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县县令名叫裴季, 来自涿县。
他是涿县富户之子,自幼聪颖,父亲便遍访名师供他求学。
他学有所成后, 他父亲又拿出家产,为他买了一个官职来做,让他成为安乐县县令。
那年裴季二十二岁, 他年少气盛,又饱读圣贤书, 自然一心想着要为国为民。
来到安乐县后, 见县中百姓日子贫苦,裴季便发誓要改善此等状况。
可事情哪有这般容易?刚到任时,安乐县的小吏和衙役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安乐县的小吏不听他的号令, 狼狈为奸中饱私囊, 而那些衙役不仅敲诈百姓,还威胁他这个县令,让他给钱……
裴季险些被气死, 他装作害怕, 独自驾车回到家中,跟父亲要钱雇了一些游侠,杀回安乐县, 方才将那些衙役抓入大牢, 又把那些小吏罢免。
到如今, 裴季已经在安乐县做了五年县令。
他为官清廉, 这五年不仅一分钱没捞着,反而填进去不少,他父亲起初很不高兴,来安乐县转了一圈, 收了不少百姓自发送的东西后,却留下五十金,又离开了。
之后,他父亲更是月月给他送银钱,说是只当他还在读书,而不是已经做了县令。
裴季治理安乐县五年,安乐县的百姓的日子并未变好。
实在是他有些倒霉,这五年天灾不断。
但安乐县百姓对裴季,却是极为敬重的,自从裴季来到安乐县,他们的赋税便少了许多。
他们日子过得不好,跟裴季无关,实在是老天爷不肯赏饭吃。
这日,裴季吃了白米饭和用白面烙的饼,就让家丁去套马车——他要前往渔阳城,求见晋明堂。
出发前,裴季的夫人拉着裴季再三叮嘱:“夫君,晋将军手握十万大军,你想想家中妻小,莫要与他起冲突。”
裴季本想去质问晋明堂,见妻子这般担忧,到底还是将满腹怨气忍下:“夫人放心,我定会保全自己。”
罢了,他不跟晋明堂吵,就只劝诫几句,让晋明堂在抢了渔阳城的粮食后,赶快回边关。
第二日,裴季进入渔阳县境内。
远远瞧见一个村子,裴季就让车夫将马车赶过去,想看看那个村子的情况。
结果他刚靠近,就见有许多车马停在村口,还有一些年轻力壮的士兵在搬粮食。
这是镇北军在收赋税?裴季一惊,立刻上前:“诸位,今年春夏大旱,地里收成极差,若再加征赋税,百姓的日子怕是难以为继!”
话音刚落,裴季便发现不对。
旁边那些打开的粮食,并非老百姓交赋税时东拼西凑出来的麦子杂豆,而是白花花的大米!
那大米的品质,跟之前他手下探子给他带回来的一模一样。
裴季满肚子指责的话被卡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来送粮的镇北军中,为首的那人道:“先生所言甚是!今年渔阳郡确实遭了灾,因而我家主公让我来送赈灾粮。”
这不是来收赋税的,而是来赈灾的?
赈灾用这么好的粮食?就不怕被抢?
这真不是晋明堂派了人在他面前演戏?
虽满心疑虑,但裴季清楚,晋明堂手握十万镇北军,根本没必要在他一个小小县令面前演戏。
晋明堂随便派几千人,就能打下连城墙都没有的安乐县。
裴季深吸一口气,问:“你们要如何赈灾?”
那镇北军将士道:“主公有令,不分男女老少,每人分一斛米、两斗麦,外加两碗咸菜。”
裴季问:“不是两斛米吗?”
那镇北军将士好脾气地解释:“被烧了田地的分两斛米,田地没被烧的,只分一斛米。”
自己派来的探子回禀的情况,竟都是真的!裴季有些愧疚,觉得自己误会了晋明堂。
而村中一个老汉忍不住道:“若当初我们的田地也被烧了就好了!”
他们种出来的粮食,可没有镇北军给的粮食好!
