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船解缆离岸, 一根桅杆撑起来,风打着布帆,偌大的沙船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动了, 破开洢水的粼粼波光。
这艘沙船外面看着老旧简陋, 没想到里面宽敞得很, 床铺虽不奢华, 但也足够软和。大家纷纷找了房间安置下来。
出门在外, 前狼后虎的, 众人不便大张旗鼓地行走,都给安排了新的身份。
——席驰扮成管家, 一帮近卫俱打扮成了大户人家的帮佣打手,带着方瑕、尤真两位“远房堂公子”, 贺祎一位“表公子”和“书童”安瑾。孟寒舟则是商队老板, 林笙是随行医郎,加一个长随二郎。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要去明州行商采办。
十分妥善完美。
二郎长这么大以来所有的远门都是跟着林笙出的,更没坐过大船, 早按捺不住新奇,扒着船舷屡屡探着脑袋往外望。
船行过处激起层层白浪, 巨大的木橹激起飞扬河水, 凉丝丝的惹得他一声惊呼, 两岸的树影山峦也在徐徐往后退,他连说话都带着雀跃:“原来大船是这样的!哎,那鸟跟着船飞呢!”
“鸟不仅会跟着船飞,你拿块点心馒头的出来, 它还会到你手心里吃呢。”方瑕趴在船窗上,百无聊赖地托着腮道, “你小心点吧,再掉下去。”
二郎哪闲得住,早已兴奋地去厨舱讨要点心去了。
他一进去厨舱,就看到安瑾在里头忙活,什么煮茶煎药的家什,一套一套的洗了又擦,弄得锃光瓦亮然后才用来煎水,连添茶叶药粉的勺都精致得要命。
二郎这种粗人,自然搞不明白这种往死里讲究的必要性在哪里。他看安瑾烹了一会茶,茶叶还没下锅呢,就已经过手了七八道工序:“真是奇了。”
安瑾一回头,见他杵在门口,忙问:“郝郎君,你要喝茶吗?”
“不不不,不用。”二郎随便从旁边水瓮里舀了一瓢,咕咚牛饮了,“我喝这个就行,你那个我喝不惯。也是辛苦你了……我看‘二公子’对你挺好的,却还要你每天都这样煮茶吗?”
这一套走完,人不得渴死?
安瑾一丝不苟地看着炉火:“公子挺随意的,不会要求很多。不过主子随和,我们做奴仆的更要精心侍奉,不能敷衍呀。”
“哦。”二郎随口应了一声,“我不太懂,就是瞧着你挺累的。要不你以后别做奴仆了,反正孟郎君和林郎君与殿下关系好,让他们把你赎出来呗!我看那位是个好人,一定会同意的。”
无心之言,亦有无心之失,安瑾听了二郎这话脸色微变,恰好这时远处传来唤他的声音:“安瑾,安瑾在吗!快拿茶来,你公子要死了!”
“在的!这就来!”
他来不及多说了,只好拽住二郎的袖口,压低声音求道:“郝郎君,类似的话你千万不要在孟林两位郎君面前提起!公子对我恩重如海,我就跟着他,哪也不会去。”
殿下当然是个好人,如果孟林两位郎君真去“赎身”的话,殿下说不定真的会将他放出来。别说是他,整个宫闱里想走的,他大概都会放,可私放内廷之人是大不韪。
安瑾说罢,又深深央求他一眼,便将刚煮好的茶壶拎起,用粗布裹着保温,就匆匆出去了。
二郎哪里知道那么些规矩,只一个人摸头纳闷:真是奇怪的人,不让他做奴仆了,他还不乐意。
晃悠了一会,他才猛地想起自己干嘛来了,找鸟食!
