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作者:青猫团

二郎忙带他们去了间客房。

但安瑾疼得厉害, 几乎无法躺平,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颊边的冷汗很快就濡湿了枕巾。他表情痛苦, 却紧紧咬着牙, 只有细微的呻-吟声流露出来。

林笙随即取了针包药箱过来, 一边点上烛火燎过针尖, 一边问道:“他怎么回事, 之前有什么病史吗, 发病之前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有什么征兆吗?”

贺祎匆匆回忆了一番, 摇头说:“并无什么特殊的征兆,是在驾车回别院的路上突然发作的。之前……也未曾听说有什么宿疾。”

林笙拨开安瑾的外衫, 在腹部按了按:“安瑾, 告诉我,哪里痛?我按下去的地方痛不痛?换个姿势,会不会好点?”

他拍拍安瑾的脸,不让他昏过去。

安瑾湿淋淋地睁开眼, 有气无力地看看周围。

无论林笙按哪里,他都觉得疼, 畏缩地想要躲。

如果是腹痛急性发作, 没有特殊的病史, 林笙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急性阑尾炎,但按了特征性的麦氏点,安瑾并没有特殊的疼痛反应,改变姿势也不会减轻, 反倒更像是弥漫性的全腹疼痛。

全腹疼痛涉及的问题就太多了,严重的甚至会危及生命。

贺祎看林笙凝起眉头来, 越发心急如焚:“他怎么样?”

“别说话。”林笙没工夫理他,附耳凑近了,改按压为拍打,腹中没有波动声,也没有异常的鼓音。

但拍至侧腰时,安瑾猛地一抖,脸色骤白,齿间压抑着的呻-吟声猝不及防地倾泻出来,连腿根都疼得微微打颤。

“再忍一忍。”林笙捉到一丝灵感,沿着侧腰继续向后试探,至脊骨和后肋处,他疼痛挣扎的反应变得剧烈起来。

林笙有了思路,把过脉后,起身问贺祎:“他今日可解过手?”

“什么?”贺祎似乎没想到他问这个,一时竟答不上来。

林笙狐疑地看着他:“他每日寸步不离地跟在你身边,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过,如厕过?”

贺祎陷入沉默。

安瑾总是安安静静地跟着自己,不多话、不多事,一直是一副恭谨的样子,静悄悄的像不存在。但每次需要他时,他又永远第一时间出现在身旁。

他常常能在自己一眼可及的地方一站就是数个时辰,甚至是一整夜。

……他都是什么时候吃饭喝水,什么时候更衣?

贺祎竟从来没有注意过。

林笙略带谴责地摇摇头,将针包铺在面前,掀起安瑾的上衣和裤腿,在三阴交、肾腧、气海,并其他几个穴位上落了针:“我先给他行针止痛,二郎,寒舟,你们去后头看看,从山上运回来的剩余药材里,还有没有我说的这几个药。”

他报了几种药材,两人分别记下,就去后面做仓库的空房里翻找。

针法慢慢起效,疼痛虽未完全消失,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孟寒舟提着几兜药材回来了:“还有一些,但是不多了。”

林笙扫了一眼,放心下来:“够吃到明天的了,天亮再去药铺里抓吧。”

疼痛有所减轻,安瑾的呼吸也放慢了,终于有精力睁开眼睛打量周围。

“安瑾,缓解些了吧,能听见我说话吗。”林笙温声道,见安瑾点点头,他问,“你平时是不是有憋尿的习惯?”

安瑾迅速瞄了一眼贺祎的方向,许是觉得在殿下面前提这等污-秽之事有辱耳目,脸上露出些不自然的耻色,半晌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伺候,他们若不谨慎着些,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饭简单对付两口,水能不喝就少喝……内侍们都这样。

林笙明白了。

他将针留在皮肤中,叮嘱二郎看着安瑾些,让他尽量不要乱动,以防针尖折断在身体里。这才回身走到桌旁,去选药材配制。

“他这是肾痛。”林笙抓了石韦、葵子各二两,瞿麦一两,滑石五两,车前子三两,并延胡等止痛安神之药,“发作如此突急,当是石淋所致。”

贺祎忙问:“石淋是何病?”

