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作者:青猫团

春杏几乎是魂飞魄散地挤出了人群, 脚下踉跄,险些撞翻路边的香炉。

林府门房老张头正倚在门柱上打盹,见她裙摆沾土地一路冲过来, 连忙起身招呼:“春杏姑娘, 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她跌跌撞撞地跑进去, 连门房的招呼都没听见, 径直冲进了林娴的绣楼。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春桃喘着粗气, 被门槛跌得一头扑到林娴面前, 脸白如纸。

此时的林娴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菱花铜镜百无聊赖地描眉。被她吓得她手一抖, 螺子黛瞬间偏离了方向,在白皙的脸颊上画了一道漆黑的墨痕。

林娴一恼, 抬手就朝春杏的脸上扇了过去:“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春杏左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火辣辣地疼,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只能捂着脸, 带着哭腔说道:“小姐,是…… 是三少爷!三少爷他回来了!”

“你说什么胡话?”林娴皱着眉, 一脸的不屑, 她不耐烦地拿起一旁的丝帕, 用力擦着脸上的墨痕,语气里满是鄙夷,“他不是早就被孟寒舟那个疯子折磨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是不是上香上傻了, 看错人了?”

“奴婢没有看错!奴婢真的亲眼看见的!”春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语气急切又肯定, “奴婢今日去紫微宫给小姐祈福,他就站在国师身边。奴婢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三少爷!绝对不会错的!”

春杏自小就在林府长大,对林笙的模样、身形,不能再熟悉。

方才在玉宸殿外,法台上那人就算穿着一身陌生的道袍,她也能一眼认出,那就是自家那个“死在外面”的三少爷林笙。

……虽然那人身姿气质,都与以前不太一样了,可样貌是绝不会看错的!

——林笙穿着紫微宫的道袍,站在国师身侧,抬手献丹的模样,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人!

林娴手里的螺子黛啪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个蠢货,命不好,嫁了个“假世子”。

那个孟寒舟,据说性情暴戾、时常发疯,后来身世败露被赶出京城时,林笙也跟着被带去了那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父亲怕此事败露,惹来杀身之祸,便暗中派人去寻林笙,可那些仆婢回来后,说林笙被孟寒舟犯病时折磨死了,还说死无全尸,骨头都被熬成粥,扔去喂了野狗。

他一个舞妓生的贱种,死则死了,死不足惜。

林娴只庆幸,还好当日上花轿嫁过去的不是自己,不然此时被野狗啃食、不得好死的,就是她了。

可另一面,她又厌恨,那林笙倒是死干净,一了百了,可他却是顶着她林娴的名姓死的!——京城里只知道,嫁去曲成侯府、嫁给孟寒舟的,是林府的嫡女林娴,哪里知道那个庶子林笙?!

那曲成侯府,虽说不是京城里最有权势的,却也沾着皇亲国戚的边儿。

林家嫡女逃婚,还偷偷把庶弟塞进花轿,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往小了说是打曲成侯府的脸,往大了说,高低能算得上是个欺君之罪。

所以,哪怕“林娴”所嫁的是个假世子,哪怕孟寒舟被赶出了京城,林府上下也绝口不敢提替嫁之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孟寒舟离京后,林家的人没寻到林笙消息,便趁机对外宣称,嫁去曲成侯府的嫡小姐林娴,因水土不服、体弱多病,已在外病逝了;连着庶子林笙,也说是染上了顽疾,与“姐姐”前后脚去了,还特意埋了个衣冠冢,做足了样子,掩人耳目。

如此一来,便将林娴胡闹搞出来的替嫁之事囫囵翻篇。

打算着,等再过些日子,京城里的人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就从族里找一个合适的姑娘,给林娴编换个新的身份,到时候再找一门好亲事,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可此事之后,真正的林娴,却再也无法光明正大地出门了。

她不仅要在京城里的贵女圈子里,背着“嫁了个假世子”的名头,被人暗地里耻笑、议论,还要在家里装死,终日待在绣楼里,不能见人。

林娴心中自然不甘,可事已至此,不甘有什么用?

这一年来,她只能日日盼着风头赶紧过去,盼着能重新过上从前那种众星捧月、骄纵任性的日子,可现在,春杏却告诉她,林笙没死?

那个她从小就踩在脚下、视若草芥的庶弟,那个她以为早就化为一抔黄土、被野狗啃食殆尽的林笙,不仅没死,还成了国师长春子身边的人?还站在紫微宫的法台上,接受众人的敬拜?

