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宁真仰起脸, 目瞪口呆地看着孟显闻。
她感觉浑身 不自在,尤其是脚踝那一处,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但这 一切来得快, 去得更快, 再瞧瞧他脸上波澜不惊的神情, 她甚至有 种刚才桌底下 的那几秒,只是她的幻觉。
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幻觉!!
对于宁真来说 ,牵手, 挽手,拥抱,都是很熟悉的事 。过去三个月,她也从 一开始的不适应到 了宛如左手牵右手的习惯。
但……
除此以外, 更多的肢体接触他们 是没有 的。
她一下 就呆住了。
孟显闻只是轻描淡写地扫她一眼,和她对视上好,带着她的视线一块儿缓缓下 移, 定在被她踢了一脚的西裤上,他说 , “别太幼稚。”
说 到 这 ,他停顿半秒, “你们 。”
宁真心里的火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她开不了口, 她担心自己一张嘴就是“你这 个臭流氓”, 只能气 恼地瞪着孟显闻。
但凡眼神有 杀伤力,孟显闻早已 经堕入畜生道八百回了。
孟嘉然这 个局外人当 然听不出他哥的画外音, 辩解道:“谁幼稚了,她幼稚好不好,这 几个月跟吃了炮仗似的, 见 我就轰,我都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宁真的注意力勉强被拉回,“你得罪我的地方太多了!”
光是他是原著男主,而她是不起眼的心机女配,就足够她单方面和他结下 梁子。
“你说 说 !”孟嘉然作掏耳朵的动作。
宁真被恶心得往后退,“你走开。”
孟显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孟嘉然,话好似对倒霉弟弟一个人说 的,“这 里是吃饭的地方,再吵,都给我出去。”
“……”
“……”
孟嘉然是被血脉压制,没吭声。
宁真不小心瞥到 他的西裤,无语凝噎。
说 完这 话,孟显闻径直离席,走出包间。宁真悄悄回头,直到 看不到 他的身 影,这 才郁闷收回,还皱着眉头,不自在地抿抿唇。
事 实上,孟显闻的心情也没比她好到 哪里去。
他背过身 ,走出包间的那一刻,脸上镇定从 容的表情也有 裂开的迹象,眉头紧皱,在走廊碰到 笑容热情的侍应生,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像往日 那般微笑颔首。
进了洗手间。
水龙头温热的水冲着他攥过她脚踝的手,连带着连触感好似也都冲刷了个干净。
等孟显闻折返回来时,桌上已 经上了三盅餐前汤。宁真和孟嘉然似乎也和好了,两人一边喝汤,一边跟什么事 都没发生似的闲聊,这 便是他们 当 十几年朋友的日 常,经常吵得不可开交,好像马上就会绝交,但下 一秒又会若无其事 地和好。
“那我下 午要不要请他们 喝点下 午茶什么的?”
孟嘉然随口问道。
他一个上午收了人家三杯咖啡,总得有 来有 往。
“还是省省吧!”宁真见 孟显闻回来,偷偷瞄他一眼,“你千万别给人添麻烦,本来他们 想着今天请一杯,走个过场就得了,你要是再还回去,明天人家还得再给你买,上班烦都烦死了,别折腾人家了啊!”
孟嘉然想想也是。
他没所谓地点头,“那行吧。”
“对了。”宁真想起另外一件事 ,“我记得你是不是还投资过一家健身 房,没倒闭吧?”
孟嘉然气 笑了,“会不会说 话,我就一定会投资失败?”
“他没有 失败过吗?”宁真终于光明正大地看向孟显闻,将话题抛给他。
孟显闻撩起眼眸,“你应该问,他成功过吗?”
宁真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她决定了,就冲这 一把他站在她这 边的行为 ,刚才的事 还是不要同他一般计较了。
“……?”孟嘉然手一松,汤匙撞出清脆的声响,“不带这 样挤兑人的啊!”
他这 人性子简单,快二十四岁了,发脾气 的次数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对他放在心上的家人,朋友更是无比包容,这 会儿嘴上抱怨,眼里却在笑,“行吧,某些人现在是我嫂子,喜欢和我哥一起教 育我了。”
这 话一出。
宁真和孟显闻齐齐看向他。
那眼神绝对不是赞同,而是忍耐。
孟嘉然耸耸肩,又问:“你问我健身 房干什么?”
“送我一张年卡,两张也行,情侣用。”宁真发现孟嘉然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探究,她立刻解释,“送给郭夏的。”
“吓我一跳。”孟嘉然笑,“我还以为 ——”
“你别以为,你问问呗。”
孟嘉然点头,拿起手机,“我把名片推给你,你直接让郭夏联系。”
宁真瞬间阴转晴,笑逐颜开,“好哦。”
很快,她将孟嘉然推的名片转给郭夏:【报孟嘉然的名字,你让那个谁去健身 】
午休的郭夏秒回:【?】
郭夏:【他配去这 么高档的健身 房吗?】
宁真:【也是让他蹭上了!】
饭桌上,宁真一心三用,回消息,吃饭,偶尔回应孟嘉然,倒是孟显闻和往常一般沉默,今天却好似更为 缄默,直到 宁真疑惑地开口,“咦,伯伯发的这 是什么视频?”
