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人被镇北军抓到这件事, 在卫琏的意料之中。
钱家虽然有几百年的底蕴和遍布大齐的门生故吏,但这挡不住镇北军的铁骑。
不过晋砚秋只提钱家,没提钱鞶, 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放了心。
他将自己知道的,钱家做过的恶事全盘托出, 但绝口不提钱鞶抢晋砚秋的庄子是为了守株待兔成为他的救命恩人这件事。
从头到尾,他都没提跟“前世”有关的内容。
晋砚秋若是知晓前世, 不会希望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 晋砚秋若是不知晓,他就更不该说了!
而按照晋砚秋面对他,以及提到钱鞶时的态度来看, 晋砚秋是不知道前世的。
既如此, 他没必要提钱鞶。
钱鞶再怎么说,现在也是他的妻子,晋砚秋若是记恨钱鞶, 说不定会迁怒他, 他巴不得晋砚秋忘了钱鞶才好。
卫琏这般想着,便不再多说,吃过饭就离开了。
他们下午要启程前往下个驻扎点, 他要回去收拾东西。
晋砚秋目送卫琏离开, 却是看向晋明堂:“爹, 等下你与我一起坐马车。”
卫琏的反应让她意识到一件事——钱鞶重生的事情, 卫琏应该已经知道了。
即将到来的钱家人里,应该也有人知道这件事。
这事儿得解决一下。
出发的时候,晋明堂上了晋砚秋的马车。
当队伍开始往前走,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响起, 晋明堂便低声问:“秋儿,你找我,是为了卫琏的事情?”
晋砚秋点了点头,把自己的猜测跟晋明堂说了。
晋明堂道:“那钱鞶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卫琏能知道她重生的事情太正常了……你有什么想法?”
其实卫琏就算知道了这些,也没什么用。
以卫琏如今的情况,已经没办法伤害到晋砚秋,而且他是聪明人,应该不会乱说。
但卫琏聪明,钱鞶却是不聪明的,说不定钱鞶会在外面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晋砚秋凑到晋明堂耳边,低声道:“爹,你就这么做……”
两人商量好,晋明堂就离开了。
另一边,卫琏回到住处,问了身边伺候的人钱鞶的情况。
从这些人嘴里,他得知钱鞶已经将早上剩下的饭菜吃了,但中午送来的食物没吃,应该是吃不下。
卫琏轻嗤了一声,他就知道,钱鞶受不得苦。
他进了屋,见钱鞶眼睛肿得老大,还在哭着,就道:“我见过晋砚秋了。”
钱鞶猛地看向卫琏。
卫琏又道:“我还将你们钱家做的种种事情,全都与她说了。”
钱鞶面露惊骇,瑟瑟发抖。
卫琏继续说:“晋砚秋说这些事情,她都已经知晓,还说你们钱家人,已经被她尽数抓获,明日就会被送过来。”
钱鞶没想到自己的家人竟然会全部被抓,她瘫软在地,一时间竟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卫琏见状笑了笑:“不过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见钱鞶眼里闪过希冀之色,卫琏说了下去:“晋砚秋应是不知道前世之事,她只打算追究你的父亲兄弟,没打算追究你。”
钱鞶刚松了一口气,卫琏却又笑起来:“但她不追究你,我却是要把你送回钱家的。我身边,不能留一个对我无益的妻子。”
卫琏已经决定要把钱鞶送回钱家。虽然这样做会让他显得冷血,但从长远来讲,有利于他的仕途。
晋砚秋的手下都将晋砚秋视做神灵,钱家却曾害过晋砚秋。
他有钱鞶这么个妻子,将来肯定会被同僚排挤。
他必须另外娶妻。
眼下,卫琏最想得到的,其实是晋砚秋的垂青。
他已经不敢奢求晋砚秋与他共享天下,可要是晋砚秋愿意生一个他的孩子,那也是极好的。
所以短时间里,他不会与其他人成亲。
若此事不成,他再娶的话,也会选个寒门出身的女子,最好是晋砚秋身边的女官。
若那女子能靠自身本事当上女官,那即便她的父母是普通百姓,他也接受。
卫琏冷血地考虑着自己的未来。
钱鞶却惊恐地喊起来:“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该是这样的!”
