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外河水流动, 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头上时而有脚步声经过,但屡屡走到底舱的门前就转身离开,一直没有人进来查看。吉英还能时不时地出去拿些简陋的吃食进来, 不知道外面那些是孟槐的人, 还是孟槐花钱收买的人。
林笙心中暗忿, 这世道, 能用银钱买通的人实在太多, 譬如那两个诱他出城的村民。
虽然孟槐的状态半死不活, 可吉英却真是个忠仆,里里外外寸步不离地照料孟槐。而且他身材强健, 黑壮结实,真要是动起手来, 林笙委实没有几分胜算。
孟槐昏迷前只说死了要林笙陪葬, 却没说活着时候要林笙如何。
吉英呆傻,竟也忍住了没对他动手,只是放任林笙在角落里自生自灭。哪怕那装着各色瓶瓶罐罐的药箱就摆在面前,吉英急得抓耳挠腮, 也不敢胡乱用药,只恨得牙痒痒。
虽然眼下情形有些诡异, 林笙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竟苦中作乐地发现, 自己一时半会没有生命危险。
船身晃荡得人头晕目眩,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索性闭上眼,蜷在角落沉沉睡去。
孟槐骨折的右腿被草草处置, 伤势恶化引发了连绵的高烧,嘴唇也因此干裂起皮, 一直遏制不住地低声呻吟,时而牙关紧闭浑身抽搐,时而口中颠三倒四地说着什么。
俨然烧的神志不清。
他若有若无的梦魇声实在是有些吵人,而那个忠仆吉英似乎也并不会照顾病人,林笙被从睡梦中扰醒,盯着孟槐那只肿起老高的断腿,出声说:“他这样烧下去,不出几日肯定没命。”
吉英猛地抬眼,登时愤怒地嘶吼出声:“你不救他就闭嘴!公子若是没了,我立刻宰了你!”
林笙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船一路行驶,没有靠岸停过,期间吉英频频出去,时而带一碗粥下来喂给孟槐——虽然多半都喂不进去。孟槐断腿下面的脚踝隐隐有青紫色浮现,那是血脉不通的预兆。
继续发展下去,他的腿会先坏死,继而整个人都会衰竭丧命。
林笙两只手被粗绳捆在一起,只有手指堪堪能动,他勉强夹着一块吉英施舍过来的干粮饼子,一边并不亏待自己地小口嚼咽,一边听吉英在抽噎。
吉英的年纪应该不大,黑黑壮壮的,如果能顺利成长的话,估计个头能赶上乙那炽。
忠心是忠心,只是有些愚笨,不知道怎么就这样死心塌地的跟了孟槐。
回过神来,麻绳磨的两手生疼,腕骨突出处更是一阵尖锐刺痛。
林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破皮的手腕,又望向孟槐那颜色愈发可怖的腿脚,低低地叹了口气,终于松口道:“我可以救他。但你得解开绳子——我要诊脉、正骨、配药,捆着手,我什么都做不了。”
吉英眼中闪过一丝亮,他把断刀牢牢握在手里,近前来摸绳结,仍不忘恶声警告:“你别敢耍花样,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杀” 这个字眼,初听时还觉心惊,如今听得多了,只觉麻木聒噪。林笙耳朵都快起了茧,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吉英虽满心顾虑,可看着孟槐日渐危重的模样,终是咬咬牙,小心翼翼解开了林笙手上的麻绳,脚上的绳索却纹丝不动:“看病只用手,用不着脚,就这么捆着。”
“……”林笙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绳子松开的瞬间,手腕上几道深紫的勒痕赫然在目,几处破皮的地方渗着细细血丝,麻木的痛感缓缓蔓延开来。
他不在意地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在吉英的催促下,无奈朝着孟槐的方向挪去——脚上的绳子还捆着,他只能一点点蹭过去,动作有些笨拙。
吉英握紧断刀,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眼神警惕地盯着林笙的每一个动作,生怕他趁机发难。
林笙垂眸,目光落在孟槐肿胀变形的右腿上。
他伸出手去撕孟槐腿上的布条,刚一触,孟槐就疼得浑身一颤,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林笙也没管,继续拆解。
极致的剧痛反复撕扯,竟将昏迷的孟槐生生疼醒。他艰难地睁开眼,就看到面前一身雪色的人。
他颤痛的目光投到林笙脸上,观察了一会,浮现出个难看的笑意,得逞一般有气无力地说:“我就知道,你会救我……我还是赌对了,是吧?”
