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去高考

作者:星懒懒

梁月泽离开北城那天, 北城下了一场急雨,瓢泼大雨淋湿了整个北城。

除了王茂哲,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许修竹对此更是毫无知觉。

江丽恰逢休息, 来医馆找许修竹, 还没说几句话, 就被这雨逼得在医馆停留了两个小时。

明明出来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 转瞬就大雨倾盆, 六七月的天,果然是说变就变。

下雨天医馆没多少病人, 许修竹到药房抓了几味药,熬了一壶驱寒茶, 雨水浸润, 稍不注意就容易感冒。江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煮茶。

外面雨声哗哗,屋里却是一片寂静,江丽托着下巴看了许久, 突然开口:“修竹,我这几天总想起我们在扶柳村的日子, 才发现你跟梁月泽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他都去市里上班了, 还每个月回来看你。”

许修竹拿着把扇子对着火炉扇风,闻言动作停了一下,面色不改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江丽笑了一下:“还不是这次没见到梁月泽,想的就多了。”

许修竹说:“是吗?”

尽管外面的人不会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江丽还是放轻了声音:“我这几天在医院听到一个八卦,说是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有人说他们这是犯了流氓罪,就把他们抓牢里去了。”

“我这才开了眼界,原来男的和男的也可以在一起!”江丽的视线一直没从许修竹脸上移开。

她来北城进修,接触到的医生护士病人多,别人随便说几句八卦,也不会避着她。

刚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江丽非常震惊,她从没想过,男的和男的也能在一起,如同夫妻一般。

不过作为局外人,她虽然震惊,但也没太当一回事儿,再怎么惊奇也没发生在自己身边。

可不知为何,下班之后她总会想起这个八卦,她心里一直琢磨着,男的和男的在一起有什么好的,又不能生孩子。

琢磨着她就想到了许修竹,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想到了他,总有种忧心的感觉。

在一次跟覃晓燕的聊天中,她们提起了梁月泽,江丽惊觉,她曾经年少时对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关系总觉得不是一般的好,现在看来,确实是不同寻常。

江丽本就聪明,以前没想到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关系,不过是因为她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如今有了答案回想过去,过往处处都是破绽。

许修竹顿了一下,彻底停下手中的扇子,抬头看向江丽,说道:“你想说什么?”

他隐约觉得江丽是猜出了什么,但他竟丝毫不觉得害怕,大概因为这人是江丽吧。

他和江丽一起共事了一年多,他知道她的人品。

不管她会不会觉得恶心,哪怕他们不再是朋友,她都不会出卖他和梁月泽。

看许修竹的表情,江丽没有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你跟梁月泽是不是在一起了?”

许修竹没否认,他看着江丽点了下头:“对,我们在一起了,在他去机械厂之前就已经在一起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丽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是她追着要问的,也是她不想接受的答案。

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在一起,如果是一男一女她会给予祝福,但两个男人,她要怎么祝福啊!

半晌,江丽回过神来,眼神里溢出了担忧:“那你们怎么办?你们这是同性恋,要是被人知道了,是要被判流氓罪的!”

许修竹看着江丽的眼睛,里面没有一点厌恶,只有为他们担心的焦虑,他心下松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许修竹这一生中朋友不多,去扶柳村之前因为许天冬和王倩的关系,他没有一个朋友,覃晓燕江丽于芳是他交的唯三的朋友。

哪怕高考天各一方,没再见过面,江丽和于芳也还是他的朋友。

许修竹笑了,看得江丽更急了:“你笑什么?那可是流氓罪,你都不担心的吗?”

许修竹估算了一下时间,驱寒茶应该是煮好了,揭开盖子给江丽倒了一杯,说道:“你不用担心,已经解决了。”

江丽愕然:“解决了?怎么解决啊?”

她想到一个可能性:“难道你们已经分手了?”

许修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点了下头:“算是吧。”

江丽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不对劲儿,追问他:“算是吧?这是什么意思?”

许修竹说:“国家开始严打之后,国内才开始把同性恋当作流氓罪治罪,没严打之前,大家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我和他在严打结束之前不再见面,别人就不会发现我们的关系。”

“所以你们约定了在严打期间不再见面?”江丽问。

许修竹点头:“这也是我爷爷的要求,我跟他只是暂时分开。”

“既然你们都做好准备了,我也就不用担心了。”江丽拍了拍胸口,端起驱寒茶喝了一口顺顺气。

结果一口茶还没下肚,她就喷了出来,许修竹坐在她对面,差点被她波及到。

“怎么了这是,是太苦了吗?”许修竹起身后退,“我记得你不是不能吃苦——”

江丽一掌拍到桌子上,本来稳重的人变得异常激动:“什么意思?老爷子也知道你们的事儿?”