她对卫琏有救命之恩,卫琏难道不该对她情深义重,不离不弃吗?
上辈子卫琏对晋砚秋那么好,为什么这辈子对她这么冷漠?
钱鞶愤怒地质问起来。
卫琏听着钱鞶的控诉,觉得有些好笑:“你嘴里的那个我,全是你臆想出来的。我从未想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婚前没有小妾只是因为我太忙。”
十六岁以前,他一直在学各种知识,不敢有丝毫懈怠,也就对风花雪月没兴趣。
等到他十六岁,又被先帝叫去洛阳伴驾。
先帝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他在先帝身边受了许多委屈,渐渐觉得先帝不配当皇帝,野心日益增长……
他暗中培养人手,联系洛阳对先帝不满的官员,私底下做了很多小动作,忙得不可开交。
至于女人……怕女人坏事,怕有人对他施展美人计,他是一点不敢沾的。
被钱鞶救下,回到冀州后,他的生活倒是安稳了,但他平日里不是在军营待着就是在卫国公府跟着父亲学习,又不想打钱家的脸,自然不会在婚前纳妾。
他洁身自好,说白了只是形势所逼,跟钱鞶说的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钱鞶傻眼了。
卫琏又道:“你赶快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出发。”
他很烦钱鞶,但怕钱鞶出去惹事,就还是将钱鞶带在身边。
他们有自己的马车,收拾好后,卫琏就让手下赶着马车,与镇北军的那些文官一起走。
也是这时候,卫琏看到了曹大郎和廖月。
若早几个月看到这一幕,他会震惊一下,但此刻,心中却是波澜不惊。
他都已经效忠晋砚秋,曹大郎在晋砚秋这里,又有什么奇怪?
至于廖月在这里,就更正常了。
钱鞶说起前世的时候,曾提到廖月,说廖月前世是晋砚秋的好友,帮晋砚秋做了很多事情。
这样一个有能力的女子,晋砚秋提前救走很正常。
倒是钱家主脑子不清楚,竟然信了钱鞶的话,觉得王大郎是个人才,非要掺和到王大郎和廖月的婚事里去,最后惹了一身腥。
马车缓缓上前,卫琏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也就是这时,他听到身边的银甲军,夸奖起晋砚秋。
是他非常熟悉的口吻,当初在山上躲避洪水的时候,他身边的镇北军,就都是这么夸奖晋砚秋的。
说着说着,他们还聊起了晋砚秋神仙下凡的事情。
其中一个银甲军士兵道:“我听人说,主公是下凡历劫的神仙!等历劫过后,就能位列仙班。”
“你现在才听说?我早就听说过了。”
“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我听人说,主公历劫之时,还需要度过九九八十一难!”
“什么?还有九九八十一难?这也太多了!会不会伤到主公?”
“应该不会?就算真的有危险,我也会拼死保护主公!”
这些人说着说着,就开始讨论那九九八十一难是什么。
“听说那钱家曾派人追杀主公,那肯定是其中一难。”
“钱家人没少给我们找麻烦,他们说不定折腾出了好几难。”
“他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等明日他们到了,我要去看看热闹。”
……
卫琏听得愣神。
不久后,他看向身边的钱鞶,突然道:“钱鞶,有没有可能你压根没有重生?只是有人给你灌输了一些虚假的记忆,引导你去找晋砚秋的麻烦?”
钱鞶愣住。
卫琏却笑起来:“你钱家也是合该没落。”
钱家一直在找晋砚秋的麻烦,结果每次找麻烦,倒霉的都是自己。
说不定这钱家,还真是老天爷给晋砚秋设置的劫难。
他突然就释然了,钱鞶却不停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晋砚秋下凡历劫,而老天爷给她设置了一些磨难的事情,很快就在军营里私下传开。
钱家找晋砚秋麻烦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提起劫难,大家免不了提到钱家,而镇北军中的诸多将领,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把钱家人都给砍了,好让自家主公可以安全度过劫难。
卫琏愈发觉得,钱鞶所谓的“重生”,只是老天爷想给晋砚秋设置一些障碍。
只是这障碍,有些不够看。
卫琏都信了,钱鞶便也开始怀疑。
难道她真的没有多活一世,只是被人强塞了一段记忆?