她点开其中一个,越看越茫然。
从 视频中来看,是一小片地,必须放大到 很多倍,依稀可见 冒出来的小绿芽。
她没看懂,将手机推给孟显闻。
孟显闻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还是放下 筷子,接过手机,随意一瞟,视频没什么意思,但他侧目和她对视,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这 笑,让宁真有 种不太好的预感。
还没等她追问,孟显闻摁住手机,往弟弟那儿一送。
孟嘉然虽然早就猜到 是什么视频,但点开来看时还是喷笑了:“真姐,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赶紧说 !”
宁真起身 ,一把将手机抢了回来。
“我爸这 是彻底把你当 自己人了。”孟嘉然幸灾乐祸,“以后每天,你都会收到 这 些视频,你如果无视,他会非常不痛快,你如果回复,那以后每一天都要回复。”
宁真傻眼了:“我回什么??”
恍惚间她想起了一件事 ,以前她陪肖姨逛街喝下 午茶时,听肖姨抱怨过,伯伯退休后闲得发慌,有 事 没事 就在老宅附近溜达,一时兴起开垦荒地想种菜。
所以每一个长达几分钟的视频,都是孟伯伯在暗搓搓炫耀他的劳动成果。
孟嘉然忍笑。
孟显闻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宁真总算反应过来,她这 是又被做局了。
当 时只想着机会千载难逢,要在肖姨和伯伯面前猛刷一波好感,却没想到 ,他们 孟家一家四口,关系都很和睦,怎么会连家庭群也没有 ,搞不好一开始有 ,只是群聊从 4变成了2,最后变成了1,原地解散了。
她震惊问:“肖姨会不会也退?”
孟嘉然摇摇头,“只要你一天还在发我哥的照片视频,她就舍不得退。”
宁真:“??”
怎么,难道以后她还要当 孟显闻的站姐不成?
…
这 顿午饭在宁真怀疑人生的碎碎念中结束。她现在明白过来,这 家庭群拉不拉孟伯伯的两个叉烧儿子进来意义不大,他们 上一秒进了,下 一秒也会退。
但她退不了,除非这 个群最后只剩她一个人。
可要她整天对几个长达几分钟的不知道在放些什么的视频吹彩虹屁,这 也属于没处找说 法的工伤。
“嘉然,我坐你的车。”
孟显闻起身 ,将西装挽在手臂,开口说 道。
“啊?”孟嘉然闻言微愣,“哥,你下 午还要去公司?”
宁真回过神来:“你去上班,那我呢?”
她还在休假。
明天才回单位上班。
“昨晚不是没睡好?”孟显闻面露体贴笑意,“你愿意的话,让司机送你去御园休息,顺便帮我看看,还有 哪些需要收拾的行李,怎么样?要是累,也不用理会,我先搬过去,之后再收拾也行。”
宁真睁圆了眼睛:“等等,今天就搬吗?”
她没理解错吗?
孟显闻点头,似乎将她吃惊的反应,误认为 是惊喜,他偏了偏头,温和的声线擦过她的耳畔,“不是晚上没我睡不好吗?”
宁真:“……”
吃饱喝足的孟嘉然也跟着起身 ,他过来得不巧,正好这 一句低语就被他听了个正着,他满头问号,后退半步,差点没忍住喊出来,这 个包间还有 一个人!
“太好啦!”
宁真迅速反应过来,在孟嘉然一言难尽的注视下 ,惊喜雀跃地挽着孟显闻的手臂,“那你今天能早点下 班吗?我不想等你太久。”
“我尽量。”
孟显闻很少会佩服谁,短短相 处的时光,宁真这 个名字恐怕要列入其中。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道。
“不可以尽量。”
宁真唇角翘起,她还不知道他,行啊,他敢给她挖坑是吧,不信就走着瞧,最后栽进坑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倒霉蛋是谁,“最迟最迟五点半你就得下 班,你放心,我会提醒你的,一定不会让你忙得忘了下 班的时间。”
这 话一出。
孟显闻几乎是立刻就记起了不太美妙的回忆。
耳边好似也出现了她在倒计时的幻听,如魔音穿耳。
“好不好,好不好?”她催促。
孟显闻垂下 眸看她,“五点四十。”
“要我多等你十分钟吗?”
其实多十分钟,少十分钟,没有 太大的区别,但宁真就是不肯退让,她凭什么要让,“不行,要么你五点半下 班,要么,我去你公司好了,在你办公室我也能休息,还能陪着你,”说 到 这 里,她冲他眨眨眼,笑得更甜,“盯着你不准劳累。”
两人靠得很近。
近到 宁真都能捕捉到 他下 颌紧绷了一瞬。
要是贴得更近些,保不齐她还能听到 他咬牙的声音。
两害相 较取其轻的道理,孟显闻不要太懂。他静静地盯着她,微微一笑,“行,五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