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作者:青猫团

小雀喉间滚着细碎的“咕噜”声, 圆溜溜的黑眼珠盯着林笙看,打量半晌,才壮着胆子振翅一扑棱, 落在桌案上瓷碗的边沿。

许是外头风急, 吹得它翅羽凌乱蓬松, 几缕绒羽还倒卷着, 它一头就扎进了水碗里, 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饮水, 喉间鼓动急切,渴坏了的样子。

“黑豆!”林笙一眼注意到它腿上系着的黑丝带, 眼底登时绽开笑意。

这是江雀养的雀鸟,因一双圆眼黑亮如豆, 便取名黑豆。

小雀腿上还捆着一只指头大的油纸包。林笙解下丝带, 层层拆开,一股清苦药香散出来。他一下就闻出来,这正是自己配制的伤药方。

孟寒舟果然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林笙的方子曾经梳理过一些,留给了魏璟, 尤其是金创方类。明州一行前,魏璟和江雀都留在了绥县, 桑子羊还在山北平复乱民暴军, 统制义军, 魏璟擅长的疡科、江雀的鸟语术都能够帮到桑子羊。

小雀不似鹰隼那般,认定一个主人便忠心不变,可以长途奔波为主人送信。小雀愚钝,脑袋瓜小, 能理解的指令有限,因此只能在江雀身在的一定范围里活动。

既然黑豆能找到这里, 说明江雀也一定在附近。

江雀都来了,那孟寒舟一定也在。这家伙果然不是老实等待孟槐牵制的人,早已悄无声息找过来了。

想到这里,林笙心下便多了几分安心。

他陷身紫微宫多日,一直打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整日悬着心,还担心孟寒舟会不会行动过激。此刻终于隐隐放下心来。

黑豆送来一小包药粉虽少,但好在药效强些,也足够敷用一次。

林笙沾清水拭去了身上原本的劣药,清理了伤处,重新给自己上了药。伤在后背,他姿势不便,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涂抹完全,折腾了一番拉上衣领,这才看到那包药的油纸背面写着些密密的小字,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花纹。

他将油纸铺平,凑到灯前。

很快认出这是孟寒舟的笔迹,不过横竖勾划之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急切意思。纸片很小,写不下太多字,他挤挤挨挨地啰嗦起来:“身体还好吗,伤势如何?万望保重,需要之物可让鸟带信……”

写到最后,字越来越扁,几乎没有能下笔的地方。

后面他似乎还想写点什么,只是实在是挤不下了,这才放弃。

林笙指尖抚过这一团细细墨痕,眼前甚至都能够浮现出孟寒舟落笔急书、急不可耐的模样来。

他忍不住笑了下,也撕了一片纸,想了想,还是先写下“一切都好,勿来,看守甚密”的字样,叠好重新捆在丝带上。他实在担心孟寒舟冲动地想进来,此处到处都是禁军防备,自己既然无事,只是被禁足罢了,并不需要孟寒舟冒险入内。

林笙抬手揉了揉黑豆的小脑袋,送它到窗边,轻声道:“抱歉,今天没有能喂你的,下次再来一定给你留些米粒……去吧。”

黑豆蹦上房檐,扑棱一下飞出去了。

看着小雀振翅没入夜色,林笙起伏多日的心绪终于稍稍落地。他回到榻边刚坐下,院门外便传来门枢转动的吱呀声,紧跟着一串脚步声停在门外,指节轻叩两下,怯生生唤了声:“小丹师?”

林笙一疑,起身过去打开了房门,见门外是一个脸生的年轻小道,青衣素袍,手里拎着个食盒。

小道匆匆将食盒搁在屋内门槛里面,似乎有些怕他似的,脚也不往里迈,转身便要走。

“今天怎么换人送饭了,之前那个呢?”林笙出声问道,“我没见过你,你是谁?”

