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作者:青猫团

再去秋家的时候, 孟寒舟没敢再叫林笙一起,生怕他又糊里糊涂喝奇怪的东西,而是叫上了郝二郎, 将酸梅汤的方子带过去, 并把手推车给推了回来。

转眼就是小暑, 天气炎热, 若是放在京城, 早已闷得人汗流浃背。上岚县地势高一些, 早晚的还有穿谷风过,还算凉爽, 但午后至傍晚时候,暑意也是势头不减。

所以外边早早就有人卖起了凉饮子, 酒楼里有卖给富贵人家的荔枝膏水、沉香水、漉梨浆和金橘雪泡, 而普通人家则多是在路边买些苦水和酸梅汤解热。

一般摊子上的酸梅汤,只是乌梅、山楂和黄糖三味,细致些的加个桂花。林笙则调配了薄荷、陈皮、甘草、佛手和药玫瑰进去,解暑之外, 更添降火理气之效。

佛手和玫瑰气味芬芳怡人,加到酸梅饮子中, 会增加汤底的醇厚, 让口味更加丰富, 饮后还会口颊留香。这方是林笙导师自己配的,口味经过多届师兄妹们的认可,算作导师给每个人的小小的入门礼物,不可能会和其他人撞味道。

秋良按照孟寒舟的指点而重新酿制的酒还没有成型, 所以头几天两个担子里挑的都是酸梅汤,走街窜巷地去卖。自己酿的酒什么味儿他心里有数, 叫卖都没底气,可林郎君的饮子他和母亲弟妹都尝过,虽然乌梅下的没比人家多多少,可口味就是比别人家的香浓。

于是连吆喝都理直气壮起来,逢人就说是独一家的滋味,喝完气也顺了心也宽了,唬得不少人心动。

“哟,这不是秋家小子。”有县里的老人是以前秋家酒的常客,认得秋良,忍不住笑他两句说,“怎么,你家终于不卖酒了,改卖甜汤了?”

秋良擦了擦汗:“酒还卖,只是还没酿好。我这是帮人卖的,和一般的酸梅汤不一样,是人家的独家秘方,您来一碗不?”

老头儿之前捧场买过秋良的酒,那个滋味确实不敢恭维,但这会儿见他蹲在巷口,一瓢又一瓢地往外卖,心里又忍不住动了动,左右酸梅汤能难喝到哪儿去,就叫打了一碗尝尝味儿。

这汤子秋良昨夜就熬好了,封口后一直吊在井里沁着,还冒着丝丝的凉气。

一进口,一股酸甜清凉的味道从舌头流过喉咙,回味一品,还有说不上来的香气,一碗下肚神清气爽,怪不得秋良敢吆喝说是独一份的滋味。就连这汤子的颜色,都比旁人家的浓厚红润。

老头儿咂咂嘴:“嗯还别说,这还真不孬!来来,再给我来点。”

他回屋径直取了个茶壶来,叫秋良给打满。

卖了十来天,比他卖酒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每天煮的汤子都能卖光,还有了回头客跟他预定第二天的。虽然知道这是替林郎君卖的,挣了钱也不归自己,但眼见着生意好,秋良还是乐得喜笑颜开。

天越热,汤子卖得越好!有时候不到中午,两担子的酸梅汤就都卖光了。

秋良收工早,打算去给林郎君结一趟,别看只是区区酸梅汤,这一碗一碗卖出去,积少也能成多。人家的钱他攥在手里不安心。

不过到了小院里才知道,林郎君去给周家少爷复诊去了,他便将钱系数给了孟寒舟。

没想到孟寒舟点了点钱后,竟折了四成出来递还给他:“林笙料到你这两天可能会来,他出门前说了——”

孟寒舟清了清嗓子,坐直了,摆出一副微笑的姿势,照林笙的语气说道:“你这又是煮汤又是卖汤,吆喝一天又累又热。你家有老小要养,我们也不能白让你干这些苦活累活,以后日子还长,你若一直帮我们卖凉饮子,卖的钱都与你四六分,我们赚个方子钱。”

虽然钱不多,但是个长久合作的意思。

秋良看上了孟寒舟的知识,林笙自然也看上了秋家的设备。

林笙也不是没有小心思的人——秋家那么大块庄子,晒药、炮药、制药、煮药,那是现成的好去处,而且虽在城外,却并不远,去一趟只消半小时。以后李灵月来送药,也不用再交那笔进城的税费。

