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作者:青猫团

林笙用力地咬了孟寒舟几下。

大概是自己也憋着了, 这才微喘着把他松开了一些,但也未完全放手,仍拽着他已略显松乱的衣襟, 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会, 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守兵半张着嘴, 愣愣地还在看, 孟寒舟猛然一道硬冷的眼神射了过来, 他被凶光震得立刻闭上了眼睛, 随便摸了件头盔扣在脸上,当什么都没看见。

“嘶……真咬啊。”

孟寒舟干涸的嘴唇被他润上了水色, 眼角的血丝也因这突然之举而更浓重了一些,他舌尖舔过唇边的甜腥味, 低低咕哝了一声, 但双手依旧紧紧抱着已陷入沉睡的林笙,似揽着一件珍宝,不舍得叫别人看见他的脸庞。

脚边那守兵还在装睡,孟寒舟又踢了他一下:“空余的房间在哪里?”

守兵深吸了一口气, 只好认命地摘下脸上的头盔,拍拍土爬起来, 给他们指了个方向:“那边树下的一排房间……是统领给郎中们安排的屋子。”

孟寒舟点了点头, 火速抱着林笙过去, 找了间没人的房间,将林笙放在铺了软垫的床上。

似乎感觉换到了陌生的地方,林笙眉头紧紧皱起。

孟寒舟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面颊,侧过身子静静地端量他, 指腹揉了揉他眼睑下明显的憔悴颜色:“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林笙没有回应,只是往他怀里蜷了蜷。

孟寒舟虽不愿破坏这份缱绻, 奈何身上实在太脏,只好忍心松开怀里的人,飞快弄了点水,到屋后避人处,把身上的脏污冲洗干净。

伤口在冷水的刺激下密密麻麻地疼起来,孟寒舟绷着眉头擦身,突然听到屋内林笙在着急地唤自己的名字。

“孟……寒舟!”

他立马披上衣物,三步并作两步地回来。

“你醒了?”孟寒舟下巴还滴着水,却见林笙并没有醒,只是在做噩梦。他的手才碰到林笙的手背,立刻就被对方抓住。

明明是夏夜,林笙的指尖却冰冷异常。

林笙也抓得很用力,似乎是怕人跑了一般,即便是在睡梦里,指甲也紧紧地掐着他的掌心。

孟寒舟拿袖角擦了擦林笙鬓边的冷汗,心疼地将人拢进怀中:“我在呢,怎么最近老做噩梦?”

他侧身将林笙圈住,好一会,怀里人才踏实下来,再度沉沉地睡了过去。

孟寒舟正也要闭眼,突然房门被人忽地推开,一声惊呼:“孟郎君!”

“嘘!”孟寒舟立即回头,见是秋良,“小点声,他睡了。”

秋良眨眼看了看床上,看到了窝在孟郎君怀里的林笙,忙捂住嘴,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他左右仔细地把孟寒舟看了几遍,瞧瞧胳膊、数数腿,一个都没有少,才松了口气,小声说:“孟郎君,你真的没事啊!”

孟寒舟颇为无语,压低了声音道:“你还希望我有事?”

“那当然不是了!”秋良摆摆手,叹口气,“你不知道,林医郎有多担心你。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呢。”

孟寒舟心头一动:“他……担心我?”

“当然啊!”秋良点点头,“塌方那时,林医郎第一时间就出来到处找你。你失踪的这两天,他就守着路口那辆马车,点着灯笼等你。那时候营里药不够用,他独独攥着一颗止血保命的药,攥得特别紧,说是留给你的。”

孟寒舟看着臂弯里的林笙,心口又热又软,把薄毯往他肩头仔细掖了掖。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睡在马车上。

秋良手里还端着一碗粥,他轻轻地把碗放在旁边的桌上,小声念叨起来:“今天营里撤回了救援队,说底下不可能还有人活着了。林医郎的状态就不太对,我怕他出事,一直在马车外守着,瞧他睡熟了,才想着离开一会,给他热点粥备着。”

谁知道一回来,车里就没人了,吓得秋良魂飞魄散,结果四处一问,竟然有人说是孟寒舟回来了,不仅把林医郎给抱走了,两人还有搂又亲。

秋良听得一头雾水,循着士兵们七嘴八舌的说辞,才找到屋子这里。

“唉,你平安回来就好,他这两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秋良道。

听秋良说林笙两天没好好吃饭,孟寒舟握住林笙的手,心里又揪了一下,开口道:“知道了,他醒了我会让他吃饭的。”

过了会,孟寒舟看向秋良:“还有事?”