林笙将配好的药材交给孟寒舟捣成细末,捣药这种事他在黄兰寨时得心应手,然后向贺祎解释道:“下焦积热,煎熬水液,所以聚成砂石在腹中。肾客砂石,轻者石随淋出即解,重者痛引少腹脊肋、甚至昏厥。”

“说白了,”林笙说,“就是如厕太少了,身体本应该排出去的废质一遍遍地凝炼,最终变成砂石堵塞了尿道。这种砂石严重了,嵌顿在关键处,就会引起剧痛。这种剧痛十分酷烈,我常见到病人痛得受不了,在地上打滚。”

“还好,不是即刻要命的病,能治。”

林笙说着回头看了安瑾一眼:“但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形成的,日子久了,总会有症状……他应该很能忍痛。”

言下之意,这病已经有些时日了,只是安瑾藏得好,没有让人看出来分毫。

若非今日突然严重起来,让他难以遮掩下去,贺祎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现。

最近忙着纠察卢阳府官的事,有时一整天也不能好好地坐下来歇会,更不提能按时按点的吃饭睡觉。

贺祎蹙起眉,道:“麻烦你了,务必用最好最灵验的药。”

林笙点点头:“我会的。”

待药磨好,林笙吩咐伙计用一盏水煎成半盏药,稍凉一些后便端来喂安瑾服下。约莫小半个时辰,药效慢慢发挥后,才取下他身上用来止痛的针。

安瑾渐渐睡了过去,林笙悄悄收起针包,那痛现在缓了之后还有可能会反复几次,这会儿他好容易睡着,就不要打扰他了,叮嘱让隔两个时辰后,再喂他一次药。

中间要观察一下他会不会发烧,如果他想如厕,是好事,可以鼓励他腹痛缓解后多走动排水,许能将砂石给排出来。

二郎应下,找了个伙计打算两人轮班守着,然而贺祎却坐在了床边,掏出帕子擦拭着安瑾颊边的汗:“不必了,我看着就好。你们也忙碌一天了,都去歇了吧。”

林笙还想说什么,见他执着也就罢了。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孟寒舟看他脸上写满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

林笙微微抿唇,不知道该不该这么问,是不是有些唐突不礼貌,犹豫了一会,还是旁敲侧击地问:“他们俩……有没有什么……纠葛?”

孟寒舟看了林笙许久,笑了一声:“你是说,像我们一样?”

“……”林笙没有点头,也没摇头。

贺祎对安瑾的态度,似乎不像是对下属,好得有些出头。至少普通的上司,不会亲自给生病的下属陪床守夜,更何况他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

孟寒舟没有继续追问“我们”的问题磨他脸皮,懒懒伸了个腰,道:“他对安瑾,更多的可能是……愧疚吧。也不是对安瑾愧疚,是对清云愧疚。”

“清云是谁?”林笙没懂,对别人愧疚,为什么要对安瑾这么在乎。

孟寒舟道:“清云是之前的太子常侍,是贺祎很小很小的时候,皇后给他选的。”

贺祎直到牙牙学语,天子都不提立太子的事,朝臣群谏“不可东宫无主”,天子受群臣裹挟,被逼无奈之下才草草立了贺祎。

那时候,皇后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大好了,没办法陪他玩耍、读书,有时候连吃饭都起不来身,所以自新进宫的小内侍中挑选了个聪明可爱的,陪伴贺祎。

那小内侍就是清云。

从摇晃学步,到习文学礼,清云一直伴在他身旁。

后来皇后病逝,天子毫不留情地将皇后旧物都陪葬进了陵寝中,清云成了皇后唯一留给他的没有被夺走的东西。

贺祎八-九岁上下,第一次随仪仗参加春猎,被别有用心之人引入密林深处,失了方向,还突遇不知从哪下山的饿虎,一头跌到坡下昏了过去。

是清云拼死护着他从虎口下逃生,躲在山洞里藏了好几天,给他找水找吃的。等贺祎苏醒过来,才发现清云浑身是血,肩头和腿上被咬去了一块皮肉,鲜血淋漓。

贺祎不知道他那么清瘦,是怎么背着自己逃出生天的,更不知道他如何坚持到现在,换做别人,贺祎也许早就被喂进虎口了。

从那之后,既是救命之恩又是相伴之情,贺祎愈发与他亲密,比其他皇子兄弟还甚,无论得了什么好物,都会留给清云一份,府上钱帛事务他信得过,也都全部交给清云打理。

清云是个合格的管家,也并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大概是惩罚不守规矩的下人时遭人嫉恨了,有宫人私下嚼舌说,太子府如今不知道哪个才是主子,将来搞不好又会重演黄门之祸。

