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点广告续命

作者:不间不界

A级。

闻礼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或者说,他早有预感。

从温特接触到他的向导素,却没有陷入成瘾症起,闻礼就意识到他大概率不是什么S级向导。

所以对这个答案他并没有多失望,毕竟人造S级向导听起来也不像什么好玩意,很像那种超出正常人体极限,燃烧生命,很快就会猝死的短命试验品。

但问题在于,阿莱尔对他的向导素成瘾症该怎么解释?

这种症状只会出现在向导等级跨越一个层级及以上高于哨兵的情况下,他现在测试出来是A级,而阿莱尔也自称是A级,理论上,他们之间就不该出现向导素成瘾症。

向导等级检测仪不会说谎,那么,说谎的人就只剩下阿莱尔。

要么向导素成瘾症是装的,要么A级是假的。

前者要是能装出来,算是阿莱尔演技卓尔不群;后者要是能装出来……已经不是演技层面的问题了。拳击游戏面板上明晃晃1100KG的力量数据,逼得终端都开始耍赖只给了1000M流量,确实是高等级哨兵才能拥有的身体素质。

太奇怪了,阿莱尔的五感灵敏度、力量和反应速度都满足高等级哨兵的特征,就算是好面子,他不是真正的A级哨兵,里面掺了点水分,阿莱尔至少也是个B+级的哨兵,也不会和闻礼这个五次测量值里面还出现B和A-的次A级向导出现向导素成瘾症……这意味着阿莱尔的真实等级最多是个C级。

闻礼垂眸思索着。阿莱尔初觉醒时便是C级哨兵,这之后的七八年时间也没有听闻他等级有所增长,反而是十年后突然变成了A级。联系到阿莱尔拒绝让他做精神梳理,理由是要为早逝的未婚夫守身如玉。

阿莱尔根本没有未婚夫,为了圆谎不惜强行搬出了个哨兵表哥充作未婚夫,没玉硬守。

所以他所做的这一切,无非只有一个目的:不让任何向导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阿莱尔明明五感过载,精神域紊乱,排斥向导精神梳理就显得十分不合理。为了不引起他人怀疑,这才编造出一个未婚夫的存在。至于为什么绯闻对象恰好是他闻礼……第一是他‘早逝’,死掉的白月光杀伤力最大,人还没办法从棺材里爬出来反驳。

也或许是小时候小奥布文种种恶行对阿莱尔的刺激,让他编造这个谎言的时候,大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位让他又爱又恨的兄长。

特种人的精神图景大小随主人的等级,等级越低图景越小,等级越高图景越广阔。

阿莱尔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手段强行提升了他的等级,但精神图景却未随之扩张,所以他才需要塑造出一个用情至深的未亡人形象,合情合理地拒绝其他向导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忽然,闻礼联想到那起与他‘死亡’密切相关的特种人改造案,阿莱尔的等级异变与这个案子相关吗?他是受害者,还是参与方?伊莱知道这件事吗?

回忆这几个月的过往,冥冥之中闻礼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关于等级的秘密,或许除了阿莱尔以外,只有他一个人察觉到端倪,甚至就连方南他们都可能对此毫不知情。

……

“温特老师。”阿莱尔双手捧着茶杯,喉咙有些艰涩,“我还是不想轻易怀疑文桦。”

“但我今天说的话已经在你心底留下一根刺了,”温特笑了笑,语气故意放得轻松,“这下你不怀疑也得怀疑了。”

阿莱尔垂着眸,有些笑不出来。温特说的一点没错,出了这扇门,他就会回到那个疑神疑鬼的状态,不由自主地审视文桦的一举一动是否别有用心。他非常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性格杂糅着多疑敏感和过度信赖,永远把握不好那个应有的分寸。

“他身上确实有一些秘密,”阿莱尔闭上眼睛,排斥那些无孔不入的猜忌,这让他很不舒服,“但我觉得,文桦应该没有恶意……”

他拿不出任何强有力的证据来支撑他说服温特,过往无数次所信非人的经历,让他连哨兵们惯来引以为傲的第六感都充满了不确定,所以就只能说出这样似是而非的话语,话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我没有说文桦一定是我们的敌人,阿莱尔,我只是认为他疑点太多,让你不要投入过多的情感,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温特语气依旧温和,目光专注地看着他,“……但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他,不如考虑和他永久结合。”

阿莱尔微微睁大眼睛,发现温特神情竟然是认真的。

“你和他的感情到这个地步了吗?”温特注视着他,见阿莱尔喉结滚动,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了然地说,“如果没有的话,就及时止损。”

“阿莱尔,你适合和一个背景干净,和白纸一样单纯的向导谈恋爱、结合,这样才不会受伤,你的性格应付不了心思太深的人。文桦太复杂了,他不适合你。”

阿莱尔皱眉:“文桦哪里复杂了?”

“你有没有想过,”温特转过眼珠,阿莱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枕头上端正摆放的那只北极熊玩偶上,“那么多可以送的礼物,为什么恰好是一只,和你目前身份和喜好反差这么大的毛绒玩偶?”