“骨头断了,还有移位。”林笙不想理他,声音很淡,“拖了时日,错位的很严重,必须撕开已经凝固的血痂,把断处错开,把骨头重新调整回正确的位置。”
孟槐听明白这是在跟他交代救治的办法,于是咬着牙点了点头,死死攥住身下的破旧被褥,硬生生忍住,不再动弹。
林笙见状,不再犹豫,一层层撕开孟槐腿上的布条。
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和皮肉粘在一起,每解开一寸,孟槐就疼得浑身抽搐一次。但再多的一时剧痛他都能接受,他不能接受一辈子拖着残腿——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布条全部解开后,孟槐的伤腿彻底暴露。
骨头断裂处变形突出,周围的皮肉红肿发青,还有几处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难闻的异味。但好在新流出的血色鲜红,说明深处并未彻底坏死。
骨折不应该这样绑,否则也不会恶化得这样快。
这血肉撕扯看得吉英心惊肉跳,忍不住别过了脸。
林笙却神色平静,从药箱里拿出银剪、医刀和干净布条,又翻出几瓶药,放在一旁的船板上:“我先给你清创,再正骨,最后敷药包扎。过程会很疼,你要是忍不住,可以喊出来,但别乱动。”
他一顿,补充道:“但就算如此,我不保证一定能治好,能不能挺过来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造化……”孟槐扯了扯干裂的嘴角,语气沙哑,“动手吧。”
林笙不再多言,先拿布条在孟槐大腿根紧紧扎住止血,随后按比例调配好淡盐水,毫不犹豫地对着伤处狠狠冲去。
“呃——!”瞬间传来钻心的剧痛,令孟槐猛地弓起身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惨白,浑身不停颤抖。伤口上撒盐,不过如此!
林笙道:“按住他。”
吉英正一手举刀对着林笙,闻言踌躇了一下,赶紧凑到孟槐那边,按住他的肩头。
大量盐水持续冲刷着伤口,污渍、脓液与血痂被尽数冲下,落入下方木盆,晕开一片片暗红。直到伤面露出鲜嫩泛红的肉芽,林笙才停手,又取来一小瓶烈酒,倒在干净布条上,从内到外一圈圈擦拭着孟槐腿上的伤口。
烈酒碰到化脓的伤口,又是一次攒心之痛,孟槐低低惨叫一声,似打挺的鱼猛地弹起来,又被林笙狠狠摁了回去。
孟槐的冷汗出了一遭又一遭,浑身如泡在冷水里一般。
吉英在一旁看着,神色复杂—— 一片红红白白的狼藉,看得他心惊胆战。
确认皮肤擦拭干净,林笙又净一次手,语气平静说:“我现在要把错位的骨端重新复位。”他看一眼,“你受不住,可以让吉英把你打昏。”
“不必。”孟槐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
“不识好人心。”林笙的话音刚落,双手猛地按住孟槐右腿两侧,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一声响,错位的断处被强行推开,不等孟槐反应,第二记力道紧随而至,移位的断骨瞬间精准归位。
“呃啊——!”
这一次,孟槐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浑身剧烈抽搐,冷汗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浸透了衣襟,顿时昏死了过去。
“公子!”吉英失声惊呼。
“早说过你受不住。” 林笙语气平淡,将外翻的皮肉轻轻复位,又用少量盐水冲洗一遍,确认无脏污后,取来干净棉布,撒上止血药粉,轻轻覆在伤面上。
再拿两块平直木板,垫上软布,将小腿上下牢牢固定,松紧恰好能伸进一指,不多不少。
做完这些,林笙后背也不禁出了一层汗。
吉英一把抢走了他的药箱,红着眼睛追问:“哪个是退热的?哪个是金疮药?”
“孟槐是救过你的命吗?”林笙突然问,吉英虽然瞪着眼没答,但他反应已经是显而易见,怪不得这么护主。林笙沉默了一会,随手指了指两种药瓶。
吉英如获至宝地将它们取出,趁吉英摆弄药瓶的时候,林笙看了眼并未关严的门,一边摸索脚上捆绳的绳结,一边悄悄地往门口挪动。
“你去哪!”吉英猛地回头,脸色骤变,大步上前一把拽住林笙的胳膊,将他往舱角狠狠拖去。
林笙随即奋力挣扎起来,可双脚被缚,根本使不上力,只得趁机用脑袋狠狠撞向吉英小腹。吉英连哼都未哼一声,铁钳般的手瞬间制住他的双臂,像丢沙袋般,将他狠狠往舱内一甩。
林笙手脚失衡,额头重重磕在船板边缘,一阵痛感袭来,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力量悬殊如此之大,他根本毫无反抗之力。不出所料,吉英再次逼近,将他双手双脚紧紧捆起,捆得如同粽子一般。
林笙挣扎得没了力气,看着吉英倒出退热药丸,碾碎后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进孟槐嘴里,忍不住气极反笑:“放开我,我刚救了他一命,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恩人?”