“黄门之祸”是说前朝时有内侍弄权,惹出宫变的旧事。

清云绝不是那样的人,但许是从那就埋下了祸根。

后来贺祎被废,仍不改直谏的天真,终至触怒天子时,清云心急之下替贺祎辩驳了几句,就因此被以“挑唆皇子”为由杖毙而死。

清云死后,内侍所又调了安瑾来,他与清云虽说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但两人实则并没怎么见过面,也没什么兄弟感情,不管是身形样貌、还是行事风格,他都与清云一二分相似都没有。

“可能是一种报复性的补偿吧。”林笙听的叹了一声,“人难免这样的,苦痛懊悔之时,总要有个寄托之处,让自己安心。便是皇子,也不能免俗。”

“既然这样,我们不要管了,就让他俩待在一处吧。”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寝室前。

回到室内,林笙褪下外衫挂在架子上,一回头见孟寒舟大摇大摆地跟了进来,伸腿将他一拦:“你干什么?”

“睡觉啊。”孟寒舟理直气壮地探头往里瞧。

林笙指了指隔壁:“你的房间在旁边,二郎都给你铺好了。”

孟寒舟大为震惊:“我为什么要去旁边屋里睡?之前不都是与你睡在一张床上的吗,从没有分开睡过!”

“以前那是没条件,屋子小,只能挤一个床睡。现在这院子这么大,每人一间绰绰有余,为什么还要挤着睡?”林笙道,“你不是总嚷嚷着床窄,要大床的吗?”

孟寒舟一时失语,许是生气了,竟也没多说什么,扭头去了隔壁房间。

林笙稍稍惊讶,他以为这小子还会纠-缠一会的。

不过他也没多想,宽衣解带便倒在床上,被子让二郎晒出了一股太阳的味道,身下的床单褥子虽不是锦缎软绸,但也是软乎乎的细棉布,翻身也不会发出吱扭吱扭的床板松动的声音。

还有用药草熏制过的薄纱床帐,既能防虫防蚊,还有助眠的效果。

林笙打了个哈欠,吹熄灯烛,刚要睡去,便隐约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睁开眼,看到窗纸上映出一道黑影,那影子徘徊了片刻,做贼似的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蹑手蹑脚地溜进来,回手把门带上。

林笙隔着纱幔看他走近了,也没有做声,直到对方来到床前,伸手来撩床帐,林笙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这人在窸窸窣窣地脱衣裳,然后跨上-床榻,躺在了自己身边。枕头一侧的凹陷让林笙的脸不自觉地朝他那边滑去,鼻尖刚好触到他温热的唇峰。

林笙本想继续装睡,但他偷偷进门也就罢了,还不太老实,只好扣住往腰后伸的手,出声道:“你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孟寒舟讶然:“你没睡着?”

“……”林笙睁开眼看向他,“我灯刚熄,十息都没有,你就进来了。我哪有时间入睡?”

孟寒舟狡辩道:“这房间这么空、这么黑,怕你一个人睡不着。”

“谁睡不着了?”林笙轻责,“我本来睡得好好的,是你进来做贼把我吵醒了。”

“那是我怕黑,我一个人睡不着。”孟寒舟立即认错,但嘴上认错归认错,不耽误他厮磨林笙,“林大夫行行好,收留一下我吧。我真的睡不着——唔。”

林笙嫌他闹,捂住他的嘴-巴。

孟寒舟当是默许的意思,从被捂住的指缝间漏出一点笑意,侧身将他拥入怀中。

-

客房中,安瑾昏睡了一个多时辰,复起的疼痛引来噩梦,将他惊醒。

一睁开眼,就看到坐在床前支着脑袋打盹的贺祎,他吓了一跳。随即渐渐回笼的意识令他想起来,剧痛难耐时,是贺祎深夜纵马飞驰,坏了宵禁的规矩,抱着他前来求医。

他立即想下床谢罪。

但身体还痛着,无力起身,折腾出的动静很乱。

“醒了?”贺祎醒来,看到他不知道在慌乱什么,“别动。”

安瑾立即僵住:“殿、殿下,奴该死……”

贺祎皱眉,没有理他这茬,而是起身看了看烛火,确认了时辰,出去端了药进来,又坐回床前:“正好时辰到了,先把药喝了再睡吧。感觉好点了吗?”

