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作者:青猫团

林笙一觉醒来, 已是翌日清晨,天光蒙蒙。

窗外雨疏风骤,孟寒舟正侧坐床边, 赤-裸着上身, 试图给自己上药。但他既看不见自己的后背, 自然上不准, 草草敷衍了一番后, 就要穿衣作罢。

林笙忍不住拧起了眉头, 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服。

孟寒舟没能扯动衣领,一愣, 侧身看去才道:“……吵醒你了?”

林笙摇了摇头,从床上坐起来, 接过了他手里的药瓶:“你这叫什么上药, 上了和没上一样。”

他取来干净的棉布,轻轻拭去周围胡乱撒上的药末,重新将药均匀地覆在伤面上,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疼吗?”

孟寒舟眼底带笑:“你上的药,怎么会疼。”

林笙瞥了他一眼, 孟寒舟立时收起吊儿郎当, 认真道:“没有昨日那么疼了, 但觉得有点发热,感觉后背很紧很胀。”

“伤口在愈合时是会感到有些热胀,比发冷好,好在看着没有要化脓的迹象。”林笙微微松了口气, 给他敷过药缠上纱布,又朝他额侧探了探, “嗯,睡了一夜,体温也下来了。”

孟寒舟将衣领拉上来,试着活动活动肩膀,但烧坏的头发十分不听话地滑进领口。

林笙想帮他把头发束起来,免得撩着伤口。然而发尾都烧焦蜷曲了,抓了这缕、松了那缕,好端端的一头墨发,变得坑坑洼洼,参差不齐,总有那么几撮头发扎不进来。

“算了。”孟寒舟看他跟头发打太极,干脆道,“别折腾了,割了吧。”

林笙惊讶道:“能行吗?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说完他才觉得不妥,孟寒舟的父母,不管是亲父母还是养父母,都不靠谱。不过大梁人的确不轻易剃发,若他擅自割短,恐怕会引起外人异样的视线。

单孟寒舟根本不是在意别人目光的人:“哪有那么多规矩,你看现在谁还管我?”

他微微仰头看着身后的人,摸出一柄剑来递给林笙:“现在我身上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剑看着眼熟,林笙想了一会才回忆起来,似乎在贺祎身上见过。

林笙看看剑,又看看他:“真让我修?我修坏了怎么办?”

孟寒舟好笑道:“我自己看不见,不是更难看吗。割了再长就是了,我多吃点饭,头发长得会很快的。再说,大不了剔成光头。”

林笙被逗笑了。

他思考了一会,便依他所言,去找了块布系在他颈间,这才握住剑柄,照着头发比比划划,小心修理。他哪里拿过剑,一步留意,可能连孟寒舟的脑袋都能划破。

好在这剑锋锐,一刀划过去,发丝齐齐断落。

林笙心有余悸地放下剑,绕过正面去一瞧,噗嗤笑了出来。

——切口过于平直,发型沿着脖颈一圈,直接给孟寒舟剪成了一颗公主头。

孟寒舟看他表情如此这般,本来割成什么样都不在意的,现下也不禁有些心慌:“怎么,真的很丑?”

他一撇眉梢,怨念骤生,却显得越发娇俏可人,林笙更想笑了。

“你想笑就笑吧!”孟寒舟看他忍得肩膀直抖,直觉肯定完蛋了,说着就要去寻镜子。

林笙一边笑一边按住他:“先别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修理修理。”

“……”孟寒舟犹豫片刻,心想事已至此,再丑也丑不到哪去了,只好按捺坐下。

林笙端正态度,还是去寻了把趁手的剪刀来。

随着剪刀的咔嚓声,发丝簌簌地落在脚边。

孟寒舟以为不过就是几剪子干净利落的事儿,林笙却围着他转来转去,一边洒水,一边修剪,一边皱着眉头观察比量。

仿佛是修剪花枝一般,一绺绺地仔细修理。甚至连额前的发梢,他都精细地打理了一番。

碎发渐渐地在脚边积成一小堆。

折腾了不知道多久,孟寒舟都有些坐僵硬了,林笙才终于放下剪刀,扫了扫系布上的碎发:“好了!太久没帮人剪过头发了,站起来转一圈看看。”

孟寒舟一起身,觉得整颗脑袋好像都轻了半斤。抬手摸去,发现发梢短到了脖子,耳后也凉飕飕的。他捏了捏额前的碎发,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林笙,这前面有些痒……”

一抬头,看到林笙看着自己不说话。

他更加心虚了,不自在地搓了搓指尖:“怎么,还是很丑?”

林笙一愣,很快回过神来。

自然是和丑不沾边的,甚至还可以说挺好看。

但这林笙生疏的手艺没什么关系,全靠孟寒舟自己天生这张得天独厚的相貌。就单凭这张脸,即便真剃了光头,恐怕也是个能令狐妖止步的俊俏和尚。

只是这家伙平日总对人寒着个脸,虽俊,但更多是冷峭阴沉,难以亲近。

现在剪了短发,不知怎么,少了几分倨傲,多了一些青春,让林笙觉得:啊,他的确还年轻着呢,才是十八-九岁正飞扬的年纪。

林笙上前去整理了孟寒舟的刘海,随意抓了抓,让头发更加自然翘起:“很帅,让我想起家乡的人了。你这个样子,若在我的家乡肯定会迷倒一群人,打完球是会被漂亮小姑娘成群结队送水的。”

孟寒舟没有完全听懂,但也不是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林笙总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不知道打球是什么球,但他知道林笙是在夸奖他。