秋良听孟寒舟学林笙说话,一愣一愣的,还忍不住笑了。

这口吻,还真挺像林郎君的。

“这不行这不行。”但秋良还是摆摆手,“酒不是还没酿成吗,我闲着也是闲着,之前说好了只收个火钱,哪能临时变卦。”

孟寒舟把钱塞他手里:“拿着!你不拿,林笙回来要是知道了,会揍我。”

……孟郎君,你还真的是很怕林郎君啊。

“对了,酒窖里情况怎么样了?”孟寒舟问。

秋良有点不好意思拿这钱,既然孟寒舟问起,便详细跟他说了说窖里的事情,顺便等等林笙回来当面感谢他。

孟寒舟说:“这一批不必酿得太久,再过三天就启封看看,先试试酒味。启得早味道肯定不浓厚,可以便宜些做清醇酒卖。”

“好,听孟郎君的。”

两人说到太阳西斜,林笙也没回来,秋良还要赶着回家,只好下次来时再说。他将钱收进兜子,揣进贴身的衣物里面,便挑起空担子朝他告辞。

出了白石巷,秋良心情也很不错,只觉得愁云都将散去,事情都好起来了,脚步都一走一蹦跶。

“哎呀,差点忘了!”想到出门前,还答应了秋萝给她扯根新头绳,便赶紧扭头往集市去。

他才过去,没有注意到墙角蹲了两个混混。

一个叼着根竹签儿,另一个在阴凉处躲着扇风,远远瞧见秋良挑着担子走远,他挠了挠大腿根,戳戳旁边的人道:“哎,那个是不是秋家那个?个子不高,小白脸,扁担上挑两个坛子。”

“啊,哪儿?”竹签儿扭头去看,眯了眯眼睛认了好一会,“我没见过秋家的啊。哎,哥,这个羊舌签不孬,咱再去整两串去?”

“……”扇风那个气的朝竹签儿脑袋上暴打了两下,“吃,就知道吃,大哥让你来干啥的了!人都不认识!”

竹签儿抱着脑袋东奔西窜,又朝那背影看了两眼:“不是,那你认识?”

扇风又踹他一脚:“老子上哪认识?”

“那不结了!”竹签儿捂着屁股,吐出竹签儿,再回头一看,那人影早走没了,“哎算了,走吧哥,再去街上整两串羊舌!”

“馋死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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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周家添寿院。

房间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和书墨香味。

林笙从周兰泽身上收回针,擦拭干净后插回针包。周兰泽看到他那个绣着狰狞怪异猛兽的针包,忍不住咳了几声。

林笙问道:“周少爷,今日右侧的手臂已经能摸到一些脉搏了,左侧还差一些。最近头晕乏力的感觉怎么样?可好些?”

曾经多少名医,都说他脉闭则死,时日无多。

如今周兰泽按着自己的脉口,感到指下的跳动,虽然很微弱,但有根有韧。他面上不显,心中实则也是万分高兴的:“吃了林郎中的药,又每日拿艾草熏着,乏力已经好很多了。若是不猛地起身转身,头晕也不会经常发作。如今已经能坐起读些书了,也能自己端着碗筷用饭了。”

搁以前,这都得同庚伺候才行。

林笙沿着手臂和小腿上的经脉揉过去,点点头:“那就好。喜爱读书可以,但不能总闷在屋里。若是体力能支撑,每天还是要下床走两步,不然身上的肌肉会萎缩退化。而且总躺着,也会影响肺气,你这咳嗽久久不愈,就是如此。”

周兰泽轻咳已成了习惯,此时听林笙这么说,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将咳声压下。

林笙从挎包里取出一盒药丸:“这是用桔梗、百部、陈皮、杏仁和甘草配制成的止嗽丸,若是觉得轻咳不止,可以含一两粒,能够压制一二。”

周兰泽接过来,打开看里面是绿豆大小的棕黑色小药丸,他谢过林笙,捏了两粒放入口中。药味慢慢地融开,微甘微苦,过舌有淡淡的凉润之意,果然很快就压住了喉咙里的痒意。

同庚欢欣地感慨道:“林郎君的药果然很管用!”