“你想跑!”吉英恶狠狠道,“公子没许你走。”
有了逃跑的先例,吉英看管得愈发严密。舱内陷入死寂,唯有木板缝隙透进的微弱风声,与孟槐杂乱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吉英一言不发守在孟槐身边,时不时探探他的体温,一边警惕地盯着林笙,偶尔还会走到船舱门口,查看外面动静。
许是祸害遗千年,许是林笙的药过分有效,又大概是孟槐真的命硬。
——在经历了生掰正骨的剧痛之后,孟槐昏睡了一日,高烧竟然退了一些,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但腿上的疼痛依旧剧烈,孟槐靠在干草上,睁开眼看见林笙闷闷不乐的侧脸,以及他额头上一块红斑,干哑着嗓子戏谑说:“吉英似乎对你不太温柔啊,真可怜,我回头替你说说他。”
“……”林笙心道,这拜谁所赐,说的好像和他没有关系似的,“难道你卸磨杀驴就温柔了?”
“林笙,你不必费心逃跑,我不杀你。孟寒舟会找到你的,只是不是现在。”孟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微弱,“乖乖和我们一起走,我们和平共处不好吗?”
哪里和平?哪里能共处?
林笙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也不想再给自己找罪受,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后就换了个方向躺着,面朝船壁,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孟槐。
见他拒不回应,孟槐也不再打趣,也靠在干草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两厢沉默,一夜无话。
不知又过了多久,林笙尚在睡梦中,船身突然 “哐当” 一声剧烈晃动,像是撞在了硬物上。不多时,吉英推门进来,弯腰背起昏睡的孟槐,快步走了出去。
林笙耳尖微动,仿佛听见船舱外传来几声低沉的马儿嘶鸣。
靠岸了?
林笙心头一动,暗自盘算。
又过了片刻,吉英折返回来,破天荒地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一手提上药箱,一手推着他往外走。林笙心中纳罕,一边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弯腰跟着钻出了底舱。
入目是一片茫茫芦苇荡,萧瑟纷飞,荡中探出一截简陋的木板小码头,破败不堪。
吉英推着他下了船,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林笙心头一松。脚下的土地坚硬而踏实,带着一股湿冷气息,林笙绷紧数日的肩背微微一松,连日来被船身晃荡得发昏的脑子,也总算清醒了几分。
一个满脸刀疤、面色阴鸷的汉子从船舱里钻了出来,尖锐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吉英身上,手掌一伸,摆明了是要钱。
吉英一言不发,从怀中摸出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子,面无表情地拍进那疤脸汉子手里。
汉子手心一掂量,分量足够,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扯了扯,既不多言,也不多看,只随意挥了挥手,像是打发走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转身便重新跳回船上,收了跳板,从此两不相干。
林笙目光落在不远处停着的不起眼马车上,心头骤然一紧,这要换陆路了。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敢换马车,说明多半是早就离开了明州地界,此时不走,只怕之后会更难寻到机会。
趁吉英与漕船船夫交割的间隙,林笙不再犹豫,认准一个方向,撒腿便狂奔而去。
“该死!” 吉英怒骂一声,立刻跳下船紧追不舍。
林笙埋头狂奔,任他东西南北风,林笙头也不回只管往前。慌不择路间,忽然,身旁的一片灌木丛中簌簌作响,一只野兔突然蹦出,紧接着,一个孩童追着兔子跑了出来,险些与夺命狂奔的林笙撞个满怀。
孩童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野兔也受惊窜没了影,孩童瘪着嘴,小声呜咽起来。
林笙惯性之下跑出去了一段,心道声“不好”,猛地刹住脚停下来。
回头一看,果然见吉英已然追到孩童身后,一把揪住孩童的手臂,将人硬生生拎了起来。小童在他手中扑腾挣扎,如同被猎人揪住耳朵的小兔,惊恐万分。
吉英手中还握着明晃晃的刀,孟槐也掀开车帘,望了过来。林笙立刻扬声,语气急切:“孟槐!大人的事,别伤及无辜孩子!”