秋良看见了他嘴角上的小伤,又想到那群士兵的八卦,他也一肚子疑问,但看了看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什么都没说:“……没。那,你们好好休息吧。”

算了,人回来就是好的。

秋良没有多留打扰他们休息,将粥水放下,就悄悄带上门出去了。

月影朦胧,孟寒舟看着眼前的人,眸底微光闪烁,又趁他熟睡轻轻亲了下他的额头。

山中虫鸣唧唧嗞嗞地叫唤了一-夜,这两日来孟寒舟其实也并没多好过,躺在柔-软的床上,抱着朝思暮想的人,也很快也陷入了黑甜。

-

翌日一早,林笙从疲乏酸累的躯壳中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有些刺眼,他坐起来看了看周围,有些茫然,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如何换到床上来的,又是怎么脱了外衫鞋袜,盖上毯子的?

他只隐约记得梦见了孟寒舟,记得漆黑的夜色中,唯独月光皎洁,映得那人的面色也是银白一片,那张往日里俊俏中略带嚣张的脸庞,仿佛没有了血色。

记得孟寒舟用无比熟悉的口吻唤他的名字,还抱怨自己把他咬疼了。

已经习惯了两人同眠的床榻,如今、以后,难道只剩自己一个?

那个对外人蛮横不讲理的少年郎,总是傻狗似的黏糊着自己,时不时就借各种机会亲近,经常说着没正形的话,把他当做抱枕似的圈在怀里。

林笙却总是嫌弃地将他推开。

如果能换他活着回来,让他亲近亲近又能怎么样呢……

梦中的搂抱仿佛还有余温,但现在身边只有冰凉的床榻。

真是个可恶的人,自己照顾他照顾了这么久,结果他“回来”就待了那么一小会。如果昨天他来了,那头七还会不会再来一次?

外面吵吵闹闹的,林笙只觉得脑子里纷乱无比。

他闭了闭眼,从纠缠的回忆中挣脱出来,胸口的紧闷让他喘不上气,头也有些晕,林笙把脸埋在膝盖里,疲惫地吐出几个字:“孟寒舟……”

“嗯?找我?”

话音刚落,门扉一开一阖。

一道熟悉的声音倏忽在耳边响起。

林笙倏的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方温热宽阔的胸膛,他顺着向上挪动视线,便对上了一张和梦里一模一样的,满是细小伤痕的熟悉笑脸。

门缝金光逆照,映出他一袭挺拔高挑的身姿来。

“我去热粥了。”孟寒舟裹着一身米香,因为手里占着,便用脚尖将门反勾上,“怎么这么早醒了?我让营里郎中来看过你了,他们说你是不眠不休、加上不吃不喝,所以身体受不住。”

林笙对着面前这张脸反应了很长时间,久到有些呆滞了,久到孟寒舟见他不动,忽然弯下腰来,将他圈在身前,摸了摸他的脸颊。

“睡了一觉好些了吗?”孟寒舟还美滋滋回味昨晚那个亲吻,心情不错,脸上都带着笑,他轻声问,“既然醒了,要不要先喝点粥?”

颊边柔软的一点触感,林笙有些恍惚,看着递到面前的水,恍惚着低头喝下半盏,润了喉舌。

孟寒舟放下茶盏,又端来温得正好的粥汤,喂到他嘴边,林笙也没有抵触,一口一口地乖乖地吃完了。

肚里垫了吃食,林笙的脑子才慢慢地开始转过来。

孟寒舟正收拾碗勺,突然感受到背后的掌风,他条件反射地躲闪了一下,一回头,林笙的手背刚好拍在床沿,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

他一愣,看向林笙。

相比于心情荡漾的孟寒舟,林笙的面色很差,眸底仿佛笼着一层阴霾。

此时再看看林笙的手掌,他大概明白过来,林笙好像是想打他?