林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螺子黛,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螺子黛被她捏得“咔咔”直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春杏战战兢兢,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林娴,心里七上八下的。

自家小姐性子一贯骄纵跋扈。

之前,林娴还曾巴巴地去偶遇刚认祖归宗的孟槐——孟槐是真正的侯府世子,一入京城,就如鱼得水,深受三皇子青睐。小姐本是想着,若是能搭上孟槐,那当初逃婚替嫁的事,自然就能被孟世子轻轻揭过,她也能借着侯府势力,重新抬起头来,甚至能再次嫁入孟家,成为世子夫人。

可谁曾想,孟世子还未成事,一夜之间就成了走私案的通缉要犯,杳无音信。

小姐得知消息后,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孟槐的事牵连到林家,牵连到自己,这段时间本就心情极差,动辄打骂身边的丫鬟仆妇。现在,又让她知道林笙还活着,还在紫微宫混得风生水起……

春杏也不敢往下深想。

小姐性子骄纵,本来就在闺房里待不住。如今知道三少爷的事,以她的性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春杏心里愈发后悔,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只恨刚才一时心急嘴快,一刻也憋不住。

林娴捏着帕子不语。

林笙若是真的得了国师的青眼,那他们林府、还有她林娴,还有什么好日子过?林笙若是真活着回来,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她!

林娴的脑子飞速运转,恐惧之后,便是深入骨髓的嫉妒。

国师长春子是什么人?那是连当今皇帝都要敬三分的人物,是京中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深受百姓敬仰,身边无一不是身份尊贵之辈。

凭什么?凭什么林笙一个庶出的贱种,一个本该死在穷乡僻壤的人,都能咸鱼翻身,攀上国师这样的高枝?

而她,林娴,堂堂林府嫡女,却要跟着孟寒舟的烂摊子,落得人人耻笑的下场?

“慌什么!” 林娴回过神来,猛地推开春桃,恨恨道,“他活着又怎么样?他自己不敢来认林府的身份,咱们怕什么?”

“小姐的意思是?”春杏一愣,“可要是他追究花轿的事,我们……”

“追究?他有什么资格追究?”林娴冷笑一声,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锦裙,又重新拿起一支螺子黛,慢悠悠地描着眉,“他当年‘死’的时候,可是顶着我的名姓,跟着孟寒舟那个假世子‘病逝’的。如今他隐姓埋名,冒充道士,蒙骗紫微宫和国师,若是让人知道他是个假道士,你说,国师会不会饶了他?”

春杏瞬间明白了林娴的意思,又有些惧怕:“小姐是说,咱们去揭穿他?国师会不会迁怒我们啊。”

“我们只是去‘认亲’,去告诉紫微宫,那个道士是个冒牌货。”林娴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重新描好的眉形,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是在帮国师认清真相,国师感谢我们还来不及,怎么会迁怒我们?”

“若是他能主动认下替嫁是他自己的主意,是他贪图富贵非要上花轿,那就留他一条活路。”这样林娴就能洗脱干系,光明正大出来做人,想到这里,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阴沉沉的,“我的好弟弟。若是他不识相……那就别怪我。”

她倒要看看,国师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个冒牌货,会怎么处置林笙!

春杏看着林娴志在必得的表情,心里满是忐忑,却不敢反驳,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件事能顺利过去,不要闹出太大的乱子。

-

紫微宫。

法会接近尾声时,已近日暮,天光渐渐黯淡下来,余晖透过窗棂洒在玉宸殿的地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与缭绕香雾交织在一起,显得愈发庄严肃穆。

长春子缓缓起身,广袖轻挥:“今日法会至此,诸位信士请回吧。”

嗓音落下,殿下的信士们齐齐叩首,山呼“国师慈悲”。

叩拜完毕,众人纷纷起身,一边低声议论着,言语间满是敬仰。

林笙站在法台旁,仿若已经与这片肃穆融为一体,实则他正浑身不自在。

孟寒舟也不嫌累,站在人群里盯着他看了大半日,似勾着他不肯放般,直到法会结束,他的耳尖还泛着热。

人群渐渐散去,林笙才悄悄抬起头,想要寻找孟寒舟的身影,可此时孟寒舟早已不见了,想早晨从云水寮消失一般,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小丹师,咱们也回去吧。”

待国师被一众道士簇拥着离去,清砚连忙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

林笙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跟着清砚转身朝着玉宸殿外走去。

刚离开玉宸殿没多远,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夹杂着小道士的劝阻声,打破了这一片庄严宁静。

清砚皱起了眉头,脸上冒出几分不悦:“谁这么大胆,竟敢在玉宸殿前喧哗?”

