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阳郡和上谷郡交界处, 一群士兵正处理自己面前的啤酒罐。
他们先将啤酒罐简单清洗,再用刀切下罐子的两头。
接着,他们将那两头扔进箩筐, 中间的薄薄的金属片则铺平后,整齐地放在旁边。
这对这些士兵来说,是非常简单的工作, 他们一边干一边聊天,权当放松。
几个曾是渔阳城守军、如今归入镇北军的士兵, 还在比赛谁处理啤酒罐的速度最快。
“你们的速度都比不上我, 等下我一定能得到奖赏!”其中一个士兵看着身边高高堆叠的银色金属片,眼中满是喜悦。
主公给予他们的奖赏种类很多,有面包、饼干、肉等各种食物。
但不管是哪种, 都很好吃。
旁边的一个士兵羡慕得看了这人一眼, 道:“不知道今日的奖赏是什么,会不会又是我们从未见过的食物?还有今天晚上,也不知道主公会给我们吃什么。”
说起晚饭, 大家来了精神, 纷纷推测起来。
他们五花八门猜了很多食物,越猜越馋:“主公给的东西全都好吃,毕竟那是仙界的食物。”
“确实!跟着主公吃了这么些天,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值了!”
“主公毕竟是神仙, 拿出来的东西都不是凡品, 就说这些罐子, 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出来的。”
这些曾是渔阳城守军的士兵,在城内时仅私下怀疑晋砚秋是神仙,如今却已深信不疑。
他们这段时间,每天都能看到无数食物凭空出现在营地内, 这分明是神仙手段!
他们震惊过后,对晋砚秋这位主公,便死心塌地。
这些人正聊着,就见那些外出的士兵满脸笑容地回来。
那些士兵是去附近村子分粮食的,他们每到一处,就会给百姓分粮,而那些百姓会对他们感恩戴德。
这种感觉非常好。
他们这些渔阳城守军,在渔阳城时,也曾干过混账事,比如抢夺百姓的财物。
当时他们没觉得这有错,毕竟大家都这般行事。
可现如今,想起以前自己做过的种种错事,他们满心羞愧。
主公说军队该保护老百姓,偏他们伤害了那些百姓,实在不应该!
往后,他们一定不去伤害百姓!
回来的那些将士也在聊天,其中一方脸士兵道:“今儿个我去的那个村子,有一户人家真惨,那家的大人都意外死了,就剩下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
“你说的是你帮忙翻修屋顶的那家?”
“就是那家,他家的房子都漏了,我就帮着修了修。”
正说着,他们的小队长过来了,笑着扔给方脸士兵一个奥尔良鸡肉饭团:“亲卫营的人来巡查,看到你帮人修屋顶了,说你很细心,这是奖赏!”
方脸士兵有些惊讶:“啊……我还担心我跑去干别的,会被训斥。”
“你是为老百姓做事,没人会训斥你!你知道的,主公她一心为民!”
方脸士兵拿着手上的饭团,眼里亮晶晶的,发誓以后要像今天一样,多为百姓做事。
周围士兵瞧见这一幕,也生出一样的想法。
而那个士兵们刚去过的村子,其实是属于上谷郡的。
此刻,村民们看着刚分到手的粮食,满心欢喜。
“镇北军来分田粮,管教米面存满仓……这是真的,是真的!”
“镇北军都是大好人!”
“他们见我娘饿得下不来床,就分了吃的给她,当真心善。”
“那两孩子家的屋子破破烂烂的,他们还帮着修屋子!”
“感谢主公!”