林笙眉头叠起,又霍然抬起手来。

孟寒舟不敢躲了,只好闭上眼准备挨打。

好一会,感觉林笙迟迟没有动作,他忍不住想睁开眼看看时,突然肩头掠过一股凉风。

林笙径直扯开了他的领口,将半边衣襟都拽到了腰际,拧着眉从上到下地审视他的身体——有擦伤,也有很多青淤,但并没有梦中半身染红的伤口。

他还要往下扯,孟寒舟赶忙按住了他的手,朝人来人往的窗外瞥了一记:“外面都是人。你要看什么,我偷偷给你看,不用都剥光吧……”

林笙:“……”

谁想看你了?林笙气得撇过脸,余光瞧见床边一个木盆,盆里堆着一团红得有些发黑的脏衣服,他怔怔看了一会。

孟寒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明白过来,忙一脚把脏衣盆踢远,解释道:“那不是我的血,逃出来的时候,同行的一个老兵被砸伤了,这是背他时沾上的。”

林笙又看他眼下的一条细长伤痕。

孟寒舟嘀咕道:“这个、这是矿道里太黑,不小心被铁楔划破的,小伤,不疼。”

林笙视线往下,看他领口间露出的半截锁骨,也被砸出了一大片青紫。

“也是小石头砸了下,不妨事。”孟寒舟忙将领口折起。

小石头,能砸出黑的发紫的青瘀?

林笙看着他遮遮掩掩的动作,不由蹙起眉头,掀开毯子就下床去。然而脚才沾了地,就眼前发花,脑袋里晕晕的。

孟寒舟忙将他拽了回来:“你要什么,我去给你拿。”

“我的药箱。”良久,林笙终于开口。

孟寒舟殷勤跑去马车上,把他用来装药的箱奁给抱了过来。

看他在里面一顿翻找收拾,不禁劝道:“你别忙活了,再睡会,外边这会儿又不差你一个郎中。你还想不想吃点什么,刚才我见他们营里伙夫似乎在煮肉汤——”

话没说完,林笙眉心一皱,嫌烦地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柔-软的唇-瓣印在他的唇角:“闭嘴。”

“……饼。”

孟寒舟立即收了声,垂眸看着他,偷偷舔了下唇边。

见他老实闭上嘴了,林笙很快松开,继续从杂乱的药箱中翻找,取出了一只小瓷瓶。他再次捏过孟寒舟的脸,左右看了看,另手从药瓶里沾了满指的药膏,涂在他脸颊的伤口上。

孟寒舟身上伤口虽不深,但细密而多。

“疼不疼。”林笙面无表情问。

孟寒舟没从这语调中听出什么起伏,很难从语气中判断林笙现在在想什么,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说疼肯定比说不疼更招人心疼,说不定还能再得一个亲吻。

于是满怀期待地点了点头。

林笙重重地把空药罐往箱子里一放:“活该。”

孟寒舟:“……”

这和想象中的结果不太一样啊。

林笙收拾了一会,把箱子阖上,他慢慢擦着手指,冷不丁地提起道:“山帮那几个人死了,昨日尸首就已经被挖上来了。”

孟寒舟惊奇一声:“死得好,大快人心。”

林笙脸色更难看了,他抬头看向孟寒舟,冷道:“你满意了?不过是几个地痞流氓,他们死活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孟寒舟一愣,终于琢磨过来林笙在气什么。

他以为塌方是自己干的不成?

“你怎么?”孟寒舟眸中更明朗了一些,跻身朝他近前坐过来。

林笙气得踹了他一脚:“没什么,你滚。”

孟寒舟不仅不滚,还顺势握着他小腿,将他往身下一带,两人转瞬就一块倒在了床铺里。他没脸没皮地哼唧两声:“轻点踢,疼。”

林笙微微挣扎了两下,虽然火大,可看着他伤得花花搭搭的,没块好皮,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他,于是没好气地别开脸。

孟寒舟低头蹭了蹭他,好声道:“冤枉了,这真不是我干的。我哪有本事,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就算是为了弄死那几个混蛋,杀几个人而已,也犯不上这么大动干戈。

林笙被他蹭得脸颊发痒,狐疑地盯着他看。

孟寒舟坦白道:“真的。我下去的时候,的确是想找他们来着。可底下太大了,路黑人脸也黑,我跟着走到里头,人都没见着,矿脉就塌了。”

