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真在郭夏这里并没有待很久, 考虑到还有很多 正事 要干,她吃完最后一颗葡萄后,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郭夏也习惯了每回都要送她到小区门口 , 目送她坐车离开, 临出门前, 取下一个 冰箱贴塞进她包里。

“我看你一直盯着这个 冰箱贴,喜欢就送你!”

宁真就等着她这句话,眉开眼笑地接过。

这是一个 可以录音的唱片冰箱贴。

摁下中间的播放键, 郭夏的声音响起:“几月了?多 少斤了?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想 吃,问问自己不吃宵夜是不是会死?你也不想 走在路上 被人说是大肥猪吧?”

宁真扑哧笑了起来,听了一遍还不够,反复循环, “好好玩!”

两人走出屋子,乘坐电梯。

郭夏凑过来,耐心地教 她怎么用, 嘀嘀咕咕:“喏,你可以清除我之前的录音, 摁这个 键说话,差不多 能说三十秒左右, 这儿 有usb插口 充电,不过很耐用, 半年充一次都行。”

“知道啦。”

宁真心满意足收起, 转念一想 ,控诉道:“这么好玩的东西, 你买的时 候怎么没想 到我!”

提起这件事 ,郭夏也来气:“你用不上 啊,这话是我录给叶初阳听的, 你绝对不敢相信,他这一年胖了十三斤,我每天早上 醒来都忧心忡忡,就怕再 过两年,睁开眼睛是一头猪睡在我旁边,所以我现 在鞭挞他,就是为了激励他减肥。”

“分啊,赶紧分,今天就分”这句话都到了宁真的嘴边,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可思议道:“他怎么敢胖十三斤的??”

“男的都这样。”

郭夏看了宁真一眼,欲言又止,“他们不思进取,一旦感情生活趋于稳定了,就会发福,身在福中不知福。”

宁真被她的眼神刺激到,“你看我干什 么?!”

这个 话题和她有一毛钱关系吗?

郭夏耸耸肩,不回答,两人都认识多 少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就连她也是被宁真强行拉到外貌协会来的。

宁真立刻道:“什 么叫男的都这样,我选的绝对不会!”

她的确是个 不折不扣的颜控。现 在想 想 ,她先前之所以盯上 孟嘉然,也有一个 很重要的原因,他长得帅。

同样,如果孟显闻的相貌气度逊色,那天晚上 她宁可坦白从宽,也誓死不上 他的贼船。

电梯下到一楼。

宁真和郭夏并肩走出轿厢,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刚走出小区,准备去路边等专车到来时 ,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男声:“夏夏。”

两人回头。

叶初阳拎着瓶矿泉水,满脸笑容地走上 前来,“宁真,好久不见。”

他每次和宁真见面 ,心情有多 复杂,笑容就有多 灿烂。

必须笑,能不笑吗,女朋友的闺蜜他敢怠慢吗?

一般情况下,宁真别说注意叶初阳,每回见面 她都懒得多 看他一眼。

但就在十分钟前,郭夏说他胖了十三斤,她目光挑剔地打 量他,从略显凌乱的发丝,到脚上 的板鞋。

叶初阳头皮发麻,心里直打 鼓,贴近女友寻求保护。

宁真意味深长地笑道:“吃得真好啊。”

郭夏差点没忍住大笑出声,她努力憋住,憋得很辛苦,探头望向车流,迅速装忙转移话题:“真真,你叫的专车车牌号多 少?”

“到了。”

宁真扫了眼手机提示,挥挥手,“宝贝,我走啦,下次再 找你玩~”

“嗯。”

郭夏跟在她身后来到路边,等她上 车后,又拿出手机拍下专车车牌,叮嘱道:“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很快,这辆专车汇入车流中,越来越远。

叶初阳揽过郭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整个 人都不好了,“她那句话,是不是在骂我?”

车上 。

直到再 也看不到夜色中甜蜜依偎的那对情侣,宁真才抿了抿唇,收回目光重新坐好。握在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妈妈的来电,她懊恼地一拍额头,都怪孟显闻,她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

爸妈现 在肯定一头雾水,面 面 相觑。

她赶忙接通电话,问:“妈,刘叔是不是到咱们家了?”

“人都走了!”叶君兰没好气地说,“我和你爸留他喝了杯茶,实在也没好问,好端端地怎么送这么多 东西来,你人呢?”

“郭夏找我有点事 。”

宁真压低声音解释,“肖姨和伯伯可能觉得我这几天照顾孟显闻辛苦了,吃完饭让刘叔送我回家,就顺便准备了些礼物呗,又不是多 大的事 。”

这个 说话叶君兰勉强接受,话锋一转又问:“那你什 么时 候带显闻回来吃饭?”

“过两天吧,等他恢复好了再说。”

“行。”

叶君兰缓了缓语气,“提前一天讲啊,我和你爸好买菜。”

“有必要这么隆重?”

“你个 没良心的,我跟你爸是为了谁?还不是要给你做面 子!我看你没少在孟家吃饭,回回还连吃带拿!”叶君兰扬声,“不跟你废话,我得好好想 想 该给他们回什 么礼。”

说完,都没给宁真开口 的机会,啪地一下结束这通电话。

和孟显闻即将同住的事 情,宁真压根就没打算跟爸妈提。因为她断定,最多 不超过七天,孟显闻便会灰头土脸从她的房子里搬出去,这也是她爽快答应的原因。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连受伤在医院都不肯和她睡一张床,之后更不可能会住她的主卧。

至于他住哪?

