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点广告续命

作者:不间不界

这些天,小鱼人噜噜和卢克都同住一间房。分明之前卢克拖音箱出来的时候,房门还是开着的,但等这群不速之客冲进来准备大肆劫掠的时候,这扇门却莫名其妙锁上了。

冲在前面的恼火地拿刀疯狂剁门,又撞又踹,后面的暴徒们等不及,骂骂咧咧直接转向隔壁房间,这次倒是握上门把一拧就开。

昏暗的房间里,隐约可见床上被褥隆起,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为首的纹身壮汉顿时嚣张地大笑,吼道:“死到临头了还他妈的睡呢!”

说罢他打开灯,大步上前,抡起手里的铁棍冲着那团被子狠狠砸下。猛砸了两下他就感觉手感虚软,不太对劲,猛地掀开被子,就发现底下躺着的根本不是真人,而是一团胡乱堆叠、伪装成人形的衣服。

有人察觉到情况异常,悄然向后挪动,萌生退意。但还是有脑子不太灵光的仗着人多势众,认为这只是兔子们的负隅顽抗,抖着脸上的横肉暴吼:“人呢!给老子滚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蛰伏在阴影下的猎豹,从衣柜顶部一跃而下,蓄满力量的飞踢挟着凌厉的劲风,如钢棍一般踹翻这张恶臭的嘴。

方北落地时又收了力气,轻盈地踩在地面,在他身后,是一个鼻梁歪斜塌陷、门牙缺了两枚满脸是血的横肉男,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然顺势转过腰,戴了指虎的右拳便狠狠打在另一人的臂骨上,骨裂声被响彻别墅的音响啸叫声掩盖。

在无数惊恐的视线下,他甩了甩手腕,活动一下在床上躺了一周快散架的骨头,又慢条斯理地歪过头调整塑型耳塞的位置,随后抬眼看向这群蠢货,露出个杀气四溢的笑来。

隔壁房间也是别无二致的景色。一群人持着刀冲进房间,就看见窗户大敞,夜风卷着窗帘轻柔飘动,一个红发男人坐在一顶棺材样式的长箱上,双腿交叠,随着耳机里的歌曲韵律摇晃着身体,五指间随意把玩着一把匕首,刀锋寒光流转。

铁艺栏外,幽光暗影组和怒海狂牙帮的两名老大坐在车里,装模作样地举杯对饮,说些虚伪的客气话,又伸长了脖子观察别墅里的情况。

忽然,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弟回来汇报情况,车窗缓缓降下,下一秒,一眼黑漆漆的枪口探进来,稳稳抵在了其中一人的眉心。

方南站在圆月之下,唇角带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二位,晚上好啊。”

二楼走廊,十多个持枪的地痞仗着有热武器冲上来,围在卢克身边。音响里的啸叫声还在继续,卢克指指面前紧闭的门,比了个手势,意思这就是今晚的重头戏——那名哨兵的房间。

最为棘手,也最值钱。

动手之前,三名帮派老大放出话,谁能头一个制伏这名哨兵,生死不论,谁就分走最多的赏钱。

重赏之下,人人眼红,可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房门,就是没人第一个上前。既想立头功,又怕做了垫背的,哪怕听说这名哨兵精神域受损,如拔了利爪尖齿的老虎,可‘哨兵’两个字本身,就足够让人忌惮。

“上啊!”卢克着急地大喊。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把手忽然自己往下压去。

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一条缝。

没人走出来,只能看见内里无尽的黑暗。

空气瞬间凝固,几支枪口齐刷刷地抬起,指向那条拉开门缝。

突然,不知道是哪个人脑子里神经崩断,嘶吼着猛地一把将门推开,“给老子——”

下一秒,一个赤膊纹身男倒着从二楼飞了出去,砸过一楼的吊灯,重重地摔在大厅地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小流氓们接二连三翻滚着从二楼摔出去,砸到楼下,惨叫声被啸叫音浪吞没,只剩下扭曲狰狞的口型。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门,单手抵在雕花围栏上,垂眸看到整幢别墅内一片狼藉,窗户玻璃尽数碎裂,冷风一股脑往屋里灌,瞬间烦躁地眉头紧皱。

