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阿莱尔同样认真地点头,他像是终于没了顾虑一般,微微弯下腰征求闻礼的意见,“我现在可以标记你吗?”
闻礼转过座椅,用垂首的姿势表示应允。
哨兵的身体新陈代谢快,体温总是偏高一些,干燥温热的手掌覆住闻礼颈后,帮助他撩起碎发,露出那截姣好的弧度。
上次标记的时候,阿莱尔处于向导素成瘾状态,神志不清,动作也粗鲁暴力。想到那或许还是闻礼第一次被标记,却因为他留下了那般痛苦的回忆,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所以这回阿莱尔特意放慢了动作,不想再将闻礼光洁的脖颈弄成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的样子。
听到身后人俯身靠近时衣服的摩擦声,闻礼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阿莱尔也察觉到这一点,放轻了嗓音安抚道:“我会轻一点,标记是不疼的。”
如果是恋爱关系的哨兵和向导,在咬下去之前,他们会先温柔地舔舐伴侣后颈腺体周围的皮肤,像划分领地一样留下自己的气味,等到对方不再抗拒之后在慢慢咬下去,基本只要稍微破皮的状态就可以。
会有些痛,但与此同时,标记所带来的愉悦感和安全感会远大于疼痛。
总归不会是上一次阿莱尔那样,张口就是奔着咬断闻礼气管去的。
阿莱尔和闻礼的关系远远未到标记前进行舔舐安抚的地步,但像他们这种关系的哨兵向导又都会采取无需身体接触的精神力标记,这也就导致阿莱尔想要安抚闻礼,让他放松,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进退两难,十分尴尬。
“快咬吧,”闻礼低头低得颈椎病都快犯了,“我不怕疼。”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柔软温热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后颈,是阿莱尔的嘴唇接触到他腺体正上方的皮肤。闻礼瞬间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开来,他犹还惊疑身体怎么变得这么敏感,直到坚硬的牙齿咬上他的颈项,温柔但坚定地施力……
闻礼倏然不受控制地睁圆眼睛,大量内啡肽在脑内如烟花般炸开,呼吸变得急促,强烈的兴奋感好似一道道电流,顺着脊椎噼里啪啦点燃每一条神经末梢。
他手背筋脉毕现,先是死死攥着领口的衣服,又实在承受不住那股渗透骨髓的愉悦感,反手攥住阿莱尔的手臂,指尖压得发白。
处于标记中的哨兵极为霸道强硬,这是他们的天性,即使是阿莱尔也无法免俗,他以为闻礼要反抗他,眼神阴鹜地用手臂横贯在闻礼锁骨前,五指扣住他的肩头控制他的身体,将他牢牢锁在椅背上,牙齿更是毫不留情地加深了咬合力量。
却没想到闻礼的手从他的小臂向上,掌心蹭过他的侧脸,最后停在他的后脑,攥住了他的头发。
头皮传来细微的疼痛,这反而更加刺激阿莱尔的控制欲,那不是推拒,而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阿莱尔听见向导隐忍的低吟,拉长了尾调,性感得要命。
直到口腔里出现淡淡的血腥味,哨兵这才心满意足地撤力,伸出舌尖舔舐掉下唇粘连成银丝的唾液。
浓烈的餍足感沿着标记形成的微弱联系传递到闻礼精神海,或许那不仅仅是阿莱尔一个人的感受,闻礼也虚脱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半天没缓过神来。
世人对特种人的刻板印象并不是空穴来风,哨兵骨子里确实就是一群未开化的野兽,造物主给予他们得天独厚的身体素质,同时精心也为他们打造了基因锁。
他们受益于敏锐的感官,也受制于这些枷锁,变得暴躁,冲动,激进,容易失去理智被情绪所操控。
阿莱尔双手撑在闻礼的座椅后背上,眼睛眯得狭长,白瞳雾蒙蒙的,嘴唇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红艳润泽,他还在享受标记带来的余熨,直到听见身前的向导低声骂了句脏话:“……操。”
他倏然如梦初醒,关切地低下头,“文桦,你还好吗?”