安瑾寻着方才的声音快步过去侍奉,看清是孟郎君的房间,一掀帘进去,正撞上席副官一脸正色地从里头出来,脚步似乎都比往日沉了几分。
他探探头,只觉舱内的空气有些凝重——殿下面有阴云,眉宇间凝着几分思虑。反观孟郎君,却歪靠在船舱的软榻上,漫不经心地勾着一抹笑容。
衬得舱内的气氛愈发古怪。
“殿……公子这是怎么了?”安瑾轻手轻脚放下茶壶,生怕惊扰了谁,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孟寒舟冲他笑了一下:“你公子正经历人性重创,正是伤心欲绝的时候,就缺你这壶热茶,好熨帖一下快凉透的心房。快快给他斟上,免得过会泪就流干了,变成缺水的咸鱼。”
贺祎被他调侃的,颇有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你一日不讥讽我几句就不痛快。”
安瑾似懂非懂,只好懂事地垂着头,细细斟好茶就退了出来。见席驰正立在船舷边,低声与侍卫说话。他犹豫了许久,到四下无人了,终究挪着脚步走了过去,轻声唤道:“席副官。”
席驰侧身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安瑾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复几次,才终于鼓起勇气:“是……是出什么事了吗?殿下看着心绪重重,很不高兴……啊,若是不能说,就算了,当我没问过。”
说着,便要躬身行礼,生怕自己多嘴犯了错。
席驰听着他几如蚊鸣,仿佛能被河风卷跑的声响,沉默了片刻。
见他不回应,安瑾心里更慌了,正要转身走开,却听席驰缓缓开口:“是孟郎君安排的那支,从绥县派出北上的马车队伍。在出城四十里后,路遇‘山匪’截杀。这群山匪着牛皮靴,用精铁箭簇。”
虽然并没杀着,一帮子老泥鳅,与“山匪”们过了几招就纷纷溜了,怕是这会儿正气得对面跳脚。
安瑾还愣着,席驰望望天,坦然道:“没说要保密,应当是可以说的。”
他说完,见安瑾没什么要问的了,就自行离去。
安瑾僵在原地,浑身微微发寒。
他虽笨,却也知道,牛皮靴与精铁箭簇,绝非寻常山匪能拥有的东西。这哪里是什么半路截道,分明是有人早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贺祎的马车自投罗网。
孟郎君安排这件事时,大抵早就预料到了吧——京中蹊跷的来信,以及北上的截杀。步步都是陷阱,处处都是危机。所以他才会说,殿下“除了明州,无路可去”。
原来这条路,从没给过殿下半分犹疑喘息的机会。
可是安瑾没用,他只会伺候茶水、铺床叠被,什么忙都帮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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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河风裹着水汽吹在舷边,既吹不散船尾二郎喂鸟的热闹,也没吹散船舱里的无奈怅惘。
贺祎握着一杯茶,可直等到杯中的茶水彻底凉透,热气消散殆尽了,他也没往嘴里抿过一口。
他与孟寒舟面对而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有时候,真想回到小时候。那时候,父亲虽也不苟言笑,却还未沉迷丹术,也不曾这般疑神疑鬼,对我们这些孩子,总还留着几分温情与耐心。弟兄们虽也会互相使些小绊子,争些意气,可大多时候还是和睦的。我与老三、老五,还有……已病逝的老大,还曾一起在猎场里追着兔子跑。”
“不像现在。”他顿了顿,“每个人都在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贪到最后,竟只剩下刀光相见这一条路。父子反目,兄弟相残,人人都红了眼,恨不得把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全都剥皮拆骨,赶尽杀绝。”
短暂的激愤过后,贺祎胸口只余下深深的哀怆,最是无情帝王家,真是可悲。
贺祎抬眼看向孟寒舟,真正的兄弟他已没有了,这虚假的表兄弟,多少能说上两句吧?
孟寒舟深吸一口气,脱口道:“我饿了。”
想吃林笙做的汤饼。
“……”贺祎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再多心事,跟他说也是百搭,真想把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扔进河里喂鱼。
孟寒舟伸了个懒腰,终于说起正经话:“时如急弦,万牛不挽。哪有人能回到过去呢?而且人就得靠一把贪欲活着,无贪无欲,那和出家当和尚有什么区别?再说了,人家都贪,就你不贪,难道显得你很高尚了?”