孟槐将他一打量,冷冷道:“那要看你听不听话。”
吉英手中刀微微一晃,孩童被拎在半空,吓得放声大哭,小脸涨得通红。林笙抿紧唇,万般不甘,却只能妥协:“行,我回去,你把孩子放下。”
吉英虽未立刻松手,却好歹将孩童双脚沾了地。
林笙缓步走回,从他手中接过孩童,只见孩子细嫩的手腕上,已然被攥出一圈红肿的印子。他仔细查看一番,沉声说:“拿我的药箱来,我给孩子处理一下,处理完,我跟你们走。”
吉英满心不耐烦,先看向孟槐。
孟槐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应允,吉英才不情不愿地将药箱放在地上。
林笙取出化瘀消肿的药膏,又打开针包,捻起银针快速刺入孩童腕间穴位止痛,轻声哄道:“不哭了,你家就在附近吧?拿着药,别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快回家吧……你看,施完针,是不是不痛了?”
孩童虽受了惊吓,可手腕的痛感果真消散大半,他眨巴着泛红的眼睛,紧紧攥着药瓶,一溜烟跑远了。
林笙看着他消失在视野里,起身收好针包。
吉英却突然怒火中烧,一把夺过针包,怒声质问:“你会用针止疼,为何之前不给我家公子用?!”
林笙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不耐:“我不想用。”
错失了逃跑的机会,他也懒得再争执,索性转身爬上马车,缩到角落。
“你!你故意!” 吉英气得火冒三丈。
孟槐苍白着脸倚靠在车内,看着林笙气呼呼坐下,与他隔得老远。大概是体虚无力,被林笙如此愚弄而白遭了一番罪,竟并未发怒,只是嗤笑一声,淡淡吩咐:“走吧,吉英。别在此耽误。”
吉英低声咕哝了一句,终究还是跳上马车,扬鞭驱马,车轮缓缓滚动,朝着前路驶去。
路途颠簸不平,林笙靠在马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郊野景,心底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这一路还要走多久,不知道孟寒舟如今身在何处——这么多时日不见,那小疯子必定发了疯似的四处寻他。
不知道,孟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孟槐闭着眼,似乎是在颠簸中睡过去了,无声无息的。
他重伤未愈,本就极易困倦,林笙的退热药里还带有助眠的药材,吉英在前方赶车,车厢内只剩两人。
林笙看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一个骇人的念头,猝然在脑海中滋生——若是此刻动手,了结了他,是不是就能……
“你不会,是想对我动手吧?”
孟槐闭着眼,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冷不丁吓得林笙脊背一僵,脑海中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他未应声,孟槐却缓缓睁开眼,沉沉的目光锁住他:“你当然可以试试,只要你事后打得过吉英,跑得掉。”
林笙与他对视片刻,眼底神色几番变幻。
孟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竟带着几分诡异的和善,缓缓道:“等你把我杀了,吉英再把你杀了。就让人把我们的骨头切成一块一块的拌在一起,每年都给孟寒舟寄去一盒。让他这辈子,既忘不了你、也摆脱不了我。到时候,我们三个就这么缠在一起,埋在一个坟里,直到骨头烂成灰,好不好?”
林笙后背瞬间泛起一阵恶寒,孟家人,果然全是疯子!
“别说这种恶心话。”林笙倒吸一口冷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你要杀要剐,究竟想做什么,直接说行吗?”
孟槐神色沉沉,声音也愈发低哑:“我不杀你。你该活着,你应该活到最后。”
话音落,他便再次昏昏睡去,话语含糊,林笙只当他又烧得说胡话,索性闭上眼,不再理会这疯子。
马车一路疾驰,穿过一个又一个城镇,刻意避开了驿站与哨卡,专挑人迹罕至的偏僻小路行走,不敢有半分停留。吉英每天都会按时给孟槐换药、喂药,查看他的伤势。
可孟槐伤势较重,林笙只答应救他性命,不肯再费心调养,所以虽然没有继续恶化下去,却也一时半会没见有什么起色。
孟槐倒也不急,只要林笙不再试图逃跑,他便不逼迫林笙出手用药,就这么半好半坏地拖着。
除了吉英休息时,会单独将林笙捆起来防止跑路,其余时间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苛待之举。
林笙是真的看不懂,孟槐究竟想干什么。
就在林笙被迫接受了这样诡异且“平静”的挟持生活时,这日,马车行驶到一处偏僻的山林,突然长嘶一声,被吉英狠狠地拽缰绳拉停了下来。
吉英浑身一激灵,声音发紧,低声道:“公子,糟了!”
林笙被惯性撞得额头再次磕到车壁,他捂着痛处掀开马车帘,朝外望去 ——
只见数人骑马拦在前方,为首那人一身玄衣如墨,身姿高挑,一张俊俏至极的脸上,覆着滔天寒气,一团乌黑的眼里翻涌着焦灼与狠戾。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林笙眼前一亮,所有茫然与不安瞬间消散,欣喜脱口唤道:“孟寒舟!”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