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带着人用最快的速度到了案发现?场。

张究正在指挥人保护现?场。

书吏已经将现?场绘制成图。

花船是?单层, 但很大,停靠在汇花楼旁边的河上, 是?汇花楼的资产。

晏同殊站在船头,观察里面。

女?乐师身穿粉色衣裙,蜷缩倒在椅子?旁边,腹间漫开大片暗红,指甲在船板上划出深深浅浅的抓痕,死前显然十分痛苦。

和椅子?搭配的是?一张四方的梨花木雕花桌子?。

桌子?上摆放着酒菜。

女?乐师那边的酒还剩一半。

她?对面的酒盅已经空了。

菜几乎没动。

周围还有许多独属于花楼的情趣布置,粉色帷帐和一些令人血脉喷张的露骨画作和摆件。

因为花船内部装饰十分露骨,所以窗户都是?特殊设计的。镂空花窗,从?内部锁死,外部打不开。花窗贴了宣纸, 透光,但看不真切里面的东西。窗户内部还挂着纱幔用以遮掩。

船外檐下挂满彩灯笼,此时临近黄昏, 天黑了, 但是?案发时, 天色仅仅只是?稍暗, 那时灯笼并没有点亮。

晏同殊观察花船没发现?什?么线索, 待衙役点燃烛火照明?, 她?对张究颔首示意,抬步踏入船舱。

她?来到女?乐师尸身边近处观察。

女?乐师是?身体蜷缩成一团的姿势,因此晏同殊在远处看不清她?的脸,等她?将女?乐师的身体翻过来,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猛然一震。

同和楼的那名琵琶女?。

就?是?宁渊救的那个粉衣女?乐人。

也是?那个拦住她?,问了许多问题, 却没有下文,性格十分怯懦的姑娘。

女?乐师颈间赫然几道淤青指痕,是?被?人单手扼颈掐出来的。

致死的匕首仍插乐师在腹间,隔衣探触,伤口不止一处,应该是?凶手连插了好几刀才?将人杀死。

晏同殊让衙役将女?乐师尸体先带回开封府。

张究带着船翁过来:“晏大人,这?就?是?今天守船的船翁,丁山。”

晏同殊看过去,那船翁四十来岁的样子?,身体壮实,穿着粗布棉衣,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十分狰狞的刀疤。

晏同殊肃然问:“今天你当值?”

丁山勾着身子?,他不只是?船翁,还是?汇花楼退下来的打手,职业习惯让他见?着大人物习惯性地陪笑脸。

他卑微地笑着说:“是?,今天一直是?小人当值。花船平日?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大肆装扮,平日?用得?少?,但是?如果贵客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服务。花船不开的时候,一般会派一两?个人守着,小的就?是?守船人。”

晏同殊:“死者你认识吗?”

“认得?,是?位琵琶女?,叫蒲辛,大伙唤她?辛娘。”丁山答得?老实,“辛娘三?十二了,无亲无故,也没什?么积蓄,住乌艺巷,靠隔三?差五给人弹琵琶挣几个铜板,勉强过日?子?。前段时间楼里一位琵琶女?被?客人赎身买走了,一时寻不着人,有人举荐了辛娘,老板便请她?来顶替,一回二十文。她?人实在,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也不攀附权贵,老板觉着可靠,想和她?缔结长契,可辛娘不喜欢楼里迎来送往,乌烟瘴气的气氛,便只答应楼里有需要她?也有空便来。”

丁山咽了咽口水,接着说:“昨儿个,孟将军突然订了这?花船,又点了五名舞娘,并指明?要辛娘伴乐,老板便命人将花船打整了出来。今天下午,申时一刻左右,孟将军来了,小人在外面守着,见?不到里面的情况,只听见?里面传来了熟悉的乐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一会儿,孟大人就?将舞女?们全都赶走了,只留下了辛娘,并勒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那孟将军何等身份,咱也不敢问,就?一直在门口等着。过了会儿,孟将军也出来了,脸色很难看。小人在外边等了一会儿,没见?辛娘出来,便在船头询问,辛娘没应声。过了会儿,小人又问,还是?没声。问了几次,小人这?才?进?去找辛娘,结果就?发现?辛娘死在里面了。”

晏同殊:“从?孟将军离开,到你入内,中间隔了多久?”