说着,他加快脚步,朝着争吵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是两个仆役打扮的人,正拦着经过的小道士们,探头探脑地往玉宸殿的方向张望,嘴里还吵吵嚷嚷地说着什么,语气蛮横。小道们一脸愁苦,想要阻拦却不好动手,反被那两个仆役推推搡搡。

清砚走上前一步:“发生了什么事?胆敢惊扰三清尊者。”

那两个家仆听到清砚的声音,连忙停下了争吵,看了过来。目光落在林笙身上时,两人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了又惊又切的神色。

小道士见状,连忙松了口气,转过身对着清砚行了一礼,一脸愁苦地说道:“清砚师兄,这两位施主一直不肯走,吵着说要找他们家里的三少爷,我们好言劝阻,他们却不听,还推搡我们,执意要往玉宸殿里闯。”

清砚看向那两个家仆:“清修之地,住的都是修行者,哪里来的你们家三少爷?你们怕是找错地方了,速速离去,莫要在此胡闹。”

他话音未落,那两个家仆便挣脱了旁边小道士的阻拦,一下子扑跪在林笙面前,“噗通”一声,重重地磕了个头,哭天抢地地说道:“三少爷!真的是您啊!我们可把您好找啊!您怎么闷不吭声地跑到这紫微宫里来了?您怎么还穿着这道士的衣服?老爷和夫人都快想您想疯了,您快跟我们回府吧,别在外面闹了,府里的人都惦记着您呢!”

林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们的跪拜,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平静道:“二位认错人了吧。小道并非你们要找的三少爷,你们还是另寻他人吧。”

“我们没有认错!”两个家仆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三少爷,我们是林家来的啊,是老爷派我们来寻您的,您怎么能装作不认识我们呢?三少爷啊,快跟我们回府吧,别在外面闹了……老爷说了,只要您回去,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这俩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清砚一头雾水,悄悄凑到林笙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小丹师,这两位施主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认识他们?您真的是什么林家的三少爷?”

“不认识。”林笙的语气依旧平静,他绕过跪在地上的两个家仆,便要朝着云水寮的方向走去,“他们认错人了,不必理会。”

“诸位道长,许真是我家的蠢仆认错人了,惊扰了各位道长的清静,还望道长海涵。”忽地,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从旁边的阴影里转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却又难掩骄矜。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是一位穿着云锦裙袍的的小姐,头上戴着幕篱,虽遮住了面容,却仍能听到她身上珠翠环绕,一看便知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小姐。

她缓缓走到林笙面前,脸前轻纱一晃,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发出一声轻呼:“哎呀,这位道长看着好生面善,怪不得我家的蠢仆会认错。您这眉眼,与我家里的弟弟真是一模一样。”

她说着,又朝前踱了一步,目光上下打量着林笙:“不知道长姓什么?师从何处?道长怕不是……也姓林吧?”

林笙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幕篱遮住了她的面容,看不清她的神色,可不知怎的,林笙竟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人是谁——除了那个把他推上花轿的林娴,还有谁会这般骄纵,步步紧逼,处心积虑地来试探他?

片刻后,林笙嘴角抿起一抹和善笑容:“这位小姐真认错人了。小道号竹生,乃是国师座下丹师。”

“竹生道长?”林娴笑了笑,笑声娇柔,含着几分讥讽,“道长,您成亲之日,我们才见过面,您怎么能说不认识我呢?如今您穿着这身道袍,顶着‘道长’的名头,就敢不认自己的亲人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小道士们瞬间哗然,纷纷震惊地看向林笙。

“什么?小丹师竟然成过亲?”

“这怎么可能?小丹师是国师座下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

清砚也愣住了,转头看向林笙:“小丹师……”

林笙面不改色,声音却冷淡了几分:“小姐说话可要负责任。小道自幼在山中修行,清心寡欲,从未入过红尘,何来成亲一说?小姐如此胡言乱语,污蔑小道清誉也就罢了,是也想冲撞紫微宫这清修之地,惊扰三清尊者吗?”

“你!” 林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嘴硬,气得脸色一红,声调也变得尖锐起来,“林笙,你别装了!你这张脸,化成灰我们也认得!你假死,跑到紫微宫来冒充道士,你又该当何罪!”

“假死?”林笙纳闷地问,“我若真是贵府公子,何苦放着好端端少爷的日子不过,要假死脱身?难道是贵府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一下子,把林娴给刁难住了,她半天没说上来话。

林笙不动如山,盯着她看了会,又笑了,好似没脾气一般道:“普天之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吾乃国师座下,既然诸位一口咬定我不是修行之人,那今日在紫微宫内,当着三清尊者的面——请吧,请随我去国师面前一辩真假。若是小道真的是冒充的,任凭国师和诸位处置。”

他一抬手,往旁边一让,姿态从容,是真的要请她去面见长春子。

林娴顿时一愣,脸上的怒意也僵住,眼神里露出了几分慌乱。

她没想到,林笙竟然如此胆大,丝毫没有心虚和惧怕。以至于这一刻,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这个人,难道真的只是和林笙长得一模一样?