小道士身子一顿,怯怯回头,停下脚步回答说:“清和师兄去侍奉国师大人了……小道清砚,刚入观不久。”

他竟然肯与自己搭话,林笙有些诧异。

要知道先前送饭的那个年长道士,不管林笙说什么,都跟焊了一张铁嘴似的,每次都是放下饭菜就走,半个字都不会与他多说。

林笙心下觉得这人有戏,他一边揭开食盒盖子看了看,依旧是清粥淡菜,寡淡无味,一边状若随意地问了问:“你叫我小丹师?你们……丹师是怎么安排我的?他去哪了?”

清砚看着他,脸上随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来,似乎没有多想便答道:“丹师近日去为国师大人办事了,吩咐我们要好好看顾小丹师。小丹师,国师大人一定会为你治病的,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不要担心。”

林笙一愣,没听明白:“病?我怎么不知道我有病,那个人说我有什么病?”

清砚小道脸上的悲悯之色更加浓重了,他可怜地注视着林笙:“小丹师果然是患了失魂症,初下山就发了病,竟连自己的师兄也不记得了,前些日子你发作起来,胡言乱语,还持刀捅伤了丹师的腿…… 丹师仁厚,未曾怪罪,还恳请国师为你炼长生丹。等长生丹炼好了,服下便可百病尽消,再也不会犯疯病了。”

“……”林笙先是一愕然,旋即气极反笑,“他说我有疯病?我看是他才有疯病!你去,把他给我叫来!”

清砚吓得往后连蹦两步,大有一副“你看你又发病了”的表情。

林笙气的头皮发麻,后背也隐隐作痛,眼看着小道士跟躲什么似的,一呲溜就跑出去了。

林笙真是百口莫辩。

次日,黑豆又送来一包药粉,还裹着孟寒舟的短笺,寥寥数语告知他外面的简要状况。林笙提笔,将孟槐冒充丹师潜伏紫微宫的情况也尽数写下,叮嘱孟寒舟谨慎行事,小心应对。

孟寒舟大概也没料到孟槐还有这一手,来信惊讶了一下,又说知道了,让林笙不要轻举妄动。

不过这阴差阳错的,反倒解了孟寒舟他们的困局——皇帝近来沉疴缠身,寝宫被贵妃一派牢牢把控,贺祎不便强行闯宫;紫微宫又向来是国师的一言堂,都是特批禁军驻守,寻常皆不得靠近。

眼下可好,孟槐走投无路,直接把林笙给捆进去了,反倒给了他们渗透的契机。

林笙捏着纸片,读懂了孟寒舟的言外之意……这是想叫他借近水楼台之便,探查国师底细。

可他低头看了看自身处境,别说是接近国师了,便是踏出小院都难如登天。孟寒舟知晓他的难处,回信只道 “不要强求”,林笙望着笺上字迹,无奈轻叹一声:“确实强求不得。”

里面的日子枯燥乏味,林笙像是被遗忘的一座孤岛,无聊至极时甚至想把孟槐找回来,好同他大吵一架解解闷。第三日黑豆再来时,他对着空白纸片,绞尽脑汁,竟一时想不出有什么新鲜内容可写。

正对着笔墨发呆,这时外面又传来清砚小道士的声音。

今天又是清砚来送饭。

林笙还挺喜欢这个小道士的,有股尚没被紫微宫污染的天真单纯。最重要的是,清砚愿意和他讲话。

林笙看他推开门,把食盒放在地上,心道,这个小道士是他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了,孟槐不出现,他只能自己想办法。略一斟酌,他温柔地笑了笑,出声道:“前两日……抱歉,我是不是又犯病了?”他叹口气,“我这样时好时坏的,上次没有吓着你吧?”

清砚抬头,见他神色平和温润,不似前日暴躁,犹豫片刻摇了摇头:“小丹师安好便好。”

林笙观察了他一会,看到他额头上多出了一块高高凸起的青肿,问道:“你头上是怎么了?”