现实中很多事情,都跟她前世不同,或许她真的不是重生,只是记忆被篡改。
这般想着,钱鞶整个人都恍惚了。
又觉得自己落到如今这地步,全是报应,是她先想着要害人的。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这天晋砚秋起得有些晚,刚收拾好,周劲凌就带着单子过来了。
她照着单子兑换了足够的食物,这才一边吃东西,一边看各地送来的情报。
看着看着,晋砚秋突然一愣。
等等,徐州的苏高驰反了尹陵,投效镇北军了?
越奈和冯管事打算在徐州搞事的事情,晋砚秋也是知道的,而她并不反对。
手下主动要求帮她打天下,这是好事儿!
不仅没反对,晋砚秋还支援了越奈不少东西,这些东西主要是粮食,也包括各种“奇珍异宝”以及武器。
而不久前,她得到消息,越奈已经将被划分成“疫区”的徐州北部,经营成镇北军的根据地,而周贡堰不仅没拦着他们练兵,还帮忙打理根据地各项事务。
根据地虽发展得不错,可到底刚建立不久,晋砚秋以为越奈他们会带着百姓休养生息,安稳度过这个冬天,然后再向外发展,但她没想到苏高驰会突然反了尹陵。
仔细看了看,晋砚秋算是知道了原因。
越奈有心设下计谋,让尹陵针对苏高驰,逼苏高驰倒向他们。
但他很欣赏苏高驰,怕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害了苏高驰,也就没有真的做什么,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帮根据地百姓修建房屋,恢复生产上。
可是,他不逼苏高驰,尹陵逼了!
事情,还要从朱国舅发出的檄文说起。
朱国舅号召天下英豪,一起抵抗镇北军,还派了并州铁骑和洛阳禁军前往冀州。
得知此事后,徐州一些世家,就鼓动尹陵出兵。
他们怕镇北军来了徐州后,他们会没有好日子过,想将镇北军打压下去。
虽然镇北军很厉害,他们不一定能成功,可要是运气好成功了,他们就还能在徐州作威作福,多好!
反正去打仗的又不是他们。
尹陵却不想动兵,徐州刚遭了水灾,粮草不足,这绝不是动兵的好时机。
更何况瘟疫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徐州很多兵力,都在疫区周围布防,他抽不出人手。
徐州的世家见尹陵迟迟不发兵,心中不满,就开始做小动作,比如克扣军队的粮草。
于是,苏高驰收到了一批不能吃的陈粮。
苏高驰听说过徐州世家给周贡堰送陈粮的事情,听的时候很气愤。
现在自己遇上这样的事情,他就更气愤了!
他在军营里大骂徐州世家,然后又派人去找尹陵告状。
尹陵这些年听世家的话,除了他想要融入世家外,还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没了这些世家,他管不了徐州。
但在他用了这些世家后,便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世家的挟制。
无奈之下,尹陵只能任由世家把持徐州事务。
只要忽略这件事,那些世家还是很讨喜的,尹陵现在最宠爱的小妾,就是世家所赠,他的吃穿用度,也在世家的“进献”下,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收到苏高驰的来信,尹陵当即叫来负责运送粮草的人询问。
那人一见尹陵就哭,说他也是没办法,说徐州现在太缺粮草……
他还给尹陵算了一笔账。
徐州确实缺粮草,他这说的不是假话,只是隐瞒了世家手里有大量存粮的事情。
尹陵听完很着急,灾民可以不给粮草,但军队的粮草不能不给。
尹陵只能服软,他叫来徐州世家,说自己打算派兵去冀州,与并州军一起打镇北军,当然,徐州世家要捐粮草。
徐州那些世家想要的,就是这么个结果,他们很快就送来部分粮草。
而尹陵也下了命令,让苏高驰整顿军队,准备前往冀州。
苏高驰自然是不愿意的,他去了冀州,灾区怎么办?
周贡堰给他送了信,说已经把灾民聚拢到一处,避免瘟疫传开,还说只要他再守上几个月,等瘟疫绝迹,徐州北部幸存的灾民,就得救了。
苏高驰不想走。
更何况,镇北军现在在冀州,离徐州远着呢!徐州世家就给这么点粮草,让他手下的兵去冀州打仗,傻子才这么干!