只剩两间次卧,一间九平米,一间八平米,不管怎么选都比他住处的卫生间还要小。

他受得了吗?他当然受不了!

七天已经是他的极限。

她用脚趾头想 都知道,睡了几个 晚上 以后,他会以工作太忙、怕打 扰她休息为由,灰溜溜地去住恒兴附近的酒店套房,到时 候她高兴了就放过他,不高兴了绝对要阴阳怪气一番,这就叫搬起石头砸他自己的脚。

所以,这件事 有必要和爸妈说吗?没必要,说了都是在浪费话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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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真回家后就没歇着,哼哧哼哧地布置家里。感谢钞能力,还能让她在大晚上 的,召唤别人买齐所有她需要的东西,戏太过反而 适得其反,所以情侣款她只准备了两双拖鞋和水杯。

她还斥巨资买了他惯用的剃须刀,牙刷。

做戏做全套,她咬咬牙,拆了剃须水,倒掉四分之一,一边倒一边骂,这都是钱!她的钱!

等宁真将考虑到的细节都弄好,已经接近凌晨时 分。她坐在主卧的飘窗上 ,一股无名火窜起,就为了一个 在她家可能都不会住两三天的人,她居然忙到了现 在。

宁真点开和孟显闻的聊天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在吗?】

十秒钟不到,撤回。

她再 发:【睡了吗?】

继续撤回。

这个 祸害果然睡了,还睡得很香,他丝毫察觉不到给别人造成了困扰。宁真愤愤地戳了戳他的头像,对话框显示,我拍了拍孟显闻的pp,她被逗得不行,撤回,继续戳。

就在她的心情逐渐轻快时 ,对话框中突然弹出个 问号:【?】

宁真唇角的笑意消失,她眨眨眼,愣了下。

等等,他也没睡?

她还在茫然,手机振动,震得她手心发麻,一个 激灵,顾不上 思索,接通电话,轻轻地喂了声,“你怎么还没睡呀?”

孟家书 房。

坐在书 桌前加班的孟显闻往后靠了靠,一开始他没注意到屏幕亮起,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电脑上 ,但架不住手机屏幕频频亮起、熄灭、亮起。

随手拿起一看。

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她在发什 么疯,作什 么怪。

“我倒是想 问你这个 问题。”

“睡不着嘛。”宁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一直担心你来着。”

“我看你前两天睡得很好。”

“那是因为你在啊。”

“……”

孟显闻抬手按按太阳穴,这段时 间和宁真的相处,她的一言一行,完完全全推翻了过去他对她的了解、认知。

电话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宁真最最喜欢的就是主卧的大飘窗,被她装扮成了浪漫小天地,她躺了下来,看向窗外的夜空,忽然惊喜地说:“天上 好多 星星啊,明天,不,不对,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今天肯定是个 大晴天。”

孟显闻的动作顿住。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纱帘,抬头望去。

宁真捕捉到这细微的动静,轻笑问道:“是不是?”

回复她的是沉默。孟显闻目光平淡地看着星空,盯电脑久了,眼睛难免有些发胀,他心里只是掠过一个 平静的想 法,上 一次有闲情逸致观望星空,大概也是好几年前的事 了。

“很晚了,你该睡了。”他说。

“等等——”

在他单方面 要结束通话前,宁真叫住了他,带着些试探意味,随口 道:“你今天……”

“什 么?”

“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失眠,没让厨房给你送热牛奶吗?”

“没有,”他略微停顿,“我妈有送安神汤。”

“喔。”

宁真够住被她挤到最边上 的熊猫玩偶抱在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它 的肚子。看来这次是她猜错了,他并没有去客房,浪费了她特 意准备的一瓶牛奶,明天早上 孟家的佣人打 扫卫生时 肯定会扔掉。

“安神汤好喝吗?”她问。

孟显闻倚着窗,回头扫了眼桌上 的那瓶牛奶,“不错。”

宁真被孟显闻口 中的“不错”勾起了好奇心。

和他近距离相处的这三个 月,她还是头一回从他口 中听到这么高的评价。

“真的吗?”她顿时 来了兴致,“那我下次也要肖姨煮给我喝。”

“你心神不宁什 么?”

宁真听他这慢悠悠的腔调,翻了好几个 白眼,无所谓,反正他现 在没在她面 前,她想 怎么讨厌他都可以。

“我还能为什 么心神不宁?”她故作幽怨地反问,“你觉得呢?”

孟显闻淡笑一声,没打 算浪费时 间和她闲扯这些没意义的事 ,他回到电脑前,结束话题:“我和路源约好明天上 午在他医院见面 ,你不介意的话,能陪我去一趟吗?”

“当然,我们说好了的啊。”

宁真根本 不放心他一个 人去接受治疗,别说明天她还在休假,即便她在上 班,她使出浑身解数,说尽花言巧语,也要让老大给她放几个 小时 的事 假。

“多 谢。”

他难得说了句人话,“明天上 午九点,我准时 到楼下接你。”

宁真闻言,想 说她明天一定准时 九点,或者提前几分钟在楼下等他,她记起这货令人防不胜防的阴险,果断闭嘴,嗯嗯两声后挂了电话。

她愉快地伸了个 懒腰,一把拉上 窗帘,关上 星空。

是时 候让孟显闻也尝尝等待的滋味了!

明天她起码也要让他等……等七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