清砚“啊”了一声,慌忙抬手捂住脑门,眼神躲闪着嗫嚅道:“不、不妨事,这个,这是不小心被烛台砸到了。”

林笙将今日还没用的伤药包好,递了过去,好心道:“观中规矩严苛,怕是受罚了吧。我这有些活血化瘀的伤药,你拿去用吧。”清砚怔住,林笙解释说,“这是我自己配制的,很管用。睡前用温水调成膏,敷在头上就行,明天就会消肿了。”

清砚先是警惕,往后缩了缩,见林笙眼神坦荡,不似有诈,才半信半疑地接过药包,垂眸不敢多言。

林笙又朝他温然一笑,清砚反倒脸颊微热,惊惶地退了出去。

翌日正午,黑豆刚飞进窗棂,林笙才解下药包,院门就被推响了。他匆忙将小雀往袖中一拢,回头见是清砚,悬着的心又松了下来。

今日清砚没有在门外徘徊,而是径直走进来了,他打开食盒将粥菜摆上桌,踌躇了半晌,红着脸小声道:“谢、谢谢,小丹师昨天的药……很管用。”

林笙一愣,视线飘到他的额头,发现昨天那个肿包已经几乎消褪,只剩下一些红痕。

清砚布好碗筷,偷偷抬眼瞄了林笙好几次,见他眉眼温柔,那日之后再无疯癫之态,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道:“小丹师,你为何会得疯病啊?是胎里带来的吗?”

林笙忍着想骂孟槐的冲动,抿了抿唇,顺着话头平和地胡扯道:“不过是先前被歹人所害,受了刺激,如今已服药稳住,不会再犯了。之前吓着你,是我的不是,抱歉。”

“没有没有。”清砚连忙摆手摇头,如拨浪鼓一般。

“近日怎么都是你来为我送饭?你平日不用在国师跟前侍奉吗?你头上的伤,莫非是……”林笙趁机追问下去,语气自然亲切。

清砚似乎对他放下了一些心防,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嘀咕道:“一般是我师兄侍奉国师大人,我现在还不够资格。只有师兄忙不过来的时候,我才做做端茶倒水的活。昨天国师为了与天神沟通,法力使用过多,被反噬得头疼欲裂,这才失手砸伤了我。”

林笙敏锐地抓住些什么,轻声追问道:“国师经常头疼?呃,我是说,经常被法力反噬?”

清砚挠了挠头,他入观日浅,只听旁人道听途说了一些:“国师身负大法力,常常需要为国占卜。可天神有时候心绪不佳,或是贡品不足,便会降下神罚。每当天神动怒,便会往国师脑中敲下神钉,疼得厉害。”

他小小年纪,竟学着大人模样长叹一声,咕哝道:“冬日里天神脾气最是差,师兄说,每逢天寒,国师极易触怒天神。近来国师闭关,想来又是天神不悦了……难道天神也怕冷?”

林笙沉默片刻,心底暗忖:天神怕不怕冷他不知道,这位国师的脑袋看起来挺怕冷的。

林笙自然是不相信什么天降神罚的说辞,他揣测这国师分明是患了不明缘由的顽固性头痛,没逢天冷就会发作,所谓神罚反噬,不过是观中愚弄世人的说辞罢了。

因为明州贡船的事,三皇子为了自保,肯定不会放过孟槐,二皇子贺祎和孟寒舟也想要捉孟槐入案。孟槐现在被推上风口浪尖,哪边都投靠不了。只是谁能想到,孟槐竟然是国师的座上宾。

这么说,国师本人可能根本不懂丹方,之所以要保孟槐,不过是需要靠孟槐拿出的丹方,继续哄骗皇帝、控制信民。而孟槐其实也不懂丹方,他只是仗着重生之便,将前世所知的丹方抄录下来而已。

可是林笙可以懂啊,丹,道,医,药,本就是一家。

什么“丹药”,不就是大药丸子吗?搓点功效不明的大药丸子而已,这不是手到擒来吗。

孟槐这个“丹师”解不了国师的头痛,但是林笙可以。

林笙心念一转,逐渐有了主意,借着孟槐的身份开口问:“丹师,我是说我师兄,未曾为国师献上化解反噬的丹方吗?”

清砚瞪大双眼,满是惊奇:“还有这种神奇的丹方?”