……
这些人以前哪遇到过这么好的军队?他们现在不盼别的,就盼着镇北军快点把沮阳城给打下来。
在上谷郡,不止这些已经分到粮食的村子盼着镇北军快点把沮阳城打下来,就连沮阳城周围那些村子,也盼着镇北军的到来。
而会这样,跟钱嵊有很大关系。
晋砚秋跟钱嵊聊过舆论战之后,钱嵊就从镇北军中挑选出一些人,简单培训过后,让这些人前往上谷郡,宣传镇北军在渔阳郡做过的种种善事。
这些人并未夸大,只是如实宣传,就已经让上谷郡的百姓对镇北军无比期待。
当然,百姓盼着镇北军的到来,上谷郡郡守,还有上谷郡那些世家却并非如此。
渔阳城发生的种种事情,上谷郡的郡守和世家一清二楚。
上谷郡比渔阳郡更为贫瘠,如今留存的世家寥寥无几,手中财物亦不丰裕。
但违法犯罪的事情,他们并未少干。
得知渔阳城发生的种种,尤其是镇北军利用公审大会处决了很多世家子弟的事情后,这些世家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的家当有点多,还都舍不得丢掉,也就收拾了好些天。
今日,他们终于将家当全部收拾好,准备离开。
只是他们还未出城,就被沮阳城的守军拦下,几个世家的家主,还被强行请到郡守府。
这些世家想走,但上谷郡郡守不愿放他们离开,想让他们留下一同御敌:“诸位,贼军压境,你们不思御敌,反而卷着家财弃城而逃,莫不是要做叛国投敌的懦夫?”
“大人,镇北军有数万大军,光骑兵就有数千,还粮草充足,我们哪有本事御敌?”几个世家的家主连连叹气。
“哪来的数万大军?进入上谷郡的镇北军加起来不到两万。其中应有不少人负责押送粮草,真正能作战的,恐怕只有数千骑兵,我们只要同心协力,必能将他击退!”上谷郡郡守怒目圆瞪:“我已经向蓟城求援,数万援军即将到来,等镇北军来到沮阳城下,我们里应外合,定能将其击退!”
上谷郡郡守觉得,渔阳城会这么快被攻破,要怪丁珩和孙泽。
丁珩将那么多百姓关在城内,却不能安抚好他们,还克扣守城将士的粮食,以至于城中百姓和守城将士都饿着肚子,自然埋下巨大隐患。
孙泽还是个叛徒。
这不,镇北军随便往城中扔点粮食,孙泽就主动献城了!
他绝不会做这等傻事,也不会允许手下将士背叛自己。
“大人,守城一事,我等实在帮不上忙,不如就让我们先出去躲躲,等大人您击溃镇北军,我等必然回来。”沮阳城最大的世家陆家的家主笑着开口。
他话虽这么说,心中却并不觉得眼前的郡守能打败镇北军。
沮阳城那数千守军平日疏于操练,怎会是镇北军的对手?
至于郡守嘴里那数万援军……是真是假都不能确定。
上谷郡郡守见陆家去意已决,变了脸色:“陆家主,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家主闻言抬头去看郡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你想做什么?”
上谷郡郡守冷笑一声:“来人,将这些人拿下!”
包括陆家主在内的几个家主被吓了一跳,他们自然是不想被抓的,但郡守早就已经安排了许多士兵在外守着,他们没法逃脱。
几个家主都被捉拿,接着,他们的家眷也全都被沮阳城守军拿下。
这些世家是豢养了私兵的,还请了许多护卫。
私兵和护卫的战斗力其实不弱,但沮阳城的守军,战斗力同样不俗。
最重要的是,上谷郡郡守给了厚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沮阳城守军悍不畏死,那些世家豢养的私兵却因为要保护那些世家子弟而畏手畏脚……
在死了一些人后,沮阳城那些想要离开的世家子弟全都被抓,他们打算带走的粮草财物,也全都被沮阳城守军夺走。
上谷郡郡守得知这个消息,心情大好:“不错!”
接着,他问身边人:“现如今城中粮仓,还余下多少粮食?”
他身边人立刻给出一个数据。
沮阳城与渔阳城相同,同为一郡治所。
虽然上谷郡是个穷郡,但粮仓里依旧有许多粮食。
今日,上谷郡郡守抢了那些世家后,更是不缺粮草!