……

坍塌发生时,孟寒舟刚随一队换防守兵进到矿底,压根就没瞧见疤脸那一伙人被分配到了哪一处干活,就听见远处的轰隆一声,紧接着脚下就地动山摇。

当时他们距离泥水溃口其实还有一段距离,本可以逃生,但矿里众人全部急急地一同往出口跑,孟寒舟反被越挤越深,等回过神来时,通道已经被落石堵死。

与他流落到一处的,约莫十来个人,在混乱中被迫躲进了一条废弃多年的窄道。

好在堵死主道的碎石也阻挡了大部分涌来的泥水,让他们免于窒息。

更幸运的是,他们当中,有个多年的老兵,剿匪时就在这里当小兵了,隐约记得一条当初由匪首开凿的通往后山的旧道。

十几人就顺着这条道,花了一天一宿的功夫,才勉强复通了一个出口,逃了出来。

只是出口在后山密林之中,树高仿佛暗无天日,难以辨路,他们身上也都没有能传信的东西。加上经此一遭,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还有断了胳膊腿的,步行缓慢,只能相互搀扶抬托着,摸索着找路。

因为孟寒舟算是伤得轻的,只是一些皮外伤和擦伤,并无大碍,所以一直充当前面探路的那个,还要帮着其他人搬动伤员。

“我们点过篝火,许是山里树密林高,没人看见……”孟寒舟道。

凌晨时候,他才终于摸索到方向,找到了出山的路,就赶紧先行赶下来,通知牢山营派人去山里接引。

事就是这么个事。

这时辰,被困在山里的人已经都被抬下来了,此时正在外边,由郎中们看顾治疗,所以方才外边才那么闹腾,扰醒了林笙的睡眠。

孟寒舟说完,见林笙沉默不语,不知怎么心里有些乱:“……你怎么不说话?真的生气了?”

其实矿洞坍塌时,孟寒舟还没觉出什么,直到终于走回来,在马车里看到林笙时,他才感到一阵后怕。

正胡思乱想,见林笙招招手,孟寒舟朝他靠过去。

林笙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摸了摸他肩头的一块青紫淤痕。指腹绵绵地扫过,孟寒舟又有些心猿意马了,逞强道:“没事,已经不疼——嗷!”

刚说完不疼,下一刻,一道尖锐的疼痛从左侧的肩颈处传来。

林笙竟低下头咬在他颈侧。

“……”孟寒舟不敢动,隐忍地拧了拧眉。

这一口咬的很重,落下的牙印是深红色,疼的本该是孟寒舟才对,但难受的却是林笙。他将头埋在孟寒舟颈窝里,久久没有抬起。

“你明明答应我。”林笙攥紧了他的领口,声音也跟着有些喑哑,“答应我不去有石头的地方。我做了很多次噩梦,很多次……我救不了你,怎么也救不了。”

孟寒舟听闻这话,恍然醒悟,原来他最近频繁做的噩梦,竟是关于自己的。

“你……”孟寒舟抬手揽上林笙颤抖的后背,轻轻地抚了抚,“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对,我随便你咬,行不行?”

许久,林笙抵在他肩头没了动静,孟寒舟犹豫片刻,试探着将他推开一些看了看,只见一双蓄了薄薄湿色的微红眼睛,半垂半落着。

孟寒舟呆呆地伸手,在他眼角按了一下,那水光随即就沾落在了指腹上,亮晶晶的一点。

林笙抬眸扫了他一眼,眉睫就迅速压下,掩住眼里的情绪。

孟寒舟心口似被击了一记,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将人安抚好,只好手忙脚乱地把林笙拥回怀里,凑上去极轻地亲了亲他发红的眼尾,啄走了那不小心滴落的一点水色:“你别哭,我不是故意让你担惊受怕的。”

落在眼角颊边的吻让林笙有些不习惯,他眯起略有些发痒的眼睛,倔道:“谁哭了,别碰我。”

孟寒舟拍拍他的后背:“好好,不碰。那你再睡会吧,我去外头看看,不打扰你休息了。”

但才起身走出几步,林笙就突然又叫住他。

“孟寒舟。”

“嗯?”孟寒舟闻声回眸。

林笙唇畔开阖几次,却只轻轻地吐出一个字:“冷。”

“怎么会冷,是不是睡马车的时候吹了风?”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房间里已变得有几分闷意,连风都是暖的。

他赶紧走回来,伸手试了下林笙的额头,有些潮湿:“怎么出虚汗了,要不要再找郎中来瞧瞧?”