“自然有了。” 林笙面不改色,顺着满口胡诌,“此乃我师门不传之秘,天神神罚凡人难挡。可我师门千年传承,用秘药炼化天地灵气,服之便可化去大半反噬之力,护持住元神。”

清砚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满眼钦佩地望着他:“小丹师不愧是丹师的师弟!”

林笙淡淡一哂:“……过奖。”

似乎是在里面待了太久,院墙外忽然传来守门道士的叩墙声,催促清砚速速离去。清砚惊得起身,不敢多留,收拾了空食盒后快步退出,院门应声落锁。

林笙这才掀开袖口,从袖中掏出黑豆,小雀乖乖蜷在他袖中,未曾乱叫半分。

“黑豆真乖。”他笑着揉了揉小雀的脑袋,托着屁股把它放到饭碗边,让它去啄食米粒。自己则撕下一张纸片,提笔往上写:“送针来,及以下药材磨粉……”

他挤挤巴巴地写了几味药材,叠好小纸片,系在黑豆腿上,待小鸟吃饱,又摸了摸它,趁风起时轻托一送:“快飞吧,黑豆!”

孟寒舟动作倒是快,也没问缘由,得了信,当晚就开始送他要的东西。

只是这一番劳累,可是把黑豆累坏了。

好在京城的冬天多得是雀子,小雀不会南飞越冬,都是街巷人家周围捡吃食过活。紫微宫香火鼎盛,豪奢万状,多几窝觅食的灰雀属实正常,没有人会特别在意。

黑豆身形太小,负重有限,药粉一次一包,医针一次也就背一两根。

可怜小雀在夜深人静时,往返无数趟,折腾至后半夜,原本圆胖蓬松的身子累得羽毛塌软,黑眼珠黯淡无神,活像一只被榨干了气力的瘪豆。

林笙用特意留下的粥米喂了它,又叫它在腿心窝着睡了一觉,这才恢复些光彩,飞回去复命。

之后林笙一边细细收拾药粉,收拢针包,一边安静地等待。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砰”的巨响,大门被人猛地撞开,震得门轴发出一阵吱呀的呻吟。

一队衣摆滚着暗纹金线的道人鱼贯而入,这群人衣料质地华贵,袖口绣着更加繁复的纹路,看上去就比往日送饭守院的道人矜贵得多。

林笙心道,等了这么些日子,可算是来了。

谢谢你,传话筒清砚。

他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只见那道人手持拂尘踱到阶前,脸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一双细长眼斜斜挑起,将林笙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审视了一遍,见他身姿恭谨,不卑不亢,慢悠悠开口:“你就是怀木丹师的师弟?”

林笙垂眸敛神,随口诹了个化名,微微欠身行礼:“小道竹生,见过诸位道长。”

那道人闻言,并未应声,反倒围着林笙缓缓审踱,靴底碾过院中的青砖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半晌,他才停下脚步,半信半疑地问:“你的疯病,当真好了?”

林笙放低姿态,垂首道:“承蒙紫薇清气庇佑,服药调理后得以控制,往后定不会再犯,绝不会再惊扰诸位道长。”

道人驻足,手边轻轻抚着拂尘的羊脂玉柄,又挑着眉梢问:“那你丹术如何?与怀木丹师相比呢?”

“不比我师兄差。”林笙愈发谦卑,恭恭敬敬地一揖首,“幸得师门厚爱,师门传承丹方三万二千首,小道俱已习得真传,无有半分懈怠。”

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抬眼望向那道人,眼底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向往:“实不相瞒,小道敬仰紫微宫日久。此次好容易央求跟师兄下山,便是仰慕国师大人道法高深、德行昭著!若诸位道长肯给小道一个机会,小道定当竭尽全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定不叫诸位道长失望。”

他又一躬身,这叫一个真真切切,感人肺腑。

道人目下一动,他挥了挥拂尘,搅动起一丝似有所闻的苦香之气,随即也拱手回了一礼,语气缓和了几分,客气笑道:“小丹师言重了。既是如此,国师大人有请,随我来吧。”