丁山抬眼回想:“没多久,就?一刻钟多一点点。”

晏同殊:“怎么隔这?么久才?进?去?”

丁山讪讪一笑,神色暧昧:“晏大人有所不知,这?贵客挑花船,多半是?为寻些刺激……里头谁知在做什?么勾当?孟将军独自留下辛娘,小人以为他要玩些别的花样,怕他刚走小人便闯进?去,撞见?什?么不堪场面,彼此难堪,这?才?多唤了几声才?敢入内。”

他压低嗓音,“哪想得?到,孟将军玩得这么狠……”

晏同殊一记冷眼扫去,丁山瞬时闭上了那张不干不净的嘴。

晏同殊沉声吩咐:“你去找汇花楼老板,让她?带着今日?花船上的所有人过来。”

丁山:“是?。”

过了会儿,汇花楼老板带着五名舞娘和两名乐师过来了。

要表演歌舞,需要乐师相互配合,共同奏乐,自然不可能只有辛娘一个乐人。

随着这?七个人一个一个从?晏同殊眼前走过,然后依次站好,晏同殊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五名舞娘,均为十七八岁,身姿婀娜。

两?名乐师,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负责弹琴,女?的二十多岁,手持竹笛。

和当初曹建与孟义在汇花楼吃饭,表演歌舞时一模一样的组合。

对。

当初曹建和孟义在汇花楼闹不愉快的那次,辛娘身穿红衣,也是?在弹奏琵琶曲。

晏同殊站在岸上,让他们将花船事发前的情形说一遍。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事情经过还原的。

前一日?,有个身材矮小长相普通没有什?么特点的男人找到汇花楼老板订了汇花楼的花船,指明?这?几人表演。

至于这?人是?不是?孟义的派来的,还有待确认。

然后今日?,孟义准时来到汇花楼,被?请进?了花船。

舞娘和乐师们一起表演歌舞。

孟义一边喝酒一边看表演,片刻后,忽然抬手,指着蒲辛,让她?留下,其他人离开,并勒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之后,便如丁山所说。

花船停靠在岸边,前头有丁山盯梢,确定没人进?去。

花船周围没有别的船,只有一片宁静的河,窗户特殊处理,外面打不开,没人目睹现?场,也没有别人能进?去。

顺理成章地,凶手只可能是?案发时,唯一可能在现?场的——孟义。

似乎没什?么可问的空间了。

晏同殊和张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茫然和疑问。

难道真的是?孟义杀了人?

晏同殊抬步离开,刚走了几步,她?眼眸一垂。

不对。

晏同殊返回问道:“辛娘是?你们的伴乐,弹奏的是?琵琶。那她?的琵琶呢?船内没有她?的琵琶。”

头戴蝴蝶发钗的女?子?向前一步:“回晏大人,琵琶在我这?里。当时,孟将军忽然指着辛娘,说让她?留下。辛娘一向胆子?小,怕疼爱哭,我当时向孟大人解释辛娘不是?汇花楼的花娘,但孟将军坚持要辛娘一个人留下,我不敢违逆孟将军,也只能罢了。

临走时,辛娘将琵琶给我,让我先暂时帮她?保管,等她?回来再给她?。琵琶是?辛娘谋生的工具,她?很珍惜那把琵琶,我想辛娘可能是?怕孟将军有什?么特别的需求伤到琵琶,所以才?交给我带走。”

晏同殊问:“琵琶呢?”