闻礼艰难地用手撑住额头,恍惚地眨了眨眼,斜靠在椅子里,“还行。”
他阖目停顿一会,没忍住又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操。”
过去也没人告诉他,标记会是一件……这么舒服的事情。
怪不得有段时间林野和一名白塔的向导学姐谈恋爱,每次浅层标记完都红光满面,还在他和温特面前故弄玄虚,说只有尝试过标记才真正成为了一名哨兵。
自那以后只要林野出门约会,温特就阴阳他说又出去和学姐啃脖子呢?
闻礼没有过标记经验,他只尝试过和向导进行精神链接,但即使是A级向导也无法很好地配合他,反而会干扰他的五感,拖累他行动,久而久之他便特立独行地成为众所周知的独行者。
后来,这一特征也成为了评判是否为S级哨兵的必备能力:精神域极为稳定,无需向导协助,摒弃了哨兵致命的弱点,真正的所向披靡。
极致的愉悦感已经消退,闻礼却懒洋洋地窝着不想动弹。后颈处的动脉一突一突地跳动,彰显存在感,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痛感也慢一拍传递过来。
闻礼交叠双腿换了个更伤脊椎的姿势歪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地想着也不知道标记者又是怎样的感觉,日后得找个机会体验一下。
但说实话,他在工会实习出任务的时候,也没少看到组队的哨兵向导遇到棘手的突发情况,临时吭哧给对方来一口稳固精神域,但当时那些人的反应好像都没他来得夸张。
是那些哨兵和向导比较能忍,还是因为他是人造向导,机械腺体比较脆弱,受不得强烈刺激?
关键是……好累,精疲力尽的累。
三天前被标记的时候也是,一开始闻礼还只是故意装虚弱,结果等到被阿莱尔送回宿舍,躺在床上一秒他就睡着了,澡都没来得及洗。
浅层标记过后无论哨兵还是向导不都应该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吗?
好奇怪,人造的和天然的区别就这么大?
就在闻礼胡思乱想的时候,阿莱尔坐到了他的对面,手里拿着消毒液和速愈贴,“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
“嗯。”闻礼配合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大概改变了半毫米左右,又懒散地躺了回去,“不想动……”
“那就不动。”阿莱尔伸手揽过他的后背,托着他上身稍微往前倾,这次的伤口很浅,随便消下毒,一个速愈贴下去不出三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
但咬痕伤口容易治愈,闻礼的精力却一去不复返。他整个人就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一样,等阿莱尔给他贴好敷料,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半梦半醒间好像回到了卧室,被人轻轻放在床上,被子压在身上的瞬间,他的意识再次坠入黑暗。
等到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分,时间指向通用时20:45,方东温柔地将他唤醒,驱车将他送到了跃迁室。
这是一个封闭的半椭球型空间,能实时调整环境重力,削弱涡流效应,待在里面可以很好地缓解跃迁期间空间压缩带给人体的不适。
闻礼也没有因为睡了一下午就恢复精神,反而更加萎靡了。游魂似的抬起头,看到方西向他走过来,神情关切,小嘴张合不停动着,像是跟他说了一篇小作文,却一个字也没有钻进他耳朵里。
方南也靠过来,递来一杯温水。
闻礼皱着眉回绝,推开他们,径直走到房间最里面,一屁股坐到了阿莱尔身边。
“你没有吃晚饭。”阿莱尔关闭悬浮屏,“生病了?”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肩头一沉。阿莱尔肌肉瞬间绷紧,讶异地转过头,就见闻礼无精打采地将脑袋枕在他的肩头,嗓音含含糊糊,“我的电子腺体是不是被你咬漏电了,困……”
阿莱尔僵硬地一动不动,“……文桦?”