“我不想迷倒别的小姑娘,也不需要他们来看。”孟寒舟垂下视线看他,“你呢。”

“我早就过了青春懵懂去看人打球的年纪了。”林笙笑了一笑,拂去他脖颈间沾着的发茬,将他鬓角一小撮头发拨到耳后,“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会去看的。”

孟寒舟体态修长,四肢匀称,想必在球场也是最耀眼的那个。待玩得浑身冒汗,他掀起腰间白T恤随手一擦,胳膊夹着球,往场边走的样子……

说实话,林笙还真挺想看看的。

孟寒舟微微低着脑袋,任林笙帮他拨弄发丝,不满地咕哝一声:“说的好像你很大的样子。”

按合婚八字,林笙这个林家幼子,不过比孟寒舟大了一岁而已。但在林笙自己的口吻里,好像总比他年长很多的样子。

他越来越觉得,林笙心里有一个秘密。林笙口中的那个“家乡”,可能并不是林家祖籍所在的津义郡。那或许在更遥远的地方,又或许,根本就不在大梁。

孟寒舟看着面前的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缓缓试探道:“林笙,你是不是想家了。你想回去吗?我们现在也有些余钱,你要是想回去看看……”

林笙目光上移,落在一双幽翳的瞳仁中,他了然一笑,施施然道:“不想。那里回不去了,而且……也没有人等我。没人等候的地方,不叫家。”

孟寒舟眉间施展,拿新剪的短短的发茬,轻轻蹭了下他近在咫尺的面颊。

至少,在等林笙回家这方面,孟寒舟自认做的十分周到,堪称完美。

“快来人!来人帮忙!”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继而有道人影落在了他们窗外,抬手敲了敲门框,“林大夫,林大夫醒了吗!”

林笙一手推开孟寒舟,一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去把衣服穿起来,别着了凉。”他叮嘱完,才应声门外的人,“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孟寒舟转到里面去穿衣服。

林笙一推门走出来,门外急的团团转的守兵立刻迎上来:“林大夫!您快来看看,那玉枢天师被捅了一刀,现在血流不止。”

“什么?”林笙一惊,赶紧随他去,“他不是被看押着吗,谁捅的他?”

看押玉枢的地方是个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小门进出的独屋,周围重兵把守,围的水泄不通。此刻,几名守兵正拧着一人的胳膊,将其压-在地上,用绳捆缚住。

走近了,林笙认出,那被捉住的凶手竟是白铁匠。

守兵指着白铁匠道:“方才清晨换守,头儿说他那缺人手,我们几个就离开了不过片刻。这匠人不知怎么知道了后山百人坑的事,就偷偷挣脱了绳子跑了出来,趁着余下守卫打盹的空隙闯了进去,直接就捅了玉枢天师一刀。”

白铁匠满脸是血,被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还不住地戚戚叫道:“他杀了芹儿,他给芹儿偿命天经地义!”

林笙盯着守兵多看了几眼,那守兵竟然移开了视线,叫人赶紧押白铁匠离开。

他皱着眉头走进屋子,见地上淋漓着血迹,而玉枢天师还被粗麻绳捆在屋内的柱子上,头半垂着脸色煞白,腰侧已经被鲜血洇透了。

地上咣啷一声,林笙低头看看不小心踩到的东西,是一把匕首。

这匕首模样十分普通,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起先它很钝,并不趁手,后来被人三天两头地细心打磨,实则变得锋利无比,吹毛断刃,捅人割筋不在话下。

林笙之所以对它如此熟悉,是因为——这正是孟寒舟常带在身上的那把。

……怪不得,明明被看押的白铁匠,竟然能这么“侥幸”地挣脱束缚,还能绕过重重守卫,跑进来捅玉枢一刀。

而明明应该被严密问讯的玉枢,竟然就这样像头待宰的死猪一样,被捆在柱子上。

明明负责巡查事务的席驰,竟然在人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辰,调走了好几名守兵去干杂活。

林笙踢了踢脚下的匕首:“孟寒舟。”

什么刺杀,分明就是他们合伙把人放进来的。

可惜白铁匠虽然来激-情报仇,但他此前从未干过这等事,又是“偷偷”潜进来行凶,即便手上有匕首,慌急之中这一刀虽泄了愤,却并没有伤及要害。

林笙挪开脚,他不想去捡这沾了血的东西。

身侧有人进来,俯身隔着一张帕子将匕首捡起来,耐心地擦拭了几番:“怪不得匕首找不见了,原是丢在这里了。”

此时守兵探个脑袋进来:“林大夫,他死了吗?”

林笙诚实道:“没有,这一刀并没有伤及要害。”

至于能不能死……林笙转头看向孟寒舟。

门外被五花大绑的白铁匠听见了,顿时挣扎起来,不停地叫嚷咒骂着。席驰捆着他的手,叫他老实点。

孟寒舟将匕首擦干净,依旧藏回腰后,他看了一眼几乎昏死过去的玉枢,践开地上的血泊,朝白铁匠走过去,俯身在他耳旁说了什么。

白铁匠一顿,咬牙切齿地点头:“好!一言为定!”

“把他、玉枢,还有地宫里那些神祝,全部带去村中那片空地!”孟寒舟一扬下巴,高声下令,他紧了紧挂在腰侧的贺祎的那柄长剑,“叫英华垌里所有信徒、神女都出来。”

说罢,他回头朝林笙望去,语气和缓下来,却是道:“林笙,你回房间,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