回北城给大家尝尝,他们是不敢的,怕许老头从中发现不对劲儿。
“你这么快就把路光启说服了?”王茂哲在电话那头惊讶道。
梁月泽握着话筒,看电话亭外百无聊赖拨弄路边野草的许修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咳了一声,尽量把注意力拉回到电话那头:“他是个很有科研精神的人,在机械厂当检验员限制了他的发挥,我们研究所能给他提供更好的科研环境,他自己是愿意来的。”
王茂哲说:“他这个年纪了,应该已经结婚生子了吧,他家里老婆孩子没意见吗?”
“听路工说,他妻子挺通情达理的。”梁月泽说。
“行吧,既然你已经探过他的底子了,那我这就让人去写任聘书。”王茂哲说,“人已经挖成功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新项目还等着你回来主持呢。”
“我还要晚些天才能回来,那几个人才王老师您先帮我谈吧。”
王茂哲“啧”了一声:“怎么什么都让我来,老杜才是你正经的老师!”
梁月泽嘿嘿一笑:“杜老师不擅长这些,这些事情只有王老师您才能办得到,这也是为了我们学校好。”
王茂哲的科研能力一般,但教学能力很好,这几年来比较少进入实验室了,大部分精力都投到了学生身上。
很多行政上的事情,梁月泽习惯了找王茂哲帮忙解决,毕竟找杜正平求助,他也是去找王茂哲。
“行吧行吧,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学生。”王茂哲说,“我这么帮你,下个学期能不能多教一门课啊?”
之前梁月泽同意了下个学期给本科学生授课,不过到时候他的项目也开始了,就只答应了教一门课。
一说到这个梁月泽就不搭话了,他假装信号不好:“喂喂喂……王老师,我怎么没听见你说话……喂?喂!”
喂了两声,他直接把电话给挂了,然后毫不留情地走出电话亭。
听到声音许修竹转过身来,几步迎了上去:“电话打完了?”
梁月泽点头:“打完了。”
许修竹说:“那我们去买火车票吧。”
现在买火车票都要提前去火车站购买,他们明天就出发去南城,南城距离西南并不远,坐火车只需要6个小时。
西南到南城的火车不是始发站,卧铺上的被子有人大概率有人盖过没有换洗,两人不想盖别人盖过的被子,好在时间也不长,索性就买了坐票。
两人一路坐到南城,期间碰上有个带孩子的大姐没座位,梁月泽还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们。
许修竹也不忍他一直站着,两人就轮流坐,时不时活动着,到南城的时候,竟也不觉得有多累。
邓大叔是南方制药厂销售科的主任,这次去广城卖药材,他顶住了压力,没有把药材贱卖给日国人,厂领导对他态度很好,对于他提出的请求,虽然不符合厂里的规定,但也同意了。
南方制药厂是以中草药为主的药材厂,从村民手里收了药材之后,会由制药厂的工人负责炮制,大部分药材会供应给国内各个中医院,还有一部分留着,他们根据药方生产出成品药,再批量出售给医院。
像是普通人能买到的活络丸、安宫牛黄丸、麝香保心丸、人参归脾丸等等,都是厂里直接制作出售成品的。
“邓大叔别说了,再说我就要心动了,这些成品的药物也想订一些回去。”许修竹说。
邓大叔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想订就订,少点也没关系,我给你正常价。”
许修竹说:“我们医馆太小了,需要的药材不多,这些成品药物需要的就更少了,您怕是不好交代。”
许修竹想了想,说道:“成品药物我们还是不订了,数量太少也为难你,有需要就让病人自己去医院或者卫生所买吧。”
“你们医馆买的药材一年加起来也不少了,份量符合厂里的最低标准,也不全都是看我的面子上。”邓大叔笑道。
因为一起在广城的经历,邓大叔对许修竹和梁月泽的态度很好,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许修竹还是坚持不要成品药,只跟邓大叔签订了药材的采购合同。
由于北城和南城相隔较远,药材寄送也比较麻烦,许修竹就和邓大叔约定了,药材两个月寄送一次,他会提前把货款打到制药厂的账上。
“合同签完了,我作为东道主,请你们吃个饭吧?”邓大叔把合同收起来,热情地邀请。
许修竹也没拒绝,人和人之间的情分就是在不断麻烦对方中慢慢增长的,同时对方也会麻烦自己。
他不打算把和邓大叔之间的关系处得太生疏,对方又是个领工资的,吃对方一顿饭不至于把他吃穷了,他就直接应下了。
这趟南边之行梁月泽和许修竹都很顺利,和邓大叔谈好发货时间后,许修竹和梁月泽在当地尽情玩了几天。
一旦回到北城,他们必将又要分开不能见面,许老头也会再度如影随影地跟着许修竹,梁月泽也要开始忙新项目的事情。
在南城的这几天,是他们可以不受任何拘束的最后几天。
如果可以,许修竹还真的想跟梁月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一直生活下去,没有亲人的反对,也没有熟人的关心,作为这个陌生城市里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没有拘束地生活下去。
曾经拼了命也想考上北城的大学,现在却成了他们想逃离的地方。
尽管许老头的反对让许修竹很痛苦,但他是他唯一的亲人,他还是放不下他。
抛开责任短暂欢愉过后,他们还是要面对现实。
梁月泽同样不能放下北城的一切陪他在这里生活,他肩上的责任更重,新项目的成员,特意到西南招来的路光启,帮忙联系人的王茂哲,他们都在等着他回去。
他只放任自己放纵几天,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还是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