“嗯?”文桦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慵懒得像是吃饱喝足午后趴在林间打盹的老虎,面对他人的呼唤只随意摇了下尾巴,就算是回应。
在二人对面,方南、方西和方北同样僵住了动作,方南的反应最快,用口型朝其他人说:依赖,标记后依赖。
他们的队长是哨兵,自然对特种人的生理特性有所了解。
这句‘依赖’一出,方西和方北也瞬间领会,特种人被标记后会对标记方产生依赖感。
阿莱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慢慢放松了肩膀,又将腰背挺直坐得正一些,方便文桦靠得更舒服,“很困那就继续睡……”
他又想到一会穿过巨灵空母群就是跃迁点,“你直接在调节舱里睡吧。”
“那你呢?”闻礼双眼无神,有气无力地半睁着。
阿莱尔耳根微微泛红,虽然理解向导此刻对他的依赖,但总不能真的陪他一起睡觉。
“……我就在外面,让南极陪你。”
闻礼似乎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但又没什么力气反对,迷迷糊糊被人扶到跃迁室里间的独立小舱室。
很快,他的身后圈上来一个庞大而结实的生物,暖呼呼的,抬手摸上去,掌心与指间尽是柔软蓬松的毛发。
白白的,像捧着一团落雪。
南极转过脑袋,眼珠子又圆又亮,它探头用湿漉漉的黑鼻子去顶闻礼的掌心,还伸出舌头舔了舔。
闻礼迷茫地半睁着眼睛,只见眼前这颗毛绒绒的北极熊脑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捏住耳朵,塞进了行李箱。
“林野,伊莱。”年仅22岁的闻礼随手将一只雪白的北极熊玩偶摆到行李箱角落,又在旁边胡乱添上一些叠了像没叠的衣服,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零碎,合上行李箱,“我回家了。”
“这周你怎么又回家?”伊莱亚斯·温特莫名其妙地摘下全息训练头盔,还不忘顺手用价值不菲的增发梳整理他那头金毛,“明天下午还有考核,你来得及赶回来吗?”
“族长传唤,说让我和我那未婚夫结伴出席一个什么宴会,我有什么办法。”闻礼无奈地说。
“太幸福了吧,”林野也从里间探出脑袋,挤眉弄眼地坏笑,“还没毕业就已经有家族内定的向导伴你左右,就目前这个哨兵向导数量比5:1的趋势,我都担心未来我得和抑制剂相伴终生。”
“哼,蠢货。”
“伊莱你别一大早找不痛快!”
闻礼早已习惯这两个见面三秒就能吵一架的室友,关上寝室门,步伐轻快地下了楼,坐上家族派来的专车转去机场转乘私人飞舰,打个盹的功夫便从塔回到了Wanric氏族老宅。
进了门,侍女就迎上来为他接过行李和外套,老管家躬身行礼:“少爷,领主在书房等你。”
“知道了。”闻礼摘下墨镜和隔音耳塞,快步上了楼。
等结束谈话已然是两个小时后,他恭敬地反身带上了门,转头就看见角落里有一道瘦小的人影,一见到他就匆匆朝墙后躲了起来。
闻礼忍不住笑了,他的样貌本就俊逸,是一种介于少年气和成熟感之间独特的魅力,一笑起来轮廓愈发柔和,更是像春日破冰的溪流,干净又耀眼。
他放轻脚步,就在那人按捺不住再次从阴影里探出头的时候,猛地跳出来:“阿莱尔!”
“!”12岁的男孩被吓得猛地往后退,身体却没有撞上墙壁,而是碰到了一个柔软的触感,闻礼动作利落地弯腰用掌心护住了他的后脑,“小心点。”
阿莱尔眼睛是非常特别的透明色,高兴的时候里面像跃动着绚丽的光,“哥哥,闻礼哥哥,我的熊!”
不久之前,闻礼去了趟极地与友好国进行军演,当地有一个部族以熊为图腾,市集上也摆着许多熊相关的制品,闻礼一眼就看中一只做工精美的北极熊玩偶,年少自然藏不住事,晚上忍不住悄悄给阿莱尔打视频,炫耀说哥哥买了只小熊下次回家的时候送你。
比他更藏不住事的自然是更年少的阿莱尔,自那天起天天念叨他的小熊,连照顾他的保姆都忍不住给闻礼发消息,询问大少爷什么时候回家。
族长让闻礼参加的宴会其实并不重要,完全可以退掉,但他本就想回趟家亲手将小熊送给阿莱尔,所以才干脆答应下来,等送了礼物顺便去应付一下。
“就知道想你的熊。”闻礼佯装生气,“不想哥哥?”
“想哥哥的,一直想哥哥回来。”阿莱尔攥住他的衣摆,“我的熊。”
闻礼气笑了,所以想的主要还是那只破熊。
“没良心的东西。”他一把抱起阿莱尔,坏心眼地挠他的腰,看他痒得边躲边笑,也勾起唇角,轻盈地翻身从二楼的围栏跃下,“走,带你找你的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