可林娴哪敢真的去见国师,不由嗫喏起来:“这,我……”

清砚反应过来,此事闹到国师面前可是大不敬,小脸顿时一沉:“大胆!竟敢在紫微宫门前喧哗!快来人,快把这个疯言疯语的……咳,小姐,请出去!”

说着几个着甲守卫就匆匆跑了过来,对着林娴一众人做了个请走的手势。

“你们放肆!”林娴咬着牙,急道,“我没有污蔑!他就是林笙!他就是冒充的道士!”

林笙径直离去,也不再多看林娴一眼。

清砚见状,连忙快快跟上林笙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回头摆了摆手,催促余下的小道士们:“快,把他们赶出去。要是扰了国师的清静,国师怪罪下来,我们担待不起!”

小道士们立刻上前,推推搡搡地把林娴一行人赶了出去。

林娴鬓发微乱,珠钗歪斜,往日里的端庄体面碎了一地。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春杏跟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喘,只偷偷觑着自家小姐铁青的脸。

好,好得很!

林娴忽地瞥过视线:“看什么!你也看我笑话?!”

春杏吓得立即低下头:“春杏不、不敢。”

林娴气得胸膛起伏,狠狠瞪了春杏一眼,脚步重重地朝着紫微宫的侧门走去,想要乘坐马车回府。

她此刻满心愤怒,只觉得今日丢人丢大了,脚下刚拐过一个拐角,就险些与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撞上,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头上幕篱都被掀翻了,才勉强站稳。

对方一身黑色斗篷,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沉沉地遮着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林娴本就在气头上,被这么一撞,更是怒火中烧,对着那人叱骂道:“丑东西!走路没长眼睛吗?!竟敢冲撞本小姐,活腻歪了是不是?”

那人脚下微微一停,没有说话,只露出一双阴鸷如寒窖似的眸子,那眼神冰冷、狠毒,带着一股嗜血的气息,直直地盯着林娴,看得林娴后背一阵发凉。

她霎时闭上了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心脏“砰砰”直跳。

那人看了她片刻,没有出声,只是缓缓地扯了扯遮面的斗篷,重新低下头,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周身的寒气,让林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谁家的狗奴才,大白天出来吓人。”林娴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后怕,却又强装镇定。她定了定神,不敢久留,匆匆朝着侧门的马车走去,一边在心里不住地唾骂林笙:“好个林笙,我早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

春杏连忙快步跟上,扶着林娴上了马车,小心翼翼地放下车帘,然后自己也跟着上了车,规矩地坐在一旁不敢说话。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林府的方向驶去。

林娴靠在马车里的软榻上,脸色依旧发青,可刚才黑衣人的眼睛却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让她心里阵阵发慌。

春杏小心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不对,小声问道:“小姐,又怎么了?是不是还在生气刚才的事?”

“刚才差点撞我的那个人……”林娴喃喃自语,眉头紧皱着,脑海中不自觉闪过孟槐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连忙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语气生硬地说道,“没事。快点赶车,赶紧回府,真是倒霉透了!”

槐哥一贯温文尔雅,体贴和善,待人宽厚,怎么会有那样一双阴毒、冰冷的眼睛呢?

一定是她看错了。

-

林笙回到云水寮,随手关上房门,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温茶一饮而尽,才缓缓舒了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开始回想刚才的事。

这个林娴,自小就被骄纵得不成样子,又好嫉妒,当年为了逃避嫁给孟寒舟,根本不顾后果,把他推进花轿。

如今见他没死,心里定然又是不甘,今日吃了瘪,只怕日后还会想法子来闹事。

看来,以后的日子,怕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清静了。

林笙歇了片刻,视线无意间落到了自己腰间的双鱼玉佩上,又不由得开始想另一个人。

不知不觉,天际彻底沉入了墨色,紫微宫里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钟声偶尔传来,悠远绵长。

屋里昏暗一片,林笙正要抬手点灯,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紧接着,清砚带着几分犹豫冒头进来,小声说道:“小丹师……丹师回来了。国师大人召你前去长春殿,说有要事相商,让你速速过去。”

孟槐回来了?

林笙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走到门边。

门外的清砚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似乎有什么话想问,却又不敢开口。他侧身让开,跟在林笙身后,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偷偷看他一眼。

林笙走在前面,心里清楚——孟槐一回来,长春子马上就召自己去长春殿,定然是为了林娴今日来紫微宫闹事的事。

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