安瑾点点头,局促地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直到贺祎见他不动,竟挽袖过来要喂他,吓得他顾不上疼痛,翻身直接在床上就跪起来:“……奴,奴不敢,奴惶恐。”

贺祎沉默片刻,看他疼得冷汗又出来了,便没与他争执,将药碗放在床头:“那你躺好,自己喝。”见他还是不动,语气立刻下沉,“——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吗。”

安瑾肩膀微抖,抬头看了看,忙小心翼翼地躺下来,捧过药汤咕咚咕咚地灌进肚子。

贺祎安心片刻,神色缓和下来,将帕子递给他擦嘴:“身体不舒服,为什么平日不说?”

安瑾小声:“不是什么大毛病……”

“那什么算大毛病?是不是非要像现在这样,等到病得昏过去,才觉得是大事?”贺祎道,“上次在牢山营时,也是林笙看出你身体不适,给了你一份药包吧。”

安瑾低下头,以沉默应对。

贺祎看着他:“我不是说过吗,有外人时便罢,无人时你不用如此谨慎。不必日日下跪告罪,不必称奴,不必忍痛挨饿。身体不适你只要说一句……”

安瑾捧着空药碗,嗓音虚弱低缓地道:“奴不是清云。”

贺祎一愣。

贺祎对他很好,很好很好,比之前跟过的几个宫主子都好不止百倍。

但再好他也不是清云,不是自小伴着太子长大、为太子操持府务,与太子情同兄弟的清云。他只是内侍所派来用来敲打警告贺祎的工具,一个和贺祎没有多久情分的奴才而已。

他要摆得清自己的身份,只是和清云沾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血脉,怎么就敢奢求和清云一样的对待?太子当下-宠-爱,来日终于厌倦他学清云,他岂不是死的比清云还惨。

安瑾又微弱地重复了一遍,提醒贺祎:“奴……不是清云。”

贺祎去取了一盏清茶回来,听他强调这个,心里冒出一股匪夷所思的暗恼,不禁道:“我没有当你是清云的意思。我只是——”

他一抬手,安瑾下意识闭上眼睛。

贺祎见他如此,眼梢落下,苦笑了声,“我没有保护好母后,也没有保护好清云。我想,既然你来到我身边了,至少要保护好你,不让你步了他们的后尘。原来在你眼里,我只是将你视作清云的替身,所以你如此惧怕我?”

安瑾不敢说话,袅袅茶香蒸着水雾,隔绝在两人之间。

贺祎又叹一声,拽过他的手,把茶盏放在他手里:“多喝点水,林笙说你的病要多饮水、多活动、多如厕才会好得快。”

安瑾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茶。

贺祎问:“你原来叫什么?”

安瑾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老实回答:“先是在丽妃娘娘处伺候,娘娘爱竹,所以赐名安竹。后来去了尚衣监,掌事的给改叫宝成。再后来,进殿下府前,内侍所说宝成太俗气了,就改叫安瑾……”

“我说的是你进宫前,你的本名。”贺祎打断他说下去。

“啊……本名……”安瑾过了很久没说话,似乎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他想了很久,才落下眼睛道,“不是什么好名,家里人都不识字,取了贱名叫小溪……”

“小溪。”贺祎念了一遍,反倒笑了,“是个好名字,小溪优哉游哉,逍遥自在,比安瑾要好得多。姓名再如何说,也是父母给的,被人改来改去想必滋味不好。”

安瑾望着他眨了眨眼:“殿下又要给奴改名字吗……要改成小溪吗?奴,奴都可以……”

贺祎示意他把茶喝了,看他全部喝下去,这才说:“离回京日已经不远了,你既然惧怕我,惧怕宫内,就留在这吧。届时我随便找个说法,说你病死在外头,就地埋了。”

安瑾惶恐起来,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要被杀了抛尸,就要起来磕头谢罪。

“你究竟哪个字听到了我要杀你?”贺祎无奈地按住他,“我的意思是,留在宫外吧,做回安小溪。”

“孟寒舟如今虽落魄了,但志气没落,他这生意做的还挺像回事,他这人虽看着蛮横不讲理,却并非外人传得那么不堪,且又有了林笙管着,以后说不定真能做起大事来。”贺祎说,“我见他们两个对身边人都很好,你若没地方去,可以先留在他们这,我会拜托他们照顾你,来日你想离开了,也不要强留你。”

贺祎一起身,安瑾不知所措,情急之下慌张地攥住了他的袖子。

“殿下,殿下不要奴了吗?”

