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点广告续命

作者:不间不界

舱内静谧无声,只剩下海水拍打船身的轻响。

巡逻船随着海浪小幅度摇晃,闻礼感受到一个潮湿的热源抵住他颈窝,一点一点地磨蹭,先是额头,又热得难受换成滚烫的脸颊,左右交替贴住他颈侧泛着凉意的皮肤。

向导素成瘾不是什么常见症状,触发条件十分苛刻——它要求向导等级至少高于哨兵两个等级,并且哨兵处于精神域不稳定的状态。

目前,绝大多数哨兵的等级都集中在B级,而向导最高的等级只有A级,这意味着只有少部分C级、D级的哨兵才可能出现向导素成瘾。然而低等级的哨兵五感灵敏程度又相对较弱,不易出现五感负荷过载的情况,精神域反而更稳定。

简而言之,向导素成瘾的触发条件完全是一个悖论,因此极难满足。除了特种人本身之外,很少有人知道这种罕见的状态,甚至一些在塔对通识课程不上心的哨兵向导,对此都不甚了解。

闻礼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发烫。船舱是封闭空间,他未收敛的向导素在空气中含量超标,阿莱尔又刚遭受过折磨,精神域正是虚弱的时候……

但能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至少闻礼很不能接受当着两个半生不熟人的面,被弟弟从身后环抱住,撒娇似地用鼻尖拱蹭他耳朵,还用牙齿叼住颈后一小块皮肤拉扯。

闻礼紧张地吞咽,喉结上下滚动,大脑飞速运转组织语言,想要在不暴露他可能是S+级向导的前提下,尽量保住他与阿莱尔的‘清白’。

“听我,”解释——

话音未落,闻礼就见方南突然转身,目不斜视地大步越过二人,走到陈静身边强硬拽过对方胳膊。而陈静从头至尾都低着头,十分顺从地跟在方南身侧。二人推开门一前一后走出船舱的时候,她脸上甚至隐隐流露出几分感激。

“……”

“等下!”闻礼连忙出声喊住他们,“把门敞唔嗯~……”

嗓音倏然变了调,带着一种……又痛又爽的味道。

阿莱尔侧过头一口咬住了闻礼的后颈,右手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匈口,一边添咬,一边五值大张又收拢地用力挫瑈,另一只手还不忘焦躁地扯他的依摆,想找到缝隙摊进去,与他更加亲近。

虽然闻礼植入后颈的腺体是电子机械,但这处照样敏赶得要命,猝不及防被阿莱尔这般不收力地添氏啃舀,全身上下跟通了电一样打哆嗦,表情也有些控制不住。

听到他那声尾音异样上扬的闷哼,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也跟被雷劈似的僵住了,每一处毛孔都疯狂叫嚣着尴尬。

闻礼脸颊红得简直像颗柿子,用力攥住阿莱尔在他伸上到处作乱的贼手,“你们把门——”

话说一半,他倏然想到什么,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挣扎的力气无意识地减弱。

仅仅是这半秒的犹豫就被阿莱尔趁机抱了个满怀,整个人都压到闻礼背上,左守也如愿以偿地找到位置,从闻礼瘦窄紧绷的腰腹一路往上膜。

在经历过短暂而复杂的内心挣扎过后,闻礼耳根红得发烫,咬牙切齿地磨出剩下的字眼:“……关上,关上门。”

方南和陈静立刻跟被烫到一样飞快关上船舱门,甚至都不敢在门外多停留,忙不迭快步往船身跑了。

“……”

闻礼痛苦地闭上双眼,脸色阴得吓人,但是耳朵又红得发亮,衬得肤色更加白皙,整个人就呈现出一种‘色彩斑斓’的模样。

短短数天相处下来,他已然明白阿莱尔这家伙有一个很重要的属性:人都已经在锅里煮熟了,嘴巴还是硬的。

明明被束缚颈环折磨得濒临崩溃,痛到极点,疲惫不堪,但当闻礼询问的时候,阿莱尔仍旧嘴硬说没事,不想暴露出脆弱的一面。

或许只有在向导素上瘾的时候,这名哨兵才会罕见流露出一点真实。

诚然只要开门开窗,让海风灌入船舱吹散向导素,阿莱尔就会恢复理智,但到那个时候……闻礼伸手探进口袋里,握住先前阿莱尔给他的那管消肿膏药。这家伙肯定又要逞强说没有关系,拒绝上药。