那女?子?行了个礼,起身回汇花楼将琵琶取了过来。

晏同殊细细打量这?把蒲辛用了许多年的琵琶。

汴京冬日?,气候干燥,琵琶需要小心地擦油保养,耗费巨大。

但辛娘需要四处奔走谋生,所以琵琶身上仍然留下了许多细小的划痕。

晏同殊眼角眯了眯。

这?琵琶上的花纹,与孟义家遗失的那块祖传玉佩有些像。

有了疑问,晏同殊立刻带着琵琶回开封府,将她?在曹建卧房内找到的那副图拿了出来,一一比对,没错,就?是?孟义二十六年前遗失的那块家传玉佩。

曹建,孟义,蒲辛。

这?三?个人什?么关系?

一个祖传玉佩,虽然贵重,但有这?么贵重吗?能频频引得?怕孟夫人的孟义来汇花楼这?种寻欢作乐之地?

晏同殊看向张究:“张通判。”

张究:“是?,下官在。”

晏同殊:“你去查一下,蒲辛和曹建是?什?么关系。”

这?两?人认识?

张究虽疑惑,但当即领命,立刻去办。

晏同殊将琵琶和图纸收好,又来到停尸房。

此时吴所畏已经验尸结束了。

晏同殊一边察看蒲辛的尸体,一边问:“如何?”

“腰、腿、肩处皆有淤伤,颈有扼痕,腹间至少?受三?刀方致命。”吴所畏声音发紧,“死者手指因剧痛抠抓船板,两?片指甲掀翻脱落,实在是?……太惨了。”

晏同殊垂眸思索。

三?刀才?致命。

孟义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乐师,需要三?刀吗?

需要用到刀吗?

晏同殊去检查那把刀,是?把普通的水果刀,刃上烙有汇花楼印记。

凶手杀人时应当是?就?地取材。

吴所畏拿出一张纸:“晏大人,这?枚指纹,是?从?死者领口发现?的,应当是?给脸上脂粉时,不小心染在了领口布料上,凶手掐脖子?时,大拇指压住了领子?,意外留下的。您看看。”

晏同殊接过。

如果凶手真的是?孟义,那么这?个指纹应当就?是?孟义的。

晏同殊将指纹收好,放入袖中。

不管怎么说,必须和孟义见?一面了。

晏同殊从?申明?亭出来,李复林已经等在门口了。

晏同殊纳闷地看着他:“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和工部共同巡视城防水利工程吗?”

李复林国字脸紧拧,不答反问:“大人可是?要往孟府质询孟将军?”

晏同殊点头。

当然,孟义是?当事人,而且是?目前唯一一个嫌疑人。

李复林眉头皱得?更紧:“我和晏大人一起去。”

晏同殊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李复林神色凝重:“晏大人,孟将军和悌嘉公主不一样。孟将军是?神卫军司指挥使,家中三?代为将,均身居要职。当年先太子?驾崩,是?孟家扶持皇上为太子?,是?孟家扶持皇上登基。孟将军还在东巡时救过皇上的命。”

他压低声音,字字沉缓,“晏大人,你绝不可用审悌嘉公主或萧钧之法对待孟将军。绝对不可!”

李复林向前一步,语重心长地劝道:“晏大人,你是?聪明?人,你比我更了解皇上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你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悌嘉公主也好,山匪案也好,之所以开封府能一直稳居上风,无往不利,均是?因为背后站着皇上。陛下与明?亲王博弈,胜的是?你,是?开封府,更是?圣意。”

他直视晏同殊,“下官深知大人正直,但请勿一味执拗。有时圆融通达,亦可抵达真相,何必赌上性命前程?”

晏同殊深深地看着李复林,她?现?在明?白李复林为何突然从?巡视途中匆匆折返了。

他是?来劝她?,也是?来保她?的。

晏同殊垂眸沉默片刻,忽然看向李复林:“李通判。”

她?问:“你说,孟将军当得?起‘位高权重,功勋卓著’这?八个字吗?”

李复林不明?白晏同殊为何忽然这?么问,但还是?点头。

本朝当代没有比孟将军更担得?起这?八个字的了。

晏同殊抿了抿唇:“那孟将军是?否也是?‘无人敢审’?”