贺祎与他辩道:“那照你这诡言,父皇贪长生,老三贪皇位,都是应该的了?”
“史书由胜家书写。贪成了一切好说,那叫天降大任与斯人。没贪成,该被毒死就得被毒死,该下地狱就得下地狱。”孟寒舟倾过身子,小声问他说,“殿下,你真没有想贪的?”
贺祎眸色动了动:“那就贪……一支写史的笔吧。”
孟寒舟笑了起来,笑得门外经过的林笙都听见了。
他端着一碗浓黑的药进来,往孟寒舟面前一摆:“笑什么呢?”
一看要喝药,孟寒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爬起来就要往外溜:“我好像听到席管家叫我。”
“席管家不在。”林笙伸手将他按下,一看他这副扭曲表情就忍不住笑道,“这药是养血药,不苦。”
“信这药不苦,还是信贺老二能飞?”孟寒舟咕咕哝哝,磨磨蹭蹭。
药碗端到嘴边,视死如归地一抬——才抿了一点碗边边,鼻子眼睛就全都皱成了一团。
林郎中一来,霎时拿捏住了孟寒舟,刚才这厮还一副散漫不恭的模样,现在跟见了先生似的,老老实实地端坐着。贺祎幸灾乐祸地道:“寒舟,也就林郎君治的了你。不然你这臭脾气谁能受得了,江雀的鸟不喜你也是活该。”
林笙冷笑一声:“二公子真是好骗,真信他的鬼话了。江雀的鸟头一个学会认的便是他!这个混蛋伤得不成人形的时候,江雀就跑来找我哭,说这家伙临行前私下安排他,要是遇到意外,鸟死了伤了飞不起来了,就算只剩最后一只,也要优先去找二公子,不用管他。他说他自有办法。”
江雀有时候挺害怕孟寒舟的,但他又一向很听孟寒舟的话,他觉得孟寒舟虽然偶尔会凶他一下,但艺高人胆大,什么都会、什么都行,这回也自然听从了孟寒舟的安排,驱着最后一只鸟去找贺祎了。
后来听说孟寒舟差点死那儿,回来后奄奄一息地昏迷不醒,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良心实在过不去,于是跑来找林笙忏悔坦白。
什么江雀不认他,也就贺二殿下这个老实人会信。
“孟寒舟!”贺祎登时一拍桌子,瞪向孟寒舟,没好气道,“你,你十句里面到底有几句真话?”
孟寒舟苦哈哈,心想这都过去多久了,这事怎么就翻不过去了?也怪自己,上船时候干什么非要嘴欠贫那两句,现在报应来了。
“你俩一唱一和的,饶了我吧!我喝药好吧,再来十碗我也能喝。”他赶紧抬手,两口就把一碗药给吞下去了,也不敢提一句苦的事。
再苦也没有他现在的命苦。
正被两人一左一右地谴责着,舱房的门被人笃笃敲了两下。一道细瘦的声音问道:“贵客们,我爹说让我来问问贵客们有没有什么忌口,晚上想吃什么?”
孟寒舟如蒙大赦,忙过去把门打开请他进来:“救星,来的正好!进来详细给我们报报菜。”
谢家少年一躬身进来。
他身上短褐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粗布补丁,料子薄,风一吹就贴在瘦棱棱的身上。他站住后,规规矩矩屈膝一礼,斯文得不像个山野孩子。
少年从背后拿出块木板递给他们:“现在菜贵,船上备的菜只有这些。要是贵客们想吃别的,可以先说与我,等明天到了下一个码头就去准备。”
“用不上那么麻烦,有什么吃什么。这不是有鱼吗,烧条河鱼,新鲜。”孟寒舟随便道。
林笙拿过木板看,板子像是船上哪里拆修余下的,上头工工整整地码着些菜名,字写的还挺不错,横平竖直,有一股不似这个年纪的稳重,他问:“这是你自己写的?”