不将身体上受的伤害当一回事,这几乎是每一名哨兵的通病,就连曾经的闻礼也不例外。可是当他现如今脱离了哨兵的身份,成为一名向导之后,才发现这种行为多么自大无知。

“阿莱尔?”闻礼动作强硬地按住阿莱尔的双手,但声音却很轻,不想给哨兵敏锐的五感再造成压力。

他转过身,就看到阿莱尔迷茫地注视着他,两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像是染了一层薄透的胭脂。嘴唇微张,喉咙里还隐隐溢出破碎的、类似于幼兽受伤时的闷哼轻喘。

“到我面前来,我给你涂药。”

阿莱尔皱起了眉,重新弯腰将湿热的额头抵在闻礼颈窝,浓密的睫羽垂落,依赖又委屈地磨蹭着他的皮肤。

“别撒娇,还当自己十岁呢?”

“……”

很明显,处于向导素成瘾状态下的阿莱尔并不是完全听不懂人话,只是反应有些迟钝,闻礼说完过了好一会他才有了动作,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小步挪到闻礼身前站着。

闻礼抬起手朝他招了招,示意阿莱尔弯下腰,方便他涂药。

可脑子不太清醒的阿莱尔会错了意,在看到闻礼发出‘让他靠近’的信号之后,他抬起腿往前走了两步,接着直接面对面一屁股坐到闻礼的大腿上,又再次抱了上去,将下巴搁在闻礼的头顶。

被阿莱尔胸前冷硬的银色家徽硌到鼻梁的闻礼:“……”

虽然二人身高相仿,但闻礼的体型瘦削,略显病态;而阿莱尔却是一身长期保持高强度运动的匀称肌肉,虽然穿上衣服之后看不出来,但体重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要不是在γ70调理了三个多月,闻礼指不定已经被他压废了。即便是现在,他也有点喘不上气来,艰难地仰起头,从阿莱尔匈前那道沟里给自己挤出呼吸的空间,“阿莱尔,别抱这么紧……”

阿莱尔十分听话地松开了些力气,闻礼趁机按住他的肩膀,稍微推开一些距离,给二人的对话留出空间。

白瞳径直撞上蓝眸,一双迷离,一双清醒。

可就在视线交汇的一刹那,闻礼竟然也产生了些许的恍惚,似乎在很多年前,他曾经也这么抱过阿莱尔,让小小的男孩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彼时阿莱尔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北极熊,两双同样专注的眼珠又圆又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会追着他的动作微微歪过脑袋,眼底是几乎满溢出来的崇拜和爱慕,让闻礼有强烈的被需求感。

不知道为什么,闻礼只能回忆起阿莱尔九、十岁的时候,更大一点年纪就完全没有了印象,好像阿莱尔是眨眼间突然就长到了这么大的一只。

闻礼垂下眸,不想走神浪费时间,但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中还是不自觉加了一抹哄小孩的温柔,“乖乖把外套脱了,后颈露出来,给你上药。”

阿莱尔又是沉默地思索一会,这才慢半拍地有了反应——他按住闻礼的后脑,迫使他仰起头,然后低头亲了一下他的眼睛。

“……不是,我让你脱衣服。”

话音未落,阿莱尔直接咬住了他的耳朵,磨了磨牙,又伸舌头去舔他的脸。

“不要弄我一脸口水,阿莱尔!”