苏高驰收了粮食,但并没有去冀州,而是继续在徐州北部待着。
他这行为,无疑是捅了马蜂窝。
徐州那些世家见他收了粮草不办事,气恼不已,也就在尹陵面前,对他群起而攻之。
就这动静,是越奈只靠自己,无论如何都谋划不出来的。
尹陵被徐州世家威胁,本就已经很生气,现在苏高驰竟然也不听他的话!
他恼怒之下,狠狠地训斥苏高驰,又安排别的将领,去接手苏高驰的兵马。
他还下了密令,让那个将领将灾区患有瘟疫的百姓,尽数杀死。
尹陵并不打算杀了苏高驰,只是夺了苏高驰的兵权,在他看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过分。
但对苏高驰来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他在尹陵麾下多年,为尹陵立下许多功劳。
尹陵信了那些世家的挑拨给他定罪就算了,竟还要夺他兵权。
他手下这些人去了冀州后,能回来几个?
而没了兵权又得罪世家的他,会不会被世家害死?
苏高驰火冒三丈,狠狠地打了那个来接替自己的将领一顿,然后就看到了那密令。
尹陵竟还要将灾区百姓杀死!
失望之下,苏高驰带着自己的几十个亲兵,闯进被封锁的区域,寻找周贡堰,想让周贡堰给自己出个主意。
他找到了,还发现周贡堰的日子过得极好!
现下已经到了冬日,食物不易变质,晋砚秋给徐州送的食物的种类,就多了很多。
苏高驰到的时候,周贡堰正在吃月饼。
那月饼已经放了好些天,哪怕晋砚秋将之装在奶粉罐里保存,味道依旧没有刚做好时好吃。
可即便如此,这也是高油高糖的金贵点心!
苏高驰抢走周贡堰手上的月饼,一口气吃了五个,然后愤怒地看向周贡堰:“姓周的,你骗我!”
他以为周贡堰在灾区吃苦,结果呢?
传说中遍布瘟疫的灾区,现在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这哪里像灾区?他手下的士兵,吃得都没有这里的灾民好。
等等,他好像看到了他手下的士兵混在人群里?
苏高驰一番追问,周贡堰只能和盘托出,说当初尹陵不给粮草,他无奈之下,只能向镇北军求助,又因为害怕此事被尹陵知晓,就假装这里出现了瘟疫。
周贡堰道:“这也不是我胡说,若没有镇北军帮忙清理城池埋葬百姓,此地怕是真的要出现瘟疫。”
苏高驰知道这是真话。
水灾之后常有瘟疫,所以之前周贡堰说灾区出现瘟疫,才会没人怀疑。
苏高驰算不得大善人,却也不是恶人,对镇北军,他心生感激。
而这时,冯管事找到他,用各色美食招待了他,还跟他说了镇北军的情况。
有关镇北军的传言,苏高驰听了不少。
十万冀州军遇上镇北军,一个照面就投降了,如今出现在他面前的镇北军将士,也都是精锐。
他自认打不过镇北军。
就算他的军队去了冀州,应该也是投降的命。
既然迟早投降,为什么不干脆现在降?
徐州的世家让他去打镇北军,他偏不打!他不仅不打,他还投降镇北军!
苏高驰麻利地投敌了,而他手下的士兵没一个反对,都兴高采烈的。
这些士兵很多都跑去了灾区,有些一直没回来,但也有些人回去了。
回去的人,自然是把灾区的情况告知了自己战友的。
所以苏高驰的手下,对灾区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甚至还有人跟灾区百姓交换各种吃食。
现在苏校尉要带着他们投镇北军,这是大好事儿!他们求之不得。
然后,晋砚秋就收到了喜报。
让身边的人将她看过的情报拿去给其他人看,晋砚秋出门散步。
一觉醒来,徐州至少三分之一的地方成了她的地盘。
看来,她要多准备一些食物送过去,种子也要多准备一些,明年开春前送去徐州。
晋砚秋知晓徐州情况的时候,徐州南部的百姓,都拖家带口,往他们不久前还避之不及的北部灾区跑。
徐州北部遭了水灾,世家还都跑了,地广人稀,非常缺人,苏高驰就在投降后,安排手下士兵到处宣传,说是只要百姓来了他这里,他就给分地分粮。
分地分粮这四个字,对底层没有土地的百姓来说,是天大的诱惑,灾区周边郡县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佃农,想也不想就投了苏高驰。
尹陵倒是想阻拦,但拦不住!