“……”林笙沉下脸,定定地看了他几眼,良久眉头一皱。

平日聪明得要死,这时候又像个不解风情的呆瓜。

他挥手拍开孟寒舟,折身朝里躺下:“算了,哪凉快哪呆着去。”

孟寒舟站在床边看了一会,觉得他心情怎么反复无常,实在有些捉摸不透,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那现在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犹犹豫豫半晌之后,他果断踢了鞋子,顶着挨打的风险,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在了林笙身边,拿薄毯将两人盖起来。

先开始还平躺着,然后慢慢地靠上去,看他没反应,又慢慢地把手伸过他的腰际,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住了。隔着薄衫,掌心覆在林笙的胸口,仿佛能感受到他不安的心跳声。

试探了一会,又再进一步,在林笙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

过了好半晌,孟寒舟以为他睡着了,正在背后偷偷嗅他颈间的药香,忽然原本背对着他的人转了个身,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孟寒舟大气不敢喘,生怕把他惊醒了。但又忍不住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看了又看,等了一会,见他没动静,贼胆又大了起来,勾一勾他的发梢,摸一摸他的鼻尖,再碰一碰他的眼尾,又悄悄低头,在林笙唇上落下一个吻。

林笙的唇真的很软。

他窃尝了几下,正心满意足,突然这张被他舔得红润润的唇缓缓动了起来:“玩够了吗?很痒。”

孟寒舟:……

正想着完了。

但意料之外,林笙没有发怒,只是抿了抿唇,兀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枕着,贴着孟寒舟的胸口道:“玩够了就让我再睡会……我睡醒之前,不要再离开我身边。”

孟寒舟仔细听了,是“不要离开”,而不是“玩够了就滚出去”。

他眼睛一亮,欢欢喜喜把林笙一整个给包了进来:“好,哪里也不去。”

这片胸膛深处,嘭嘭作响,欢快地要敲起鼓来。

倘若有尾巴,恐怕他摇得比谁都欢,一点也没有大难不死的自觉。

林笙剩下的这点气,终究没舍得撒。

-

这个回笼觉,林笙睡了很久,梦中虽也漆黑,却无比踏实安稳。因此直过了晌午,日头都转过去了,他才恍惚转醒。

一睁开眼,就觉得腰畔发沉,唇际温热。

罪魁祸首孟寒舟从他颊边抬起头来,眸子微软,邀功似的俯首看着他:“这回睡好了吗。我绝对没有离开半步!”

睡透了,林笙这回已彻底清醒。

没离开半步,也不是说可以缠得这么紧。

林笙盯着面前这张伤痕累累的脸蛋,看了几秒,抬手就朝他脑袋上唯一没伤到的耳朵拧过去:“从我身上起来。”

秋良早在外边等急了,这两人睡了这么久没动静,连午饭也没出来吃,担心他们一块昏在房里没人知道。他趴在窗缝上,什么也没看着,正打算不管了,踹开门看看情况。

才一抬脚,忽然房门吱呀一声。

林笙面无表情,穿戴齐整地走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医棚的方向去了。

秋良愣怔地眨了眨眼,再往屋里一看,就见孟郎君捂着半边红彤彤的耳朵,一边唤着林医郎的名字,一边马不停蹄地追出去了。

林笙进了医棚,发觉气氛似乎不对,他停下来看了看。

见周围伤员除了昏睡着的那几个,其余的在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一见着他进来了,又立马闭上嘴,左顾右盼。

林笙纳闷了片刻,恍然想起什么——昨夜,他把回来的孟寒舟当做梦,似乎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耳根微微一红,扭头又往外边走。

孟寒舟步子跟得紧,直接被他一头撞怀里来:“怎么又不进去了?”

林笙脸色发烫,咬牙切齿地看了他一眼。

孟寒舟无辜的朝里一看,看到棚子门口帮着发药的小兵,有些眼熟,好像见过。这才也记起昨晚林笙就是在这里,狠狠亲了自己一口。

一群人正暗中窥瞧林笙,打量这位看着漂亮柔弱、却敢当众亲人的郎中。

孟寒舟干咳了一声,压低眉眼,冷眸冷脸地四下扫了一圈,把所有人都威胁得默默低下了头,这才捏捏林笙的小指:“没事,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门口的小兵就是昨晚离得最近,受得暴击最大的那个,此时怀里抱着几包药,被孟寒舟专门瞪了一眼后,立刻后退了两步,猛猛点头:“没看见没看见,昨晚我们全都睡得跟死猪一样!”