“正因如此,”李复林神色严肃,“下官才?须与晏大人同往,请晏大人万勿冲动。”

晏同殊一边走一边琢磨。

这?个案子?处处透着诡异,就?像是?专门设计的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案发时,船上只有孟义和蒲辛两?人。

现?在蒲辛死了,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有孟义知道。

晏同殊和李复林乘坐马车,衙役开路来到孟府,门房通报后,一行人被?请了进?去。

今天孟铮当值,并不在府里。

孟义负手立于堂中,目光掠过开封府众人,唇角微扬:“晏大人好大阵仗,带这?么多人到我孟府,又是?办案?”

孟义还不知道蒲辛已经死了?

晏同殊和李复林交换了一个眼神。

孟义伸了伸手,让晏同殊和李复林在自己对面坐下。

待两?人入座,李复林率先开口:“孟将军,今日?,汇花楼花船,有一女?乐师,名叫蒲辛,在花船内被?人杀害,开封府接到报案,前往察看……”

孟义眼角骤然一缩,“你说谁死了?”

李复林将卷宗递上:“蒲辛,今日?在花船上为将军演奏琵琶的乐师,人称辛娘。”

孟义翻开卷宗,脸色逐渐变得?沉重。

晏同殊开口道:“船翁丁山称,当时花船上只有孟将军和辛娘。孟将军走后一刻钟,他久问得?不到回应,进?入花船后,发现?了辛娘的尸体。辛娘身上有多处淤青,脖子?上有掐痕。”

晏同殊拿出拓印下的指纹,展开铺平在桌面上:“这?是?辛娘脖子?上的指纹,可是?孟将军的?”

孟义太阳穴突地一跳。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孟义紧抿双唇,眸色沉如浓夜,一言不发。

晏同殊继续追问:“这?指纹可是?孟将军的?”

孟义握紧手中茶杯:“是?我的,但不是?我杀的人。”

太好了。

只要不是?孟义杀人就?行。

李复林大松一口气。

不然,晏大人和皇上对上,他夹在中间,会疯。

李复林迫不及待地追问:“那辛娘脖子?上的掐伤是?怎么来的?”

孟义放下茶杯,茶杯落下,“噔”的一声,温茶泼洒,在案上缓缓晕开。

晏同殊垂眸看向孟义的大拇指。

孟义眼神晦暗,表情冷峻:“她?勾引我,坐到我大腿上,我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扔了出去。所以,她?脖子?上有伤,身上有淤青。”

晏同殊脑海中闪过蒲辛的脸,闪过她?在同和楼的表现?。

不对,蒲辛不是?那种攀附权贵的女?人。

晏同殊问:“她?为什?么要勾引你?”

那么胆小又弱不惊风的人。

汇花楼来往的非富即贵,蒲辛都没动心,为什?么偏偏是?孟义?

为什?么偏偏是?京城众人皆知,爱妻如命,天不怕地不怕唯怕老婆的孟义?

孟义反问晏同殊:“我为何会知道她?怎么想?”

“那我换个问题。”晏同殊直指核心:“汇花楼的花船是?孟将军订的吗?孟将军洁身自好,这?一生唯爱孟夫人,上一次是?被?曹建用孟家祖传玉佩逼着去的汇花楼,这?一次为什?么还要去?孟将军为什?么要在花船看歌舞,又为什?么单独留下辛娘?她?对孟将军而言有什?么独特的吗?你们在花船上到底说了些什?么?你是?否看到了辛娘琵琶上,和孟家祖传玉佩一模一样的纹路?”

孟义目光如利剑出鞘,与晏同殊短兵相接。

李复林赶紧打圆场:“孟将军,晏大人问得?有些着急了。若是?这?些问题中有不方便回答的,您不妨先回答那些能回答的。”

孟义起身,望向门外皑皑积雪:“涉及我孟家私隐,无可奉告。”

晏同殊深呼吸:“孟将军,你如果不肯实言相告,如何能洗脱冤屈?”