贺祎看看袖口:“你怎么总听不懂我的真意?我的意思是,放你自由。以我现在的情况,无法保证能一定护住你,所以让你留下、留在宫外,这样你永远都不用再害怕成为下一个惨死的清云——非要我说的这么明白?”

他苦恼地失笑:“安瑾,你殿下也是要自尊的啊。”

贺祎抖了抖衣袖,安瑾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拉扯间那只茶盏滚下地面,叮叮当当撞到远处,他急迫追逐,险些跌下床铺。贺祎见此,心软不忍,只好驻足回到床边,看他要如何。

安瑾喘息了几口气,捂着发痛的肚子,抬眼看着贺祎:“奴哪里都不去,奴跟着殿下。”

贺祎蹙起了眉:“你不是害怕吗?”

安瑾声音依旧怯懦,但语气莫名执拗:“……害怕也要跟着殿下。”

贺祎:“……”

过了不知道多久,贺祎垂眸看着他青白没有血色的脸,只好躬身坐下来,将袖口顺着他的方向放下,道:“那睡觉吧。你的病如果好不起来,我不会带你走。”

安瑾靠在枕上,马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会,安瑾又偷偷睁开眼睛,看看闭目养神的贺祎,怯怯问:“殿下,你的幕篱……”

贺祎抬手触了下脸颊,情急纵马时,那幕篱被夜风掀飞,当时顾不上,这会儿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不必了,已经都见过了。”

安瑾自愧道:“奴再给您做一顶?奴以前在尚衣监……”

“你殿下很丑?”贺祎问,“丑得你睡不着?”

安瑾吓道:“不是……”

“那就不许说话了。”贺祎命令他,“闭眼,睡觉。”

安瑾一抖,赶忙抿住嘴巴,阖住眼睛。

-

翌日一早。

林笙难得睡了个舒服的觉,虽也早起了但却觉得神清气爽。他待会还要赶着去看看城里百姓的情况,所以先到客房这边瞧瞧安瑾。

他去的时候,安瑾才喝完第三回药,脸上青白之色缓褪了很多,正在伙计的搀扶下试着下地走动。

“不要这么着急,把身体补回来再活动也不迟。”林笙放下药箱,让安瑾伸手来把脉,“早上可解了手了?”

“嗯。”安瑾怕被旁人听见,声音极小,“但是……有点痛……”

林笙应声解释:“里面的砂石还没有排出来,卡在管道里,肯定是不舒服的。能顺利排出就很好了,若是解不出来才麻烦。继续喝药吧,切记不可再憋尿了。”

安瑾羞耻地点点头。

他掏出针包,准备行一次针再走,准备时从窗口看到贺祎与孟寒舟,远远地避着人在院中树下,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边,孟寒舟一眼不错地盯着林笙,有些不高兴贺祎把他拉得这么远。

“什么话快说,我家林大夫看我呢,肯定是想我了。”

“……”贺祎不由深吸一口气,止住想丢他出门的念头,肃声道,“你昨日提的事,我仔细一想,你说的没错,我确实需要钱。”

孟寒舟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

“但我也有个条件。”

孟寒舟挑挑眉,示意他说。

贺祎道:“将来如果有什么意外,无论何时何地我向你托付时,你们务必把安瑾接走,替我照顾好,或者给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

孟寒舟有些意外,继而生出几分意味深长,他瞄了眼窗内,勾唇道:“若真有那么一天,只要你有本事把他弄出来,我就有本事让他立刻销声匿迹,天皇老子也找不着。”

贺祎盯着他看了一会,从衣内取出一封密书:“这是我在宫外的几处私产,算不上多,但都比较隐蔽不会引人耳目,卖了它们足够你目前所需。”

孟寒舟伸手去拿,贺祎往后一收:“孟寒舟,这赌局只有一次机会,我输不起。”

“巧了。”孟寒舟将密书往怀里一揣,“我也输不起。”

两人说完话,林笙已经收了针包,站在门口。

孟寒舟嘴角飞扬地朝他走去,接过药箱:“吃了朝饭再出门吧,我陪你一起。”

林笙看这家伙一副奸计得逞的笑脸,实在是有些过分的堂而皇之了,他转头看看身后被讹得一分不剩的贺祎,脚步停下来:“殿下,今日晨光好,你需要我也帮你看看病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