最前方是两盏琉璃灯开路,洒下满地碎金。

林笙在一群衣镶金边的道士引领下,终于踏出了这方困了他多日的偏僻小院。

先前被孟槐拐来时,正值深夜,走的又是侧门偏道,周遭隐在暗影里,没看真切。眼下灯火鼎盛,沿途景致一一铺展在眼前,每一步都让林笙心头阵阵惊叹、叹为观止。

此刻越往中心走,眼前便愈发恢弘精致——飞檐如翼,瑞兽如云。

连造景山石旁的铜鹤灯炉,都錾着繁复的金银雕花。檐下悬挂的祈福红绸上绣着寸寸吉纹,末端缀以玛瑙、翡翠等各色珍宝,风过处,环佩叮咚,几如仙境。

身侧带路的道人拿余光瞥了林笙一眼,见他微微仰头,目光左顾右盼,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喉间暗暗讥笑一声:果真是山野之徒,没见过什么世面。

……林笙是真没演,是真心实意的没见过这种世面。

这紫微宫的奢华铺张,已超出了林笙的想象,便是脚下蜿蜒的鹅卵小径,两侧的石沿都嵌着细碎的萤石,微光流转,如星河碎影。

他正暗自感慨,不知不觉,身前带路的拂尘道人已放缓了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座殿宇门前。

林笙抬眼望去,心头又是一震。

这座殿宇比沿途所见的更为奢贵,殿顶覆着鎏金的琉璃瓦,整块的紫檀木殿门上雕着日月星辰,两座纯银灯炉静静燃着,香雾袅袅,顺着殿门缝隙漫出。

拂尘道人收起周身倨傲,对着殿门深深一拜,神色变得恭敬起来:“大人,小丹师已带到。”

殿内静了片刻,不多时,殿门被两个素衣小道缓缓由内推开,一股温暖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某些名贵香料与药气交织而成的味道,裹着炭炉暖意,瞬间驱散了林笙周身的微凉。

身旁的道人清咳一声,低声提醒了一句“莫要失礼”,林笙微微一怔,连忙收敛心神,抬步跟着道人踏入殿内。

殿内略显昏暗,只在四角立着几盏灯台,衬托出地面上用萤石镶嵌而成的星图,宛若倒扣于脚下的璀璨银河。

四周垂设着层叠纱幔,绣着细密的卦象图,林笙看不太懂,却也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肃穆玄奥,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这一路所见所闻,莫说是那些大字不识、敬畏鬼神的民众百姓,便是林笙这样受过现代教育的人,置身其中,也忍不住油然而生出一种莫名的虔诚。

他正好奇地抬眼打量着殿内的陈设,前方最深处的纱幔后忽地传来一道喑哑低沉的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近前来。”

林笙回过神,忙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几层垂幔被人簌簌拨开,他微微低垂下视线,小步地走上前去,先是看到了跪坐在一旁蒲团上奉茶诵经的小道士清砚。

清砚也转头看来,见是林笙,脸上露出几分惊喜的神色,朝他投来一个期待的眼神。

林笙朝他笑了下,这才顺着清砚的方向往上看去——先是瞥见一角雪白如银的衣摆,点点珍珠缀在衣角上。又顺着这抹华贵的衣角缓缓上移,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同样雪白如银的人。

须发皆白,是一种近乎瓷釉的白,双眸澄澈,满肩流雪似的发披在身上,越衬得他眉目清峻。

只是他此刻显然正被剧烈的病痛折磨着,身形微微蜷缩,玉山将倾般斜倚在一方矮榻上,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浸湿了颈侧,神色痛苦得近乎扭曲。

前方挑灯的道士走得近了,灯火愈盛。

那人在痛苦中忽一拧眉,长睫紧紧蹙起,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楚。挑灯的道士心头一慌,恍然回过神来,连忙将手中的灯火压暗,默默地躬身退到一旁,低声重复道:“国师大人,小丹师来了。”

林笙一时怔愣,这竟然就是传闻中的国师!

怪不得能唬住皇帝、震慑万民。这般模样,就算说他是谪仙降世,怕也是无人不信。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