他派去接替苏高驰的将领在被苏高驰打了一顿后,也投了镇北军,而后面派去的军队,被苏高驰手底下的人一蛊惑,便也降了……
尹陵一直以为,自己会败在晋砚秋手上,但他没想到晋砚秋还没来,他就要败了。
他在短时间里老了很多,苏高驰和周贡堰,看着却年轻很多。
尹陵派来攻打他们的将领,有些是世家出身,宁死不降,但那些普通士兵不同。
这些普通士兵压根不想打仗,倒是很想分田。
所以,苏高驰的手下只是喊喊口号,就把他们策反了。
如今,苏高驰手下士兵数量已经翻了一倍,要不是很多投降的士兵因为身体条件不达标,被周贡堰安排去种地,他手下的人还能更多。
有了这么多兵马,还有充足的粮草,也就适合打仗了。
看了造反指南的苏高驰学以致用,带着手下士兵,就去抢附近的世家豪强了!
打土豪分田地,这多爽啊!
而当苏高驰洗劫过世家豪强,夺得他们积攒的粮食钱财,他对打土豪这事儿,就更热情了!
苏高驰在外面冲锋陷阵,越奈、周贡堰、冯管事等人,却在后方分田地、分粮草、搞基建。
周贡堰一开始还时不时抑郁一下,对自己背叛了尹陵一事感到愧疚,后面越来越忙,也就想不起尹陵了。
他甚至连黄油都没时间吃了!
忙碌之余,周贡堰对晋砚秋,却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本造反指南,他觉得是古往今来排第一的奇书!
照着书上写的去做,很容易就能造反成功。
但如果对百姓不好,也很快会被别人造反。
若这书当真传遍天下,想坐稳皇位,便成了难事。
不过,往后说不定会没有皇帝。
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周贡堰继续埋头苦干。
冀州,被绑了双手的钱家主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晋砚秋跟卫琏说钱家人今日会被送到,今日还真的就送到了!
管胡带着钱家浩浩荡荡数百人来到镇北军扎营的地方,求见晋砚秋。
钱家主被推搡着往前走,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
他发现周围的士兵,全是杀气凛冽的精锐,这些人还用不满愤恨的目光看着他们。
他有些怕,心中懊悔万分。
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针对起晋砚秋来?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钱家主问管胡。
管胡道:“去前面的台子。”
钱家主又问:“晋砚秋在那里?”
管胡道:“这我哪知道?不对,你凭什么直呼主公名字?”
说完,管胡二话不说,就给了钱家主一巴掌。
钱家主挨了打,眼里仿佛要冒火,却只能低下头说:“你不是带我们去见她的?”
“当然不是!我家主公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们这些人不配见主公。”
“那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管胡听到这句问话心情不错:“当然是带你们去审判台!你们中很多人,手上都不干净,要接受审判!”
公开审判的恐怖,钱家主早就听说过。
他脸色大变,随即喊起来:“我要见晋砚秋。”
见管胡不为所动,他又道:“我有要事禀报!”
钱家主不想上审判台,他打算将钱鞶的事情说出来,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钱鞶头上。
他也是受害者,针对晋砚秋和晋明堂的事情,都是钱鞶让他做的!
“你能有什么事情?”管胡轻嗤了一声。
“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我针对晋砚秋,其实是被人蛊惑了!”钱家主含糊地说着,又说钱家的造纸术和印刷术,也是别人告诉他的,而他要当面告诉晋砚秋那个人是谁。
管胡闻言很不耐烦:“你事情真多,就不能乖乖去死吗?”
钱家主闻言,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管胡嘟哝了几句,才让人将此事禀报晋砚秋,又对钱家主道:“行了,等下先审判别人,暂时不叫你上台。”
钱家主松了一口气,但当他看到自己宠爱的儿子钱玺第一个被带到审判台上,又被迫跪下,不免面露惶恐。
审判台前面站着的都是普通百姓,让他给一群贱民下跪,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