少年点点头:“就顺道练练字……平常没机会写字,我爹也不让。”
林笙纳闷:“为什么,会写字是好事,你爹为什么不让?我看你还藏了几页书,你爹也不让看?”
少年支吾了一阵,头愈发低垂:“我爹说,我们这样的人读书写字没有用,不如学学掌舵,再能会多炒两个菜,以后继承这条船,早点当艄公。”
林笙:“你不想当艄公?”
少年紧紧抿着嘴巴,沉默片刻说道:“艄公也很好,我们谢家村祖祖辈辈都是靠洢水吃饭。可,可我不想,我想……读书。但读书太贵了,我家供不起。”
孟寒舟眺了眼木板上的字:“那你这些是从哪学来的?”
少年道:“是跟着我做工的小少爷家偷学的。”
跑船这活不是每天都有,而且白沙渡没落以后,谢家村的船通常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平时不上船的时候,他就跟着老爹去一个大户人家里做兼工。
那家有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少爷,家里请了先生来教读书,他干活之余就在檐底下偷听。谢老爹知道他想读书,奈何家里没钱供,既然能蹭着听两句,也就随他去了,左右不过自己当爹的多干点。
主家心善,知道了这事也没制止,还故意留了个后门让他进去旁听。
这么一听就是两三年,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了蒙,读上了正经的四书五经。
结果天不遂人愿,一伙冒充三角军的匪人打来了,一夜之间把小少爷家抢了精光、杀了精光,还打进了附近的谢家庄。要不是赶上桑子羊过去平乱,把匪徒给剿灭了,这会儿整个谢家庄都已经不复存在。
少年小小年纪叹了口气:“我后来从主家废墟里捡了几本书回来。我爹说晦气,索性全部烧了一了百了,省的再生出读书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仅剩的几页纸,还是他从火盆里抢出来的。平时也不敢看,恐惹老爹生气,只有没活的时候才拿出来翻两眼。
几人不约而同都有些沉默。
贺祎朝他招招手:“你过来,你同我说说,现在都读了些什么?”
少年往前走了两步,回忆道:“之前跟着小少爷家的先生,刚读到了《四书集注》和《困学纪闻》,《礼记集说》也略读了一两篇简单的。”
“读这么深?”贺祎吓一跳,一般这年纪的小孩都还在背“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呢,“你都看懂了?”
少年很是惭愧:“不是很懂,半知半解,因为还没读完……少爷家就出事了,先生也跑了。”
贺祎又从他看过的书里挑了几句问了问,他都对答如流;实在答不出的,贺祎稍一点拨,他就迅速能举一反三。这样聪明会学的孩子,若是生在世家大族,必是要被当做好苗子重点培养的。
可惜了,生在乡野。
“大蛋!谢大蛋!!”外面响起谢老爹怒喝的一嗓子,“这死孩子,让去问个菜,问哪去了?!”
少年被连叫几声“大蛋”,脸色嗵的就红了,恨不能把自己一股脑挖个坑埋了,这名字实在是有碍观瞻。他匆匆应了两声“这就来了”,就朝几人行个礼告辞。
“上船的时候你见过我身边的安瑾吧?”见少年点点头,贺祎道,“他读书是我教的,还算不错,教你应该绰绰有余了。你回头不忙时若是遇到他,可以让他教你。你身上藏的这几页,他也都会,让他默给你。就说是我说的,去吧。”
少年脸上先是一诧,旋尔就洋溢出大大的笑容来,连连鞠了三大躬给贺祎:“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孟寒舟看他蹦蹦跳跳地出去了,喝着茶问贺祎:“一个乡野小儿想读书,你能把他推给安瑾糊弄。那要是一百个小儿,一百万个小儿都想读书呢?你能分出一百万个安瑾来么?”