最要紧的是,今年收成不好,麦子一亩地只能收几十斤,有些地甚至连撒下去的种子都收不回来。
他家人多地少,地里那点产出分到家里人头上,连半斛都没有。
那镇北军道:“老人家,田地被烧也不好。那些被烧了田地的人,都在发愁今年冬天的柴火。”
“也是……”那老人想到隔壁村今年柴火不够用,便也觉得少拿点粮食很公平了。
这时,那镇北军将士习惯性地,开始跟人宣传他们主公:“这些粮食都是主公给你们的,你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主公,不要忘了主公的恩德。”
镇北军将士见过晋砚秋的神奇之处。
他们如今都是晋砚秋的忠实信徒。
就像追星的人会忍不住向别人诉说自己追的明星有多好,信教的人会忍不住向别人传教一样,这些人时时刻刻,都想跟人说一说,他们的主公是多么英明神武。
若没有他们主公,他们兴许已经饿死,这些百姓也难以活过这个冬天,大家都该感激主公!
这么想着,这个将士便又开始说他们主公做过的种种事情,还说他们现在饭前饭后,都会感谢主公,因为这能让他们逢凶化吉,一生顺遂。
一同前来的其他镇北军将士也斩钉截铁地补充道:“拜那些乡野野神全无用处,要拜就拜我们主公!无需祭品,只需心诚!”
镇北军将士说得信誓旦旦。
在村民眼中,这些镇北军将士都是极有本事之人,自然信了他们的话,还有人表示要给主公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为首的镇北军小队长当即道:“我们主公叫晋砚秋,我将她的名字写给你们,你们莫要忘记。”
说完,他让人找来一块好木头,然后郑重地在上面刻下“晋砚秋”三个字。
他以前不识字,但近来因为心中对主公的敬爱之情难以抒发,便忍不住找人学了主公的名字的写法,日日描摹。
裴季呆立旁边,已经不知该有何反应。
这些镇北军将士的模样,瞧着像是被邪教洗脑。
还有,探子说镇北军认了晋明堂女儿为主公一事,竟是真的!
裴季有心打探消息,便拿出一些炒面,想要赠予镇北军将士。
但那小队长拒绝了:“不用,我们出门时带了粮食。”
裴季道:“那我送诸位一块肉脯,给诸位加餐。”
小队长打量了一下裴季,问:“先生是读书人?”
“自然。”裴季开口。
如今很多将领,不愿意让手下士兵知道太多事情,但晋砚秋不是这样的人。
她会将镇北军眼下面临的情况告知军中将士。
因而这些士兵都知道,镇北军缺读书人。
小队长看眼前这人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他一定读过书。
他们提到主公是女子,这人还没有像渔阳城某些读书人一样口出恶言……他起了心思,想把这人招揽回去。
小队长道:“多谢先生好意,先生,我们正打算吃午饭,先生不如跟我们一起吃?”
“午饭?”裴季有些惊讶。
小队长笑笑:“就是午饭,我们镇北军一日吃三顿,早中晚各一顿。”
裴季家中富裕,但一日也只吃两餐,最多中间饿了吃点炒豆子之类果腹。
镇北军竟能一天吃三顿?吃的是什么?
他正好奇,就见那些镇北军将士,已经从自己怀中取出各种食物。
这些镇北军出来分粮,虽然有牛车驴车帮忙,但本身也要扛一些粮食,非常辛苦。
晋砚秋给他们准备的伙食自然不会差,这个小队分到的,是面包和猪肉脯。
大齐的肉脯指的是腌肉。
因为盐的质量不好,这些腌肉的味道往往也不怎么样。
但镇北军将士吃的猪肉脯,是现代用猪肉、白砂糖、蛋液、味精、香辛料以及好些食品添加剂做成的零食。
两者在口味上,简直没有可比性。
当裴季拿出下人精心为他准备的炒面、腌肉和咸菜的时候,镇北军拿出了面包和猪肉脯。
他们分到的量很多,自己吃饱还有得剩,就拿出来款待裴季,还道:“先生,你快尝尝我们镇北军的面包。还有这肉干,味道也极其鲜美。”
裴季手里瞬间就多了几片红色的肉干,和一个软软的面包。
这两样食物看着就金贵,他本不想吃,但一抬头,就见镇北军都已经在大快朵颐,显然是不缺这些吃食。
他见状跟着吃起来。
那面包吃着很是松软,还是甜的,那猪肉脯的滋味更是美妙。
裴季平日里过得不错,时不时能吃一回点心,但把这样的东西当饭吃,却也是做不到的。
这镇北军,竟这般有钱?
