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勇得知晋明堂回到镇北军大营后, 当即让人快马加鞭将此事告知钱家主。
送消息的人并未耽搁,沿路换了好几匹马,不过几日就来到洛阳, 但当时洛阳乱成一团,他自然没办法将此事告知钱家主。
这个送信的人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钱家主,晋明堂的消息, 钱家主其实是通过其他渠道知道的。
而晋明堂攻打渔阳城之事,现在还未传到冀州。
因此, 钱家主并不把晋明堂当回事。
在他暗中运作下, 镇北军这一年几乎没拿到多少粮草,如今怕是已丧失大半战斗力。
晋明堂就算回了镇北军大营,也不会有好下场, 钱坤今后定不能借着镇北军, 爬到他头上来。
钱家主得知未来后打压晋明堂,有两个原因。
首先是在钱鞶前世,晋明堂非常受卫国公的重视, 晋家还出了个皇后, 风头无两。
其次则是,在钱鞶所知的未来中,就连钱坤都爬到了他头上!
这个仗着钱家才把生意做大, 满身铜臭的人管着卫国公麾下所有军队的粮草。
等新朝建立, 钱坤的二子钱峋更是掌管户部, 反倒是他们钱家主家被一再打压, 逐渐没落。
他还从钱鞶口中得知,镇北军一系一直在卫国公父子面前推荐寒门出身的人,鼓动卫国公打压世家……
钱鞶说那些都是晋砚秋所为,但晋砚秋一个女子哪有这样的本事?肯定是晋明堂授意的。
他不能让晋明堂有机会崛起。
至于没有了镇北军卫国公可能没办法顺利起事……钱家主觉得, 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晋明堂手下的兵马不到十万,即便没有了这些人,影响也不大。
更何况他是安排了人去接手这些人的。
晋明堂没粮草,镇北军精锐只能自谋生路。
钱家虽是逃难至冀州,刚落脚不久,但今日宴请冀州名流的宴席依旧办得十分体面。
席上许多菜肴,是卫国公从未吃过的,摆设歌舞也是一绝。
那些精美的青瓷杯,更是让卫国公爱不释手。
宴会结束,卫国公带着卫琏离开钱家时,便道:“这钱家当真不简单,他们世代积累,也不知道掌握了多少技术,积攒了多少钱财。”
如今很多大家族,都是养了工匠的。
钱家那些青瓷,便是钱家的工匠用钱家独门技术,在属于钱家的瓷窑中烧出。
那些铜制餐具亦是如此,由工匠以世代传承的技艺打造而成。。
手握这些核心技术的钱家,即便遭遇波折,也能迅速重新崛起。
“爹,不论他们掌握了多少技术,往后这都是我们父子的。”卫琏眼中满是野心。
他很喜欢钱鞶,但这并不影响他觊觎钱家拥有的种种。
卫国公见儿子这般模样,很是满意:“确实如此!”
卫琏又道:“爹,幽州探子来报,说晋明堂已经回到镇北军大营。”
卫国公闻言有些惊奇:“他竟回去了?”
卫国公早就有问鼎天下的野心。
因此,前几年他在冀州收拢了许多灾民,让他们耕种田地,同时也壮大了自己麾下的军队。
如今他手上有兵有粮,就等一个时机了!
而镇北军,是他早就盯上了的。
因为早有将镇北军收到麾下的想法,因此朝廷克扣镇北军粮草之时,他视而不见。
镇北军缺粮,他才能雪中送炭,不是吗?
晋明堂被贬官,卫国公更是求之不得。
晋明堂虽是一员猛将,但他已经老了,更何况卫国公不缺猛将。
他只想要军队,不想要晋明堂。
现在晋明堂回去,卫国公其实不怎么高兴,但影响不大。
卫琏道:“对,回去了。”
“先皇都有很多人不认可,更别说现在这个小皇帝,如今朝廷怕是连税收都收不上去……等过几日,你带你二弟去一趟居庸关,告诉他镇北军我们能养。对了,那晋明堂只一个独女,年岁与你二弟相当,可以顺便帮你二弟提个亲。”卫国公道。
卫琏听卫国公提到自己那位同父异母的二弟,心中不快。
但他还是答应下来。
晋明堂一介武夫,他的女儿想来也粗鄙不堪,让他二弟娶了也无妨。
晋砚秋并不知道,卫国公做了与书中一样的决定——用粮草收服镇北军,顺便用联姻巩固这关系。
此刻,她正在听周劲凌的汇报。
今日给老百姓登记送粮一事,依旧只做一上午。
没办法,若全天不停送粮,她感恩点不够用。
而按照周劲凌所说,今日上午的登记结束后,又有七人请辞,不愿再帮镇北军做登记工作。
“他们今日请辞,用的是何理由?”晋砚秋问。
周劲凌道:“他们不愿与女子共事。主公,您实在太过仁慈,依属下看,您该给那些人一个教训,杀几个对您不敬的人。等他们怕了,必不敢再大放厥词。”
这倒也不必……晋砚秋到底是在现代法治社会长大的,不想因为别人说她几句坏话,就将人杀死。
主要也是那些坏话她没听到,当真是一点都不生气。
不过,说起杀人,晋砚秋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周先生,如今城中已经不那么拥挤了吧?”