孟义是?孟铮的父亲,朝廷肱骨,他为将,受士兵爱戴,为官,受百姓称颂,为夫,颇有美?名。

这?样的人,其实晏同殊也不愿意相信他真的就?是?凶手。

但孟义这?态度太气人了。

一副什?么都不肯说的模样,这?让他们怎么查案?

孟义声音低沉:“抱歉,晏大人,请回吧。”

晏同殊真的气到了。

上次查曹建的案子?,孟义就?这?个死德行。

明?明?稍微松口就?能帮她?厘清案子?,偏偏一句话不说。她?问,还跟她?绕了半天圈子?。

晏同殊拍案而起:“你——”

李复林一把捂住晏同殊的嘴,压低声音:“晏大人冷静,冷静!千万冷静!”

孟将军可不是?一般人啊。

晏同殊一脚跺李复林脚背上,李复林吃痛,松开她?。

晏同殊怒道:“孟将军,你若是?不肯解释清楚,你孟府这?么多兵,我今天没法拿你回开封府。但是?,今天天黑之前,你孟义孟将军两?次去汇花楼寻花问柳,左拥右抱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汴京。孟夫人也会知道你瞒着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孟义赫然转身,双目怒瞪,“无耻。”

晏同殊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无耻怎么了?

有用就?行。

有本事孟义别怕啊。

孟义怒道:“来人!”

神卫军应声而入。

晏同殊磨牙。

神卫军和开封府衙役对上,开封府没有半分胜算。

李复林急得?满头大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在晏同殊和孟义间奔走劝说。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孟铮朗笑着大步踏入:“‘来人’是?在叫我吗?”

孟铮穿着冷硬的铠甲,大步走到晏同殊身边:“晏大人,我来助你了。”

晏同殊震惊地看着他。

因为涉及到孟义,孟义又是?神卫军司指挥使,是?神卫军最高长官,所以她?这?次并没有想过借助孟铮统帅的那支神卫步军。

孟铮俯身,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巡防途中遇见?张究,随口问了一句。”

晏同殊默了片刻,一言难尽道:“这?可是?你亲爹。”

孟铮挑眉:“他脾气比牛皮还硬,就?得?吃点亏。”

晏同殊:“……”

晏同殊用余光打量孟义,哦豁,表情比她?和李复林两?人加起来还要精彩。

晏同殊小声问:“你打得?赢你爹吗?”

孟铮:“那绝对是?打不赢的。”

晏同殊:“……”那有个屁用。

神卫军最高将领是?孟义,孟铮手底下的神卫军看到孟义,当场就?会倒戈相向。

孟铮狡黠一笑:“但是?我让人去找我娘了。”

晏同殊脖子?僵硬地转向孟铮。

这?家伙是?真不怕死啊。

孟夫人来了,立马就?能知道汇花楼的事,那孟铮百分百会被?孟义扒皮抽筋。

“怎么了?”

一个温婉的声音自院中响起。

孟夫人款款走来,目光沉静如水。她?环视一周,轻声问:“怎的连刀都亮出来了?”

她?轻轻一问,孟义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神卫军士即刻收刀入鞘,齐声恭敬行礼道:“嫂夫人。”

孟夫人来到孟义身边:“到底怎么了?”

孟义背在身后的拳头攥得?青筋暴起,看向孟铮的眼神几乎要杀人。

孟夫人嗔了他一眼:“有误会就?好好解释,不要总是?喊打喊杀。神卫军是?皇上的神卫军,不是?我们孟家个人的。”

孟铮连连点头。

瞧瞧,他娘的格局就?是?不一样。

孟义唇线抿得?死紧,一言不发。

孟夫人轻轻拉他袖角:“到底怎么回事?”

孟义背后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终于,他沉声开口:“没什?么大事。有个乐师死了,她?死前只见?过我,所以我杀人的嫌疑最大。现?在,我要和晏大人回开封府受审。”

晏同殊,孟铮,李复林:“……”

嘴真硬啊。

宁肯去开封府坐牢,也死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