他随意歪了下脑袋,躲过从侧后方的子弹,随即一步踏出,揪住这个逃跑间隙还想投机取巧偷袭他的混混,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手枪脱落,骨骼错位,又擒住他的后颈将脑袋狠狠掼到墙上,随后嫌弃地丢下了楼梯。

一楼原本已经被方西和方北清理得差不多了,结果无良领导随手乱丢垃圾,他们又增加了一倍的工作量,气得偷偷朝二楼翻白眼。

很快,方南也押着两名被五花大绑的头目回到别墅里,其中一人体若筛糠,抖得都站不稳了,另一人看起来还很不服气,被方南一脚重重地踹在膝窝,惨叫着跪下了。

阿莱尔冷着脸踩着已经溅上鲜血的楼梯一步步往下走。倏然,他的第六感发出警告,阿莱尔怔了下,迅速反过头,就见卢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匿在暗处,趁着闻礼走出房间的时候,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卢克另一只手上握着把手枪,枪口此刻正死死地抵在闻礼的太阳穴上。

啸叫声还在疯狂地回荡,尖锐刺耳。

阿莱尔瞳孔微缩,就见卢克在音浪里张嘴喊了什么,表情扭曲,喉咙因用力而发红,手臂也有些颤抖,枪口越压越紧。

强烈的耳鸣如潮水般没过头颅,阿莱尔的视野又一次被血雾吞噬,然而就在他反过身冲刺的瞬间,闻礼身体骤然微微侧偏,肩膀下沉,手肘猛地向后一顶,撞在卢克肋下。

随后就是趁他吃痛脱力,旋身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动作干脆利落,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已经在闻礼手中,而卢克整个人被压在地上,手臂反剪,膝盖顶在后背,枪口抵住后脑。

阿莱尔脸色黑沉如墨,快步走过来冲着他太阳穴就是一脚。

不死也残。

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卢克,闻礼神色倒是很平淡,施施然起身环顾一圈,找到了那个恼人的音响。

啸叫声戛然而止,整栋别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无数痛苦的呻吟声。

……

由于不想在后院挖四十多个坑埋尸,也怕做得太过了,引起当地形同虚设的治安方注意。

在一番内容极为邪恶的商议过后,阿莱尔让这三个帮派的头目缴纳高额的别墅修缮费,缴齐即可免除一死。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收齐钱财之后方南大半夜辛辛苦苦租了辆大货车,和方北一起戴着口罩将这群人绑成粽子全遇到了B3治安局门口,临近潮汐节,白送他们一年业绩。

一般阿莱尔都只管揍人,从没想过揍完还问人要钱。听到方西先提出问这群地痞无赖要房屋修缮费的时候,还疑惑地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家手下怎么突然这么在意金钱了?

“哎……”闻礼长叹口气,摸了摸鱼缸上的碎裂的弹痕,要不是阿莱尔财大气粗找人扩大鱼缸的时候,直接用了最高规格的防弹玻璃,这会缸里的打萍又得在岸上当死鱼。

“今天这件事,都怪我,我识人不清,又太圣母。”他垂下眼,‘我见犹怜’地颤了颤睫毛,“看他还是小孩,就一时心软收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背叛我!让我,心如刀割!”

阿莱尔看不下去了,黑着脸坐在长桌主位上抬手敲了下桌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有问题?”

“没有啊。”闻礼收起那副绿茶做派,微笑着坐到阿莱尔旁边,“我不知道他有问题,但是看你总是疑神疑鬼的,感觉被人从背后捅过二百来刀的样子,所以就忍不住也留了个心眼,没想到真的排上了用场。”

阿莱尔总感觉闻礼话里话外都浸满了阴阳怪气,但他弯着眉眼笑盈盈的模样,又着实气不起来,只好板着脸故作不虞:“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莱尔。”闻礼左右环顾,见方北正和小鱼人噜噜一同在窗边打扫卫生,于是凑到阿莱尔耳边,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的戒备心强不是什么错。”