“你当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在激我。”贺祎讪笑,“你不过是想问,这事谁该管,谁能管?”
贵族子弟十岁就已能通四书、作诗文,而寒门乡野别说浅近读物,连告示和契约都看不懂,更有甚者自己的姓名都不会写。
大梁上下割裂如此,以后朝上岂不是只剩下彼此蝇营狗苟的世家大族?
“何不办义学?”孟寒舟趁机提议道。
贺祎不解:“何为义学?”
孟寒舟比划:“以几十户到百户为一坊,每坊设一所义学塾,强制要求十五岁以下孩童,在农闲工闲时入学读书识字。办学的钱由朝廷出一部分,当地官府出一部分。把每年坊内孩童的识字率纳入官员考绩标准。读过义学后就各归营生,有天赋的官府再出资部分奖学金、助学金,继续送到县学、府学去读。”
官员为了自己的升迁,自然会尽心尽力地去操办义学的事。衙门穷的,还有乡绅富户,凡是能为义学出资出力的,可减免一定赋税。要是坊里推举的义学书生出了两榜进士,则另行奖励。
如此一来,只要朝廷发个令大力推行此事,底下人自然会给办起来。
贺祎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我虽听明白了你的意思,可你说的这些词,太过蹊跷新鲜。”
孟寒舟调笑道:“蹊跷就对了,因为这压根不是我想的,是林笙之前说的,如今英华垌、黄兰寨的诸多作坊,都在这么做。我不过是结合你的处境再改良一下。”
林笙连连摆手:“也不是我想出的,是……”
他噎住了,总不能说是现代来的。
孟寒舟自然地接过话来,把后半句给盖过去了:“我们工坊里挣的钱,会扣留一部分作为识字金,定期请先生去教书识字。凡是工坊里的工人和子女,都可以去学。工坊的管事要对自己坊里工人的识字率负责。林笙说,这叫……义务教育。”
“他逼着我这么做的,花老钱了!”孟寒舟悄悄凑过来说道,“不过,也就一开始阵痛,后来大家识字率上来了,再给些什么配方啊图纸的,都马上就能上手,也不用再派人一遍一遍地解释,反而省了不少事。有聪明的,还能触类旁通。不然你以为,我那些石脂提炼、弩机研究、灯油改良,是只靠我或二郎就能成吗?那背后都是诸多工坊在出力。”
孟寒思忖道:“工坊尚是如此,想来一国也大差不差。林笙还说过,要多多消除文盲,读书更是要从娃娃抓起,因为少年弱则国衰,少年盲则国盲。”
他这一口一句“林笙说的”。
把林笙捧的无地自容,心说:你可快别吹了,我什么都没干过,我只是搬运工。
贺祎“腾”一下站了起来,吓了两人一跳,只见他围着茶几转了两圈,突然道:“说的太好了!我得把最后那两句话裱起来,挂头顶上!”
一国兴盛,系于百姓,而非天子一人。
那短短十二字,真是直接戳在贺祎心窝上了。
孟寒舟:“……”
“大惊小怪的,你把我们家林郎中的脸都吓白了。”孟寒舟胡诌完,意识到不对,又回头去观察林笙,紧张道,“林笙,你脸色怎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我自己就是大夫。”林笙摇摇头,捡起桌上喝完的空药碗,“这屋里有点闷,你们俩聊吧,我出去看看厨舱的鱼烧得怎么样了。饭好了来叫你们。”
孟寒舟正要跟上,却被刚听得上头的贺祎给一把抓了回来:“寒舟,你且再与我详细说说……”
“我——”孟寒舟左右为难,早知道就不跟他扯这个。
看到林笙钻出舱房门后,就遇上了二郎,两人说说笑笑地一起走了,孟寒舟只好按捺着坐下来:“行行行,你说你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