而镇北军将士,又在夸自家主公:“裴先生,我们主公最是大方!你若是愿意帮镇北军做事,往后能顿顿□□米白面,吃肉!昨日我们就吃了红烧肉,你都不知道那肉有多么好吃……”
裴季吃着面前的猪肉脯,已经能想象那红烧肉有多好吃了!
他投了镇北军以后,是不是能日日吃?还有安乐县的百姓,是不是也能分粮?
裴季跟着这些镇北军将士回到渔阳城。
丁珩下令带进渔阳城的百姓,现下已全部离开。
昨日,渔阳城守军还将渔阳城仔细清理了一遍,当然晋砚秋也没亏待他们,给他们分了很多肥多瘦少的红烧肉。
如今,渔阳城四个城门已然大开,城中干净整洁,这一点都不像一个刚刚易主的城市。
裴季跟着镇北军将士进到城里,看到这样一个城市,又看到城中来来往往的百姓脸上没有丝毫悲苦,震惊不已。
他还以为镇北军攻打渔阳城,会让城中百姓死伤无数,可如今瞧着,竟没有哪家人门口,是挂了白的。
也是,探子说了,双方尚未交战,孙泽就主动献了城。
裴季对探子说的种种,已经全然相信。
这时,他又看到城中的店铺都开着,几个点心铺门口还排起长队。
两个妇人相携从点心铺出来,正笑着说话。
“你买了多少点心?”
“我买了半斤,给家里人尝尝,你呢?”
“我之前给我家男人做了一双新鞋,刚才拿过去,人家换了三斤点心给我!”
“一双鞋能换三斤点心?我也要去换!”
“能换!还能换肉呢,一双鞋能换三斤上好的肥肉,若是换猪脚猪骨头,还能换更多。”
“我家还有点布料,我马上去做鞋!”
……
裴季听了,愈发震惊。
一双鞋竟能换三斤肥肉?他都想脱下自己脚上的鞋换肉吃了!
要知道做鞋,一般鞋底用的是破布碎布,不怎么值钱,也就做鞋面的布值点钱,但不论如何,一双老百姓做的普通布鞋,都是不值三斤肥猪肉的。
带裴季过来的镇北军小队长满脸自豪,对裴季道:“我们主公说我们这些镇北军将士穿草鞋赶路太辛苦,往后每个月,都要发我们至少一双布鞋!”
裴季突然就明白,这些镇北军将士,为何张口闭口都是主公了!
不过,这个渔阳城,还是有些奇怪的。
那些铺子里进进出出的,竟都是普通百姓,几乎没有世家子弟。
按理不会如此。
就在这时,几个渔阳城守军敲着锣鼓走过来:“公审大会即将开始!各处都有,大家可以分开看!快去看!”
随着这些人敲锣打鼓的宣传,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就往某些地方跑去,应该是要去看什么“公审大会”。
只是,这是什么?
裴季有些莫名其妙,从潞县赶来的几个游侠,也很好奇。
甚至就连那几个与裴季一同回来的镇北军将士,也想去看热闹。
正巧旁边有个公审点,几人便挤过去,一起看这个公审大会。
举办公审大会的地方,正是之前的施粥点。
这两日渔阳城已经不再施粥,现在这里搭了个简易木台,而台上跪着一些人。
跪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身穿绸缎衣服的男人,他们身后,则跪着四个家丁打扮的男人。
这六人被镇北军用草绳捆了个严实,胸口挂了一块写有名字的牌子,显得狼狈不堪。
那四个家丁还算安分,跪在前面的那两人是往日锦衣玉食、作威作福的世家子弟,此刻正挣扎不休:“放开我!快把我放了!”