许修竹愣了一下:“是啊,我没跟你说吗?”

江丽脱口而出:“老爷子没打死你跟梁月泽吗?”

“应该……不至于吧。”许修竹迟疑道。

他回想许老头从发现到现在,好像就只对梁月泽挥舞过扫把,打自己是从来没有过。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要不是我自己发现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江丽几乎要把满腔的担忧喷发出来。

“不是我说,老爷子心胸竟然这么宽阔的吗?居然这么容易就接受孙子跟一个男的搞在一起!”

许修竹讪笑:“还好,我爷爷见多识广,什么没见过,他现在已经默认同意我俩了。”前提是他们能够熬过这一关。

“所以你会替我们保密的对吗?”许修竹往前一探,看向江丽的眼睛里满是笃定。

江丽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皱着眉:“我当然会保密,可是你跟梁月泽在一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

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许修竹的爷爷都同意了,她只是一个朋友,没有资格说什么同意不同意。

只是男人跟男人在一起,隐患颇多,她担心两人万一若是闹掰了,许修竹得受多大的伤啊。

普通夫妻间尚且会闹矛盾,何况是两个男的。夫妻间闹了矛盾,还有孩子在中间牵绊着,他们无儿无女的,一旦闹了矛盾,连个台阶都没有。

虽然许修竹和梁月泽都是她的朋友,但在江丽心里,许修竹肯定是比梁月泽更重要的,她天然就站在许修竹这一边。

再说两人要分开好几年,谁知道梁月泽在这几年会不会遇见其他心动的人。

许修竹她了解,是个死心眼的人,约定好了会等梁月泽,就一定会等下去,哪怕老去。

许修竹淡笑:“我相信他,我愿意的。”

江丽看着许修竹,再说不出反对的话,可能这就是重情的人必须要经历的吧。

江丽和她丈夫是大学同班同学,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她没体会过这般深入骨髓的爱意,她不理解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坚持,但她选择尊重。

梁月泽没忍住,临走前还是让宋铿锵帮他送了个东西给许修竹。

他离开北城三天后,这样东西才送到许修竹手上。

“老梁让我把这东西捎给你,他赶着去下一个项目工作,没空亲自给你。”宋铿锵递过来一个盒子。

许修竹接过盒子,呆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他已经走了吗?”

宋铿锵说:“走了,前两天就走了,我这两天厂里加班,今天才有空给你送过来。”

以前梁月泽就在北城大学,许修竹知道他在哪里,哪怕不能见面,他在那里就足以让许修竹安心。

可现在他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许修竹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他收拾着自己的情绪,摩挲着盒子上的纹路,问道:“这东西是什么?”

宋铿锵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老梁说叫什么八音盒,能发出声音的,还有使用说明书呢。”

宋铿锵这才想起梁月泽给了他一份说明书,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图文并茂,一看就知道哪个按键是什么功能。

“他也不让我看,说是只能给你一个人看。”宋铿锵一脸好奇,答应了梁月泽,他就没有打开看过。

许修竹拿过纸张,仔细看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摸清了这八音盒的使用方法。

他把八音盒抱在怀里,说道:“既然他说只能我一个人看,那就不好让你看了。”他舍不得给其他人看梁月泽送他的礼物。

宋铿锵嘴角抽抽,他就想看一眼,还以为许修竹心软能让他研究一下,结果还是没能看到,只能郁闷地去陪李三朵看电视去了。

梁月泽想了很久,才想到可以给许修竹做一个八音盒,梁月泽给许修竹录了几首他喜欢的歌曲在里面。

他利用实验室里的材料,亲手做了一个八音盒出来,跟一个简易的录音机一样,一按就可以发出声音。

盒子是用木头做的,打开里面却是两个精致的木头小人,看造型能看出是他和梁月泽。

许修竹根据说明书上写的,按了一下开关,盒子开始播放歌曲,里面的小人也开始旋转起来。

“……月亮代表我的心……”耳边是悦耳的歌声,许修竹眼里只有旋转着的两个小人,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许修竹想到梁月泽,心里不再空落落的,这个八音盒就是他给自己最好的礼物。

有这个八音盒相伴,没有梁月泽在的北城,许修竹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感觉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