林笙:“……”

棚子里静了一会,小兵赶紧又拽个挡抢的出来:“林郎中,你快给他看看吧!他今早一直嚷嚷头疼呢!说疼得快要裂开了。”

那人是伤了胳膊,一条手臂正挂在脖子上,闻言一愣,马上捂住脑袋:“啊对对……哎哟,哎哟,林郎中,你快给我看看。”

林笙看了看他毫发无伤的脑袋,沉默半晌,还是走进去,按住他的胳膊:“吊着的伤臂不能随意动。”他查看了绷带,见有淡淡血色渗出来,马上严肃起来,“伤口可能裂开了,正好拆开重新换药吧。”

他回头找东西,孟寒舟就立刻心领神会,将棉布和金疮药都拿到了他面前:“要这个?”

林笙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低低应了一声:“嗯。还需要剪子。”

“等我。”孟寒舟跑回屋里,将整个药箱背了出来。

一个换了药,其他的都嚷嚷着也要林笙给换药。

毕竟林郎中心细手轻,不管伤员再脏、伤势再重,他也从不嫌弃。尤其是模样还赏心悦目,比那些年过半百的老郎中们可受欢迎多了。

昨日要不是有林郎中撑着,及时救治,这场塌方不知道还会多死多少人。

一刻钟后,孟寒舟俨然成了医侍,寸步不离地跟在林笙身后,在医棚里来回穿梭,帮他捣捣药、做做药贴、递递刀针,裁剪绷带。

昨日的时候,这些杂活儿还是秋良的,此刻秋良就是想凑都凑不上去。

今日,军营中的紧张情绪已经慢慢平复下来,该救治的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营中难得齐聚这么多郎中,不少士兵看医棚这儿不那么忙了,都跑过来求诊。

多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林笙当即在旁边搭起小桌来,现场开诊。

忙活完一圈,林笙热出了汗,便去马车上换件衣服,孟寒舟原本站在外边等,突然一双手把他也扯了进去。

回过神来,林笙正拿一段白棉布缠过他额头,那里斜横着一条擦伤。

孟寒舟下意识去摸,被林笙拍了一巴掌:“别碰。这条伤口有些深,不能沾水沾汗沾灰,否则容易发发炎化脓,用这个遮一下。”

白棉布在脑后打了一个小小的结,像是一件礼物的结扣,孟寒舟偏头看看正在整理衣领的林笙,眉梢轻挑,把脑袋往前一凑。

在林笙唇边贴了一下。

“嗯,都听你的。”孟寒舟伸手将林笙衣襟上的皱褶压平,问道,“饿了吗,去找点东西吃吧?”

他不说还没觉得,一说,林笙肚子里真咕噜叫起来:“……”

孟寒舟往下看了眼,嘴角似翘非翘,将他手一牵:“走,我也饿了。”

从早上营中伙房就吊起了一大锅肉汤,这会儿煮得正好入味。

好巧不巧,今日在伙房帮忙的是先前被林笙治好了头晕症的阿远。

听他们说是来找东西吃,虽然此时不是营里的饭点,阿远还是忙不迭忙活起来,专门用空闲小瓦罐盛了一些高汤,加上面条青菜单独烹了会,还给卧了两个蛋,再撒些葱花。

“别见这肉汤简单,可香着呢!都是营里自己养的牲畜。”阿远把汤罐从灶上拿下来,被烫得呼哧呼哧的,“要是不够,我再给你们煮点。”

“谢谢你,够了。”林笙才伸手,瓦罐就被身旁的孟寒舟接了过去,他看了看,只好去拿了一对碗筷跟在后面。

两人找了棵阴凉的树下坐着。

孟寒舟用帕子叠成方块,垫在碗底下面,才递给林笙:“小心烫。”

这两日没好好吃东西,现在踏实下来,林笙的饿虫也被勾出来了,他平常饭量不大的,今日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地吃了不止一碗。

等回过神来,才发觉孟寒舟根本没动,他看着瓦罐里已经所剩无几的汤水,面上露出一丝窘色:“……要不还是让阿远再煮点。”

孟寒舟揩去他嘴边一点汤渍:“不用了。我不是身上有伤吗,不能吃太多荤腥发物,这还是你以前告诫我的……你吃饱了吗?”