和哨兵讲话并不需要靠得这么近,阿莱尔想说这句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口,他就这样看着闻礼倾身靠近,又缓缓拉开了距离,一双剔透璀璨的蓝色眸子专注地凝望着他。

“……我不太明白。”阿莱尔皱起眉。

“你没有错,阿莱尔。”闻礼直白下了论断,“警惕心强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错?”阿莱尔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几乎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要学会信任。

不能因为受到过背叛,就永远否定真心,这个世界上的善意是多于恶意的。

如果你总是怀疑别人,那问题一定是出在你身上。

他接受过漫长的心理干预,坐在诊费高昂的高级咨询室里,被温声细语地劝导。那些人教他放松和共情,让他忘记创伤,迎接美好的未来;。

他从无数人嘴里听到过无数天花乱坠、感人肺腑的至理名言,温暖,励志,高尚,这些言语也曾一度打动他,激励他,给予他慰藉,让他再一次努力地压下本能的怀疑,敞开心扉去相信和接纳。

但可笑的是,往往擅长说出这些好听的话的人,都是将他推入更黑暗的深渊的背叛者。他们认真地将阿莱尔的过往研究透彻,分析他的创伤源头,深切知晓他的弱点,知道该如何打动他,让他放下戒备,更知道怎样下刀才会更痛。

而且是阿莱尔亲手将这把刀递了过去。

他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回避闻礼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既然你认为我没有错,那为什么生我的气?”

“你确实没有错,但是你也因此伤害到我了。”闻礼的语气平静但直接,“怀疑我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你没有恶意,但我受伤了,所以生气,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

“但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错,”倏然他又话音一转,“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阿莱尔不太高兴地抬眼看他,像是个成绩糟糕被留堂的差生:“哪儿?”

“你没有足够坚韧、独立的内核。”闻礼抬手用食指点了点阿莱尔的心口,“你要坚强一点,阿莱尔。”

哨兵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既怀疑他人,又放心不下他们,还会自责,思索是不是你又想太多,是不是太冷血?”

“你在怀疑和愧疚之间反复消耗自己,这才是问题。”

闻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冷静而清晰地开口:“当你怀疑一个人的时候,不要责怪自己,更不要强迫自己去信任,远离是一种很好的办法,并且一旦选择就不要心软,不要瞻前顾后,更不要心怀愧疚。”

“但如果不得不接触,那就要一定要掌握主动权,你要足够的强大,强大到别人无法背叛你,强大到别人即使背叛你,也无法造成严重的后果,无法伤害到你。”

就像阿莱尔如果狠心丢下噜噜和卢克,今夜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他们不用面对四处漏风的破别墅,也不用大半夜不睡觉接受长达十五分钟的啸声攻击。

更像闻礼之所以敢收留噜噜和卢克,不是一眼就看透这俩小孩本性善良,而是笃定他们即使有二心也无法掀起大波浪,平日和他们相处更是谨慎留心,给出半真半假的消息保护自己。

麻烦,危险,但是也有回报。闻礼收获了一个很好用的小帮手。

阿莱尔一言不发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闻礼担心这样说了这家伙还是听不懂,毕竟在他的印象中,阿莱尔一直是个很笨又很执拗的小孩子,身边明明拥有那么多,却把自己照顾得这么糟糕。

“打个比方,你现在怀疑我有问题,我也无法解释清楚打消你的怀疑,”闻礼舔了舔嘴角,“你要做的,是找到我的弱点,牢牢地掌控,要挟我,确保我无法背叛你。就像我昨天讲的那样,既然我非常需要乘坐你的星舰,你就以此……”

“如果按你说的做,”阿莱尔倏然出声打断了他,“怀疑一个人,抓住他的弱点,去控制,去防备……”

他抬眼看向闻礼,“那会不会把关系变得很难看?”

这次换闻礼沉默了,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给出答案:“怀疑就是会伤人,但那不是错,只是代价,所以你一定要有一颗坚强的心脏,去承受那些代价。”

阿莱尔停顿了一下,又移开视线,他脑子很乱,闻礼说了太多,他理不清,但有一个念头格外的强烈:“如果我有一个无法相信,但又不想拉开距离的人,那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