“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这些贱民……”
他们想要挣脱束缚,但身后的镇北军将士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按在他们肩上的手重如千斤,让他们动弹不得。
台下的老百姓瞧见这一幕,眼里有好奇也有害怕,议论纷纷。
“这是要做什么?”
“台上的是谁?”
“那是李家人,都是不干好事的!”
这时,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年轻将领走上高台。
老百姓不认识他,只觉得他气势非凡相貌英俊,那些镇北军将士,却都认出他是镇北军中的小将军沐光。
沐光立于高台中央,寒眸如刃,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面前那两个大骂不休的恶人身上,随即扬声道:“李磬,仗势侵占良田百亩,逼死农户一家五口……”
他一样样宣读台上几人的罪名。
这两人都姓李,李氏一族做的恶事,罄竹难书。
他们在看上农户良田后,买通衙役将农户家中壮年男子拉去服徭役,再使出种种法子谋夺那些田地,常常将人弄得家破人亡。
在镇北军攻打渔阳城的消息传开后,他们还抢走为他们耕种田地的佃农的粮食干草,并跟那些佃农要田租。
那些佃农给不出钱,就被他们当街打了一顿,打死了两个人。
沐光特地来这里,是因为他跟那些农户感同身受。
他的父亲,也是因为别人谋夺他家田地才死的。
这李家人,死不足惜。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场面,满心惶恐,也就沉默不语,场中鸦雀无声。
但随着李家的罪名被沐光一样样说出,距离高台最近的那些表情麻木的老百姓,突然哭了起来。
起初只是小声抽泣,渐渐变成放声痛哭,其中一人还猛地朝着高台冲去:“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娘,娘……”
这个喊娘的,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因处于变声期,声音嘶哑难听,更添几分悲凉。
他被守在高台边的镇北军将士拦下,只能一声声喊娘,而随着他的呼喊,高台边的人都开始叫骂哭诉。
这些人,都是镇北军找来的苦主。
这些苦主以前即便蒙受冤屈,也无处申冤、不敢申诉,再多的苦难都只能咽进自己肚子,默默承受。
现在突然有人为他们做主,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肺全都哭出来,把自己的冤屈全都喊出来。
后面看热闹的那些老百姓,这时也忍不住落了泪。
裴季自幼过得幸福,也就见不得别人凄凄惨惨,他一个大男人也红了眼眶,不停落泪。
那几个原本站在他身边的潞县游侠忍不住离他远了点,看着高台的双眼,却越来越亮。
这时,沐光大声道:“这六人判死刑,当场吊死,李家田地全部没收,分给苦主和佃农!”
主犯是那两个李家人,而他们身后的家丁仗势欺人,也干了很多恶事。
比如害死一户人家的男人孩子,强占那户人家的女子之类。
那两个李家人一开始骂骂咧咧很是不忿,但随着一条条罪状被念出,脸上的愤怒便逐渐被恐惧所代替。
此刻被宣判死刑,他们的嚣张气焰更是彻底消失,整个人瘫软在地,身下浸染开一摊水渍。
镇北军刚攻入渔阳城,李家就被围了起来。
李家人被赶到一个小院子居住,李家的宅子被清理出来,供城中百姓居住。
当时,李家人很愤怒,但并不觉得自家会大祸临头。
虽然镇北军把他们关了起来,但并没有杀了他们,不是吗?
他们觉得,镇北军最多也就是抢走他们的钱财粮食。
但他们没想到,镇北军竟会公开审判,让他们颜面扫地,还要当场杀人!
就连他们的田地,也全都被镇北军抢走。
李家,完了!