“你都说了只是‘恰好’,”阿莱尔不受控地抬高了声调,“不对吗?”

温特笑了笑,重申:“真这么喜欢他,那就和他结合。”

阿莱尔讨厌他这种轻佻的语气,真切生出几分恼意,压着火气说:“结合需要得到哨兵和向导双方的允许,就算我同意,他也不一定愿意。”

“所以只要他同意,”温特这次是真有些惊讶,“你甚至愿意和他永久结合?”

“……”阿莱尔停顿了几秒,摇摇头,“不,我不愿意。”

温特叹了口气,他这个学生哪里都好,就是情感问题方面始终不开窍。不单指爱情,友情、亲情等等情感,他都不善应对。“阿莱尔,我没有让你立刻和他划清界限,我只是想告诉你,他来历不明,和你未必是同路人,说不定下个月他突然就离开了,你要……”

“我要拥有足够独立、坚韧的内核,是吗?”阿莱尔接过他的话,“我明白的,老师。”

“……”温特感觉这句总结性的话语阿莱尔说得过于流畅,“这话不会是文桦告诉你的吧?”

“对。”

温特:“……”

温特无奈地扶住额头,感觉这次也不能怪阿莱尔,文桦这个人,连他都感到了些许棘手:“算了,我想办法给你摸查一下他的底细吧。”

阿莱尔自然听出了老师语气中对他的恨铁不成钢,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小心地问:“偷偷调查他的来历,这样是不是不太尊重他?”

温特:“……”

温特狐疑地眯起眼睛:“他是不是还告诉了你一个他很重要的秘密,然后神神秘秘地说这件事只告诉了你一个人,让你千万保守这个秘密,其他谁也不要讲,所以你现在怕我将这件事查出来,就假模假式跟我谈什么尊不尊重隐私?”

阿莱尔:“……”

“这些收买人心的招数都是我们当年玩烂的好吗?”温特恨得不行,“这小子不会真是闻礼的私生子吧?怎么跟他一模一样的?精神体要是只猫,我真要去查他们的生物信息对比了。”

“……”

……

一墙之隔。

以一腔真心待人,却惨被温特这个小人颠倒黑白的闻礼,算了算日子,潮汐节已经过去三天,是时候该给阿莱尔补标记了。他起床一问,却得知阿莱尔一大早便独自出门,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方西绘声绘色地向闻礼描述着‘阿莱尔早餐吃到一半,终端忽然收到一条信息,整个人微微一怔,目光闪烁,放下餐具,快速上楼换好外出服,留下一句不回家吃中饭,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以上全流程。

最后他得出结论:“老大在外面是不是有别的狗了?阿北,以后我们不是老大唯四的狗了!”

方北:“……”

观景鱼缸里,虎鲸焦躁地来回游动着,小黄鸭撞得四处飘散。

闻礼看了噜噜一眼,小鱼人会意快速吃下最后一口早饭,跳下桌,去房间里拿起之前做的通用语笔记,礼貌地敲响温特的房门。

等温特打开门将噜噜迎进去后,闻礼快速解决早饭,也回房间里换了身利落的便服:“我今天也要出门,不回来吃中饭。”

“你做什么去?”方南好奇地问。

“我要去跟踪阿莱尔,”闻礼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看他到底在外面找了哪条狗。”

他的行为瞬间得到三个红毛的大力支持,即使知道闻礼是在开玩笑,但听起来很解气就完事了。

闻礼也确实没那么大本事跟踪薛定谔等级的哨兵,他这次出门另有目的,去找疯狂本科生。

离开独栋小楼的这把伞,外面……到处都在下雨。

光是从B2区来到‘八里屯’,即C8区,就耗费了闻礼一整个上午的时间。

穿过C1区至C6区,他还只需要应付拥挤嘈杂的街道、恶臭的气味、小偷和想要宰客的骗子。等到了C7区,举目望去,尽是杂草和烂泥地,渺无人烟,一不留神就踩进膝盖深的泥土坑里。

好不容易捱到C8区,人烟这才重新稠密起来。

这里像是混乱与生机的缝合体,锈蚀的管道和棚户挤在一起,空气中是廉价合成食用油呛人的味道。

循着记忆中所谓‘八里屯第三棵歪脖子树左拐钻过狗洞再往前数第六个砖块右拐’的地址,闻礼很顺利地找到了那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左拐之后,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狗洞。

或许是钻狗洞的人多了,这个洞被扩得很大,只需要弯腰半蹲便可以顺利通过。但问题在于,闻礼蹲下之后真在洞口那头看到了一条狗。

原来‘狗洞’不是道路隐秘狭窄的比喻,这真是个狗洞?

和这头体型健壮、耳朵宽大下垂、毛发黑褐白三色相间的大型犬对视了几秒,闻礼又察觉到哪里不对……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杂毛犬,这是一头非常漂亮的伯恩山犬。

为什么这么一条毛发油亮,压迫感极强的大型犬会规规矩矩地坐在这里,守着一个破狗洞?

闻礼迅速站起身打算离开,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面无表情的褐发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