闻礼抬手捂住阿莱尔的脸,严厉警告:“我知道你听得懂,脱衣服,给你上药。”

指缝间,阿莱尔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数秒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闻礼的意思,顺从地坐直身体,手指拨开扣子,脱掉外套随手丢在地上。做完这些他抬眸看了闻礼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阿莱尔再次迟钝又缓慢地眨了下眼,垂眸解开系在侧肩和腿根的战术绑带,又脱了一件里衣。

等闻礼拧开膏药盖子,这人已经脱得只剩一件哨兵贴身里衬,长裤褪到膝盖,甚至双手还交错攥住衣摆打算继续脱。

“等等!”闻礼连忙拽下他的衣服,阻止他变成性感失足裸男。动作间,阿莱尔饱满结实的匈肌和腹肌不停在眼前晃荡,异色格外明显,闻礼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耳根再次发烫,“可以了,别再脱了。”

成瘾状态下的阿莱尔虽然智力不详,但胜在还算听话,闻礼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听到可以了便温顺地松手,但又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于是再次小熊依人地伏到闻礼肩头,蹭了蹭,“疼……”

闻礼挣不过他恐怖的力气,只好坐正身体,伸手搂过他的背脊,安慰性地拍打着,让他靠得更舒服,“别怕,上了药就好了。”

说着,他的手指轻轻剥开阿莱尔颈后的里衬领口,指腹不经意擦过红中发烫的腺体时,哨兵禁不住痛得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也没有反抗,乖得让人心软。

闻礼用指腹蘸取了一点透明的药膏,轻之又轻地在阿莱尔的后颈处转圈安瑈。药膏的清凉感很好地缓解了疼痛,阿莱尔阖上眼睛,紧绷的肌肉缓缓舒展,放松又亲昵地赖在闻礼肩头,呼吸也变得平稳。

向导的共情力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放在十年前,打死闻礼都想不到他会这么温柔体贴地抱着一名成年哨兵,哄着他为他涂药。

想当初他和好兄弟林野,不管塔的模拟演习还是工会的实战任务,信奉的哨生宣言都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遇上医疗物资紧缺,腿断了,骨头扎出皮来,找根树枝加布条一绑,照样生龙活虎地上蹿下跳。

就连伊莱亚斯·温特这种天天早晚自习期间涂完护手霜再往脸上抹精华护肤的精致少爷,荒野四十天极限求生的时候,饿狠了蛆虫、鸟屎和鼠粪全都往嘴里塞。

现在的闻礼反而更能共情那些负责后勤的向导,每每在他们执行任务归来,见到他们就疯狂尖叫的向导。换作是他,如果这次老老实实蹲在歼星舰上,心急如焚地熬了大半天,终于等到阿莱尔和方家三兄弟回来:一个缺胳膊,一个断腿,一个身中三枪,还有一个大出血昏迷不醒只剩半条命,他肯定也叫,还叫得比那些向导们都大声。

涂完药之后,闻礼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再转过头,果不其然发现阿莱尔已经睡着了。

为了这次劫狱,他已经太久没有过一次好眠,压力极大,精神域岌岌可危,身体又遭受了那般可怖的折磨,累坏了。

阿莱尔睡得极沉,沉到闻礼身残志坚撑着被坐麻的双腿,艰难将他缓缓横放在地上,将衣服团起充当枕头垫在脑后,也没有醒来。

闻礼累出一身汗,松了口气,一狠心又送了阿莱尔5M流量,让他好好休息,这才放轻脚步出了船舱。

他在甲板上晃晃悠悠转了一圈,不出所料在船身下方的休息室里找到了在这避风的方南和陈静。

来之前,闻礼已经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来解释阿莱尔方才的异常,可没想到他刚一进门,方南就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十分惊讶地问:“结束了?”

“……嗯,结束了。”

“好的。”方南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也是,时间确实紧张,该速战速决。”

坐在角落里的陈静神色有些古怪,目光在闻礼腰间打了个转,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看着这两人诡异的反应,闻礼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意识到刚才的那段对话好像有歧义:“你们是不是想歪了?”

方南、陈静:“……”

“是这样的,”闻礼搬出先前打好的腹稿,“我是向导,为了安抚阿莱尔释放了向导素,你们队长一次性吸入过多,‘醉’了,就类似于酒精摄入过量会醉酒一样,他摄取过多向导素,‘醉素’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说的这个向导素真是正经的向导素吗?

这世上还有‘醉向导素’这种说法?

“文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方南站得笔直,掷地有声,“我不会说出去的。”

“……”闻礼头疼:“你真的明白了吗?”