“饱了。”林笙恍惚着应了一声。

孟寒舟接过他的碗,把瓦罐里剩下的面汤都倒进来。

不等林笙反应过来,说了声“那是我用过的……”,孟寒舟已经连汤带水一起收拾进了肚子。

对于半山高处来说,营中景况可谓是一览无余,二人分吃一碗的场景自然落在了旁人眼中。他远远看了会孟寒舟,惊讶之余,微微皱起了眉头。

孟寒舟正把吃过的碗筷送回伙房,一出门,迎面撞上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孟郎君,我家主子想邀您一叙。”

孟寒舟定睛一看,是个个头不高、嗓音微细的青年,他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见这人虽穿着布衣,却举止端静规矩,头颅谨慎地微低半分,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立刻就戒备起来,盯着面前的青年道:“我不认识你主子,也没有什么话可与你家主人叙谈。你找错人了吧。”

说着就绕过来人,阔步要走。

他跟林笙约定,说数到一百,一定就送完碗筷走回来。

青年眉眼一动,马上追了上去,一直绕着孟寒舟不叫他走:“孟郎君,我家主子是京城里的故人,您去了就知道,就不要为难小的了……”

两人纠-缠了几步,孟寒舟差不多要烦躁起来要打人了,他抬了一半的手,在看到匆匆走来的林笙后,又忍住放了下来。

林笙正恼自己数到了一百五十也没见人影,看到伙房门口的两人,也明白过来他是被人缠住脚了:“这是……”

孟寒舟冷冷哼了一声。

“林郎中。”青年朝林笙恭敬地行了个礼,“只是孟郎君在京城的一位故人,恰好途径此地,想与孟郎君叙叙旧而已。就在半山小楼上。若是林郎中不放心,也可一同前去吃吃茶。”

林笙心想,京城的故人,出现在军营中,恐怕身份也不一般。

他顺着青年的目光抬头看去,只见青年所望之处,小楼半开了一面窗,窗前坐着那日曾见过的头戴幕篱的男子。

孟寒舟看到那人,眉头拧起,重重地啧了一声。

“我去一趟。”孟寒舟道,他不愿林笙去见这人,“跟他说几句就下来。”

林笙道:“那我去医棚继续看诊,你……”

“快些回来。”

孟寒舟眉眼含笑,用力点点头,目送林笙进了医棚,然后瞬间绷起脸,转身跟那青年上了半山。

一推开小竹楼的门,屋内药气袅袅,上了二楼,更是多了一股药味极重的熏香,别说是品茶,茶味都掩盖得一干二净。

“二爷。”青年将人引来,便自觉避在了一旁,垂首站着。

“你怎么在这里?”孟寒舟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掀开茶盏看了看,又不耐烦地盖上了,“有什么话,快说。你屋里真是熏得要死。”

眼前此人,倘若是在两年前,所有人见了他,还要行跪拜大礼。

只是如今他已全然没了曾经的风光,又或者,当年的风光,也不过是虚假的表象而已。

孟寒舟看了他一眼,沉声唤道:“……太子。”

此人正是太子贺祎。

只不过是废太子。

孟寒舟曾与他共读过一阵书,算是有些不深不浅的交情——深,不至于两肋插刀;浅,也谈不上落井下石。深浅之间,还能互相损嘴开个玩笑,亦能共猎之时交付后背。

但自从他被废以后,孟寒舟也逐渐病深,彼此都有年头没有见过了。

孟寒舟只听说,他不肯朝皇帝低头,被扣在府中,名为“反省”,实则就是软禁,以至于境遇连个普通皇子都不如,着实萎靡了一阵,整日在府中饮酒浇愁。

贺祎身有宿疾,虽靠吃药维持无碍性命,但毕竟令皇帝不悦。后来他被废后心绪跌宕不稳、又长期酗酒,加重了病情,损伤了面貌,有辱皇家尊严,皇帝更是连见都不愿见他了。

如今他只能靠幕篱遮面。

……不知贺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孟寒舟嗤笑一声:“怎么,太子苦熬了两年,终于把骨头熬软了,肯朝那位示软,所以被放出来了?”