上谷郡郡守道:“你通知城中百姓,让他们来粮仓排队领粮,每人分粮五十斤!”
“是!”属下领命而去。
上谷郡郡守又道:“再在城中招募士兵,充入守军。从本月起,守城将士军饷翻倍,等镇北军到来,杀敌一人赏银十两!”
他将那些世家的钱粮全都收入囊中,此刻不缺钱粮,也就给出重赏。
上谷郡郡守还对守城将士许诺,在击退镇北军后,会将那些世家的田地,全都分给这些守护沮阳城的将士。
除去这些,这位郡守还做了其他一些安排。
比如将沮阳城内,说镇北军好话的人全都抓进大牢。
沮阳城的守军虽听了一些诸如镇北军会分地分粮的话,可到底没有亲眼看到,自然不怎么相信。
倒是郡守的赏赐近在眼前,郡守的许诺,也一向是能兑现的。
他们战意高昂,静待与镇北军的决战。
只要多杀几个镇北军,他们便能分钱分地,过上富足生活。
镇北军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单单是敌人,还是钱!
上谷郡郡守吸取了丁珩的教训,并未将城外百姓迁入城内,倒是从城外搜罗来许多牲畜,斩杀后给沮阳城守军吃。
沮阳城守军军饷翻倍,粮食管够,每日还有肉吃……他们操练时气势如虹,喊杀声震天响。
上谷郡郡守对此非常满意。
他觉得丁珩是个蠢货,才会那么快丢了渔阳城:“那丁珩世家出生,对渔阳城的世家太过爱护!渔阳城生死存亡之际,竟然任由那些世家囤积居奇拉高粮价,致使城中百姓恐慌不已……如此行事,渔阳郡能守住才怪!”
上谷郡郡守的下属纷纷表示赞同,觉得他们郡守的种种安排,远胜丁珩。
上谷郡郡守对此很满意:“你们让守军加紧操练,各种守城所需物资也全部备齐!”
“是,大人!”
等各种事情都安排好,上谷郡郡守看向远方:“援军也该来了!”
渔阳城被攻下后,上谷郡郡守就四处去信,请求支援。
现如今,援军该来了!
上谷郡郡守期盼着的援军,确实有一部分,已经到达上谷郡。
这是一支大约有一万人的队伍,来自蓟城。
他们由一个年轻将领带领,赶到上谷郡支援上谷郡郡守。
这个年轻将领世家出身,名叫虞河,母亲是渔阳城薛家人。
他对镇北军一点好感也无,因此在得知蓟城要出兵后,便主动请缨,带兵来上谷郡支援。
虞河这次出来,身边带了两百虞家亲卫、两千蓟城守军,还有八千个在蓟城招募的青壮。
这八千人是他拿粮食在数日内招募到的,人刚招募齐全,他便立刻带人前往上谷郡。
到今日,他们已走了好几天,终于快到地方。
都说镇北军很厉害,但虞河并不害怕。
他虽年轻,却也是经历过几场战斗的,之前青州百姓叛乱,他跟着自己的叔父去平叛,只带着数百人便击溃了一万叛军!
他自认勇武,很想与晋明堂打上一场!
虞河野心勃勃,他身边的亲卫也存着建功立业的心思,但队伍里其他人,对将要进行战斗一事,其实有些抗拒。
那两千蓟城守军以前在蓟城时,每日喝酒赌钱日子过得很是潇洒,现在突然出来打仗,自是不乐意的。
他们心中不快,又不敢对着虞河发火,便开始折腾那些刚招募来的八千青壮。
他们联合起来,克扣那八千青壮的伙食,还将辎重全留给那八千人背。
那八千青壮头一回行军,许多事情都不懂,本就走得艰难,一路上还被那两千蓟城守军呼来喝去,动辄打骂。
更可气的是,他们吃不饱。
饭都吃不饱,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战争,自然毫无兴趣,只有气无力地跟在那些蓟城守军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