方南不说话了,只是目光越发坚毅:“……”

闻礼无奈地看向坐在角落里假装不存在的陈静:“那陈小姐呢?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陈静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听不懂就给我死,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慌忙飞快点头,就差赌咒发誓:“懂了懂了,我听懂了。”

“既然懂了,那你给我重复一遍。”

“……”这年头怎么还有出题给敌人考试的?陈静欲哭无泪地胡说八道:“你是向导,他是哨兵,你们天生一对。”

闻礼:“……”

闻礼痛苦地再三重申:“我真的没和阿莱尔睡,我就是给他上了药而已。”

“睡了也没关系。”方南一本正经地安抚道,“队长向来洁身自好,人际圈非常干净,从不乱搞哨向关系。”

“……”

闻礼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看文桦一副百口莫辩、心如死灰的模样,方南微不可查地勾起唇角,又连忙压下去,轻咳一声正色道,“文先生,谢谢你,我去看下队长。”

闻礼就知道有方西这么个不正经的弟弟,他大哥方南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无力地瞥这鳖孙一眼,摆摆手:“记得开窗通风,把驾驶舱里的向导素散了。”

“好的。”方南点头应下,转身走出休息室,可没一会竟然又折返回来,“……我看队长睡得很沉,敲门都没有醒,就没进去,让他再休息五分钟吧。”

说着,他走进船舱,目光落在闻礼身上,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喃喃:“怪不得……”

闻礼疑惑地瞥他一眼:“什么怪不得?”

“怪不得哨兵们都那么喜欢向导……”方南发出一声感慨的叹息,“也怪不得连队长这么克制谨慎的人,都会被向导骗。”

“被向导骗?”闻礼捕捉到了关键词,眉梢一挑,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展开说说?”

方南摇摇头:“不是什么好故事,还是不讲了。总之我们队长的精神域问题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用过很多最先进的药,但都没什么效果,医生一直给出的建议都是让他找一名契合的向导,说只有向导才能帮他。”

“然后他就被向导骗了?”闻礼真的很感兴趣,“那向导叫什么?又骗了他什么,钱?色?还是感情?”

方南依旧是是摇头,怎么也不肯继续说。他似乎是已经完全接受了闻礼的解释,认真地询问:“文先生,是不是以后只要让队长闻到你的向导素,他都会像今天这样,做出一些……”他努力斟酌着措辞,“不符合平时性格的行为?”

“呃——”

只能说方南转移话题的功力十分到位,闻礼再没有看热闹听八卦的心思,尴尬重新蔓延全身。

虽然哨兵和向导之间的一些安抚行为,类似于嗅闻、舔舐后颈稳定情绪,亲吻交换唾液简易建立精神链接等,在普通人看来过于暧昧:你们又亲又抱的,结果跟我说你们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不理解,但尊重。

可那些至少都是在双方清醒的情形下,经过彼此同意之后的正经行为,非极端紧急情况也会尽量避着人。

可阿莱尔的向导素成瘾……

“差不多吧,在精神域不稳定的状态下……不过,这对他也没什么坏处。”闻礼罕见地苦恼起了他的高等级。

毕竟按照他目前的流量获取速度和使用效率,即使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和阿莱尔一起行动,对方的精神域一时半会也治不好,那么今天的事情日后肯定会时常发生。

方南似懂非懂地点头,认真道:“我知道了。”

闻礼也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了什么,反正他说知道了,那就是知道了吧。

五分钟刚到,方南准时准点起身,再一次走回驾驶舱,将舱门大敞,冰冷咸腥的海风瞬间灌入船舱内,空气中本就已经稀薄的向导素瞬间被一扫而空。

阿莱尔不安稳地皱起眉,睫毛快速颤动,很快便缓缓睁开了眼。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但短暂的休息无疑让他松弛了不少,深入骨髓的疼痛和疲惫也消散了些。他坐起身,舒展肩膀,又抬手想去捏一捏僵硬的脖颈肌肉,可入手却是一点滑腻湿黏的触感。

他疑惑地低下头,就看到指腹上沾着透明的膏体,嗅闻发现居然是消肿药膏的味道。

阿莱尔注视着自己的右手,再看衣服脱得差不多的上半身,眉头紧皱,似乎是出现了什么远远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怪事。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急,今天还有一章,下午5点更新,承包大家的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