贺祎隔着幕篱看了看他,也没怒孟寒舟没规矩。

两年软禁生活,已确实打磨了他的脾性。

贺祎依旧稳稳端着茶,小酌一口:“哪还有太子,也就你有这胆子取笑我。我也没什么事,只是昨日还感怀,这林郎中医术卓然 ,弟弟却出了事故,怪可惜。没想到这‘弟弟’竟然活着回来了,又竟然是你。”

孟寒舟:“就为了说这个?那你现在知道了,我还活着,真是不好意思。”

他一起身想走,就听贺祎将茶盏轻轻一放,说道:“我在京城时听说了你的事。我还以为你会闹得死去活来,搅得四方不宁。没想到,你竟过上了安居一隅的日子。那取代你的人,在京城可是过得风生水起。”

孟寒舟神情一顿,眸色愈加沉郁:“贺二爷,你我都是被丢开、被取代的弃子,你又比我强到哪里去?我闹不起来,难道你闹得起来。”

“……”贺祎被噎,“真是一张不饶人的嘴。”

须臾他苦笑一声,叹口气道:“我如今被废,只是无所事事的闲人一个,你我境况相似,也算同病相怜,既然有缘遇见,就问问你过的怎么样而已。不是有意挖苦你,你也不必这么防备。”

“你这声二爷喊的,跟嘲讽我似的,还是唤二郎吧。”贺祎扭头吩咐道,“安瑾,给孟世、孟郎君,换一盏新的热茶。”

“是。”门旁的青年颔首过来,将茶盏取走。

孟寒舟盯了贺祎一会,但隔着一层面纱,看不清表情,着实分辨不出言语真假。

“我家已经有一位二郎了。与你同名可是大不敬。”

他不搭这茬,而是拿起桌上的糕点尝了口。

不甜,不好吃,但是有股奇特的香味,不知是添了什么香料做的。这个清淡雅致的味道,林笙应该会喜欢。

这时安瑾换了新茶上来,他收起小心思,转而好奇道,“你身边怎么换人了?以前那个叫清、清,清什么的,去哪了?”

“清云。”贺祎声音沉了沉,“……他死了。”

说到死了的时候,安瑾的手抖了一下,不小心倾洒了几滴茶水出来,溅在孟寒舟手背,他忙掏出帕子来去擦:“小的该死!”

孟寒舟收回手,没让他碰着,自己随便拿袖口蹭了蹭了事。

贺祎挥挥手让他退下,这才道:“先前我与父亲顶撞了几句,清云护我而有所失言……”他喉中凝滞了片刻,攥着茶盏的手泛出白来,“被他三十仗处死了。”

缓了会,他才看了眼候在门外的那道背影:“安瑾是清云同母异父的弟弟,当初一起进来的,清云走后,安瑾就被内侍所调了过来,许是为了杀鸡儆猴,用来时时刻刻震慑我。”

孟寒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叫清云的,是打小跟着贺二一块长大的,为人机敏聪慧,虽说是贺二的侍从,其实却更像他的玩伴和好友。

以前,孟寒舟还羡慕过他身边有这么一个知心知底的人。

倘若贺二顺风顺水,清云以后应该也会坐上一个了不起的位置,成为全宫城最有权势的司礼台大监……没想到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权力真是可怖,不坐到巅峰的位子上,即便是太子,也护不住想护的人。

“这个安瑾看上去倒是很谨慎安分。”孟寒舟只能这样安慰他道,“应当可以伴你很久了。”

贺祎笑了下,只能把苦茶当酒饮。

两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

只是这样的改变,不管是贺祎还是孟寒舟,都是不愿也不想见到的。

两人对坐无言了会,二爷才想起什么来,又重新打量了一下孟寒舟:“那时候都传你病入膏肓了,听说,侯府的人早早就在物色棺木。你是怎么好起来的?是那个姓林的郎中治好了你?你和那个林郎中,你们……”

二爷虽没有亲见两人亲吻一事,但不过一夜之间,有关两人的流言蜚语已经传开了,甚至都传到他的耳朵里,可见当时场面有多震惊。

孟寒舟闻言,义正言辞道:“什么叫流言蜚语。这么难听!”

真情真事,情之所至,情不自禁——怎么能叫流言蜚语呢!

说到这,他掐了下时间,赶紧站起来,拍拍衣袖烦恼地叹了声:“不跟你说了。我不像你,孤家寡人一个。我家郎中实在是太黏人了,一会儿都离不开我。”

孟寒舟走到门口,又倒头回来:“你少吃点甜的,对皮肤不好,这个我拿替你拿走了,不客气。”

二爷看着他一伸手,把桌上糕点连盘端走了:“……”

作者有话说:

忙完了忙完了,回来了回来了。

开了个抽奖,谢谢大家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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