“回主公,如今城中已不再拥挤,我还差人将城主府修缮好,主公随时可以搬入城主府居住。”周劲凌立刻道。
他家主公自从离了洛阳,就再没住过好房子,让他心生愧疚。
因此,打下渔阳城后,他立刻差人去整理城主府,今日已然整理好。
晋砚秋没想到周劲凌会提到这事儿,不过有城主府住是好事儿,她愿意搬过去。
她还不曾住过城主府,也不知道城主府是什么模样。
“那等下便搬过去吧,只是我找周先生,要说的却不是此事,”晋砚秋道,“如今城中世家都被围了起来,他们中不乏做过恶事的人,我想搞个公审大会,找人当众审讯他们,之后杀人者偿命,做了其他违法乱纪之事的,就罚劳役。”
周劲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惊喜:“主公大才!许多世家子弟高高在上,不把贫苦百姓的身家性命当回事,甚至想杀就杀,若当真公开审讯杀人偿命,城中百姓必能归心。”
与自家主公相处许久,周劲凌已然清楚自家主公的想法和观念。
别人在争取世家的支持,但他家主公只想要民心。
他家主公这般有本事,也确实只需要民心。
“那今日准备准备,明日下午,便开这公审大会。”晋砚秋道。
周劲凌跪下行礼:“主公,属下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
晋砚秋跟周劲凌详细聊了聊公审大会相关事宜,还找899要了些相关资料,说给周劲凌听。
周劲凌如获至宝,一一记下。
等忙完,晋砚秋开始着手搬家事宜。
而这个时候,孙夫人与女儿孙姣,已经回到城内。
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激动。
那些衣衫褴褛满身脏污的老百姓,是她们以往绝不会靠近的。
帮这些人做登记,对她们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所幸,她们坚持了下来!
看着那些人完成登记,领到米粮,千恩万谢地离开,她们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归于难以言喻的满足。
能帮到人,她们由衷高兴。
明日,她们还会继续去做!
至于今天下午,她们要去拜访城中的一些手帕交。
大齐识字的男子尚且不多,识字的女子就更少了,一般只有世家出身的女子才识字。
渔阳城那些大家族的女子都被围着,而且孙夫人与她们没什么交情,便不去找了。
孙夫人去找了几个如自己这般,落魄了的世家女。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去城门口抛头露面的。
“孙姐姐,若是让我去陪伴镇北军的那位主公,我是愿意的,但去城门口做登记,这怕是不行。”
“孙夫人,我夫君是绝不会同意的。”
“孙夫人,我是不会去的,你也听我一句劝,那镇北军是乱臣贼子,行事还毫无章法,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
孙夫人母女吃了不少闭门羹,最后只找到两个愿意明日与她们一起,去北门做登记的女子。
这两人家中都很贫困,愿意过去,是想挣点银钱。
孙夫人道:“明日你们不用怕,只管去做,有些错漏也无碍……”
孙夫人一开始也不解晋砚秋为何要让她和女儿北城门做事。
但做了半天,她有了点感悟。
以往的她从不知道百姓的生活情况,但今日做了一上午,她便了解了许多事情。
诸如渔阳城附近有多少村落,村中居民大概有多少田地,有多少人靠自家田地为生,又有多少人靠租地为生……
仔细想想,不管她是男是女,想要做官,这些都是要了解的。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就是这个道理。
孙夫人把自己的想法,仔仔细细跟那两个愿意与她们一起去城门口帮人做登记的女子说了。
说完,她又拿出晋砚秋给她的那瓶粉红色的酒,给这两人看。
里面的酒液一看就不凡,外面的酒瓶更是绝世珍品……
孙夫人道:“这是主公今日给我的赏赐,你们好好做事,将来定也能得一瓶!”
那两个女子看着孙夫人手上的酒瓶,震惊地睁大眼睛。
这样能做传家宝的好东西,主公竟然随手就赏赐了?
这位主公,着实大方!
两人想到这几日家中日日去领的白粥,再看看孙夫人手上的酒瓶,打定主意要好好帮主公办事。
晋砚秋当晚就搬进了城主府,然后被城主府的奢华给惊了惊。
她的外公豪富,她也是见过世面的。
但因为她外公不想露富以及不如那些世家会享受,她外公家在某些方面,远不如丁珩这个城主讲究。
丁珩的厕所竟然修得比她外公的卧室还要豪华,据说丁珩每次如厕,都要好几个婢女伺候,仔细清理,各类昂贵的香料更是日日焚烧,以掩盖异味……
晋砚秋将城主府转了一圈后,盯上了城主府那些伺候丁珩的婢女。
这些婢女不识字,但她们在丁珩身边伺候久了,懂得东西远比乡间女子多,学东西也比乡间女子快。
晋砚秋将她们与一些从其他世家找来的婢女集合到一起,组建了一个扫盲班,让身边学问最好的婢女小书任教。
课本由她提供,简体字和繁体字两种字体对照着来,还添加了标点。
而这些女子,只需要学简体字。
其实常用字也就三千多个,哪怕她们一天学十个字,一年下来也能全部掌握,她们若好好学,一天学的字还绝不止十个。
而这,正好让她做个试验,看怎么推广基础教育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