这六人都被吊死,其他地方,也有一些人被判刑,被吊死。
镇北军刚开始施粥时遇到的那个疯癫女子,害她的人就被判处死刑吊死。
渔阳城被镇北军攻打时没死人,今日倒是死了上百人,但城中百姓并不害怕,反而纷纷叫好。
这些老百姓,以前从未想过,那些欺凌他们的贵族能给他们偿命。
这打破了他们的固有认知,却也让他们心头火热,心中充满希望。
“主公!主公!”
“主公啊!啊啊啊啊!”
“我能加入镇北军吗?”
“我也想加入镇北军!”
“我爹死得冤枉,能不能审一审那个害死了我爹的人……”
裴季看着身边的那些百姓,感同身受之下,泪水越流越多。
这些人大多跟李家没有恩怨,但此刻,他们都喜极而泣,为李家人被绞死而高兴。
他们呼喊着主公,已经彻底对镇北军归心。
这公审大会,当真是一个好东西,它打破了一直禁锢着老百姓的枷锁,让他们意识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并不能胡作非为。
镇北军已经得了渔阳城的民心!
裴季心头激荡,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抓住身边镇北军将士的手:“我是安乐县县令,我是来献城的!快带我去见主公!”
镇北军将士想说安乐县连城墙都没有,不需要献城,却又被几个游侠围住:“我们潞县也要投靠主公,还有这样的公审大会,在我们潞县也要搞!”
“我知道潞县某些人做过的恶事,求镇北军抓了他们,将他们处决!”
“我力大无穷,请求加入镇北军!”
……
这些人这么喊过后,一些百姓注意到了裴季身边的镇北军将士。
他们两眼放光,一边往镇北军将士身上塞自家的好东西,一边伸手去触碰将士们的衣物。
这可是镇北军,摸一把百邪不侵。
在这样的纷乱中,一个镇北军将士身上本就破旧的衣服被人撕碎,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围人就开始抢他身上的碎布,就连他放在衣服里用来保暖的乌拉草,也都被抢走。
却也有人往他头上扔了一件完好的衣服……
“成何体统!”裴季因为待在镇北军将士身边,差点被挤扁,他嚷嚷个不停,心中却感动万分,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那公审大会,当真看得他热血沸腾。
就在裴季觉得自己快要被挤扁的时候,一双手抓住他的两肩,突然将他扯出人群。
裴季抬眼看去,就看到了那个之前在审判台上宣读罪行的银甲小将。
这小将一把将他扛在肩上,大步往外跑去,吓得他连声惊叫:“你要干什么?快放手!”
沐光道:“别乱动,我带你去见主公。”
原来是要带自己去见主公,裴季终于放下心来。
然后,满脸鼻涕眼泪的他,被沐光直接扛到了晋砚秋面前。
彼时晋砚秋脚下踩着梯子,正趴在城主府的城墙上,看不远处的一场审判。
瞧见沐光扛着一个人回来,晋砚秋惊讶不已:“沐光,这是谁?”
沐光道:“主公,这是安乐县县令,是来献城的。”
晋砚秋闻言有些惊讶。
她都还没有派军队过去,县令就主动来投降了?
而裴季这时候,也看到了晋砚秋。
少女娇俏可爱,一点都不像主公。
但这人有钱有粮,还一心为民,不像就不像吧!
为了安乐县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认个女子做主公,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裴季跪在地上,对着晋砚秋磕头:“属下安乐县县令裴季见过主公!”
晋砚秋听到裴季这个名字,惊讶地挑眉。
这裴季,在原书中也是有名字的,是书里晋砚秋推荐给卫琏的人才之一,擅长屯田。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会屯田的人才!
晋砚秋笑着开口:“沐光,快把裴先生扶起!裴先生远道而来,先去梳洗一番吧,等下我设宴款待先生。”
裴季有很多话想说,不想去梳洗。
但他觉得脸上不太舒服,用手抹了一下,竟抹到一手鼻涕。
裴季当即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