林笙笑了笑,回头叫了一声:“二郎,进来吧。”

“哎!来了。”郝二郎正在门外张望富贵人家的雕梁画栋,闻声赶紧推着轮椅进来了,一见到正主,竟是个俊俏的公子,显得十分贵气,他家平日来头最大的客人就是某某员外,哪里见过这种金雕玉琢的真公子哥儿。

周兰泽看到他手中推着的,正是那日孟寒舟所坐的可以轮行的靠椅,眼底又不禁一亮。小厮同庚也凑上去看,新鲜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去扶周兰泽:“少爷,我扶您上来试试!”

周少爷身形比想象中高挑纤细一些,郝二郎按照他的身高和习惯,当场掏出工具来修修改改了一下,然后又教了他们平日要如何保养,小的机括要涂松脂油润滑,小问题要如何修缮之类的事。

说完,二郎难得拘谨起来:“周、周少爷,您记住了么?您再试试,看看有哪里坐的不舒服的地方,您跟我说。”

周兰泽举止斯文,眉眼柔美,点点头朝他笑了下,叫同庚取了银钱递给他,连说话声都似细雨微风一般:“多谢,这个很好……额,可以教我怎么用吗?”

二郎捧着银两,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忙将他推到院子里,教他如何前行。

林笙跟着嘱咐道:“周少爷,虽然说要适度地散散步,但是不能太过勉强,身体好转之前,平日可以坐这个出行。吃茶会友,逛街赏景,都没问题。”

明艳的阳光洒到周兰泽的脚边,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云,明明是每天都隔着窗在看的东西,此时再瞧,竟有种新鲜感。

周兰泽试着转了下轮椅,他体力臂力都没有恢复,虽能转动,但还是比较费劲,不似孟寒舟那样灵活自如,不过已经很好了,“此物甚好。城中还有不少不良于行或久病难行的人,若是此物能售卖,想是他们也会高兴的。”

林笙笑说:“小周大人还未考到状元,就已经开始为民所忧了。”

“林郎中,你莫要打趣我了……”周兰泽脸色微红,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二郎没心没肺的,听了这个爽快道:“我早就想做点东西卖了!省的在林医郎家里白吃白喝。这轮椅我做了两把,已经手熟的很,倒是可以多做几把拿去卖。不过我是逃婚躲到林医郎家里的,也没有铺门可以摆它,不知道卢大哥的店里……”

也不太行,卢文家是白事铺,外人忌讳得很,哪有人会到白事铺去买轮椅的。

“这倒是个问题……”林笙咕哝了一下,这木头玩意又大又沉,也不似药丸药汤、甜水饮子小吃食,可以挑着担子吆喝。

二郎最近一直在家里敲敲打打的,林笙瞧着他还做了些别的小玩意,那就更不适合放在白事铺里卖了。

在上岚县,他们除了卢大哥的铺子,就只熟悉魏璟的医馆,都不太适合卖这些。

正琢磨着,便听着院门吱呀被人碰响了一声,他抬头看去,见一角碧衣跟做贼似的,扭头跑走了。

林笙打开院门一探头,只见到同心抱着一沓东西,讪讪地朝他笑了下,然后也呲溜脚底抹油,溜了。

这周府里爱穿翠绿色小衫子的,除了方瑕也没有别人了。

最近倒是真没怎么瞧见方瑕,自从上次他被孟寒舟拿婚服给气哭以后,林笙再也没见过他,就连几次来给周兰泽复诊,都没听见他动静。

就一件婚服,就给他气转性了?

“方小公子这是怎么了?”林笙随口问了句。

周兰泽也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知,瑕弟和同心近来鬼鬼祟祟的。往日他还爱来我这里吃小灶,最近也不见人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同庚突然拍拍脑袋,想起来:“我上次去老太爷那儿送东西,听见表少爷正在院子里哭诉呢,像是想管老太爷要千八百两银子,老太爷怕他拿了钱胡乱挥霍,就没有答应。”

“要那么多?”周兰泽讶异,“他平日月钱足够他玩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同庚摇摇头:“那不知道,同心私底下也朝我们借钱来着,这么估摸,也是给表少爷借的吧?不过我们能有多少钱,就那仨瓜两枣的,要是给了表少爷,下个月大家都要喝西北风!”

府上人谁不知道方瑕花钱如流水,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最擅长的只有招猫逗狗,下馆子泡歌坊调戏小琴师,什么都干,唯独不干正事。

什么钱到他手上,都得打了水漂。

作者有话说:

怕老婆,什么怕老婆,这是标准老攻的传统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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