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 一出, 路源重新靠回驾驶座,问道:“你们为了 什么吵架?”

孟显闻一副明显不想多谈的表情。

他看向车窗外,北城正值春夏交替, 夜风的风都带着温度, 从指缝穿过, 他不合时 宜地想起她发丝的触感,来不及多想,他已经收回手臂, 关上车窗,隔绝了 外面 嘈杂的动静。

“今天麻烦你白跑一趟。”

半晌,他低声开 口。

路源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说这个就见 外了 。不过话 说回来, 你还搬去 澜庭吗?”

没等 孟显闻回答,他便以玩笑的口吻说:“我看啊,八成是搬不了 的, 不如你就住在真真这儿,她知道你身体是个什么情况, 也有我的联系方式,你要真有个头疼脑热, 我看她也能把你照顾得服服帖帖。”

不止是照顾得服服帖帖,也是治得服服帖帖。

认识多少年了 , 又有谁能让孟显闻露出这般无可奈何的神情, 反正至今为止,路源也没见 过几个人有这个本事。

“我没想住她这里。”

孟显闻微不可察地拧了 下眉, 对着多年好友,有些话 说出来也没什么,“我连和她怎么开 始的都没想起来, 你觉得我会和她住在一起?”

说着说着,他也感觉头疼,“我是自找麻烦。”

路源失笑,一只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揶揄:“我怎么觉得你是乐在其 中?”

孟显闻瞥他一眼,头往后靠了 靠。

的确是自找麻烦。

他从一开 始就没想过要和宁真住在一起,之所以在饭桌上把她绕进来,是因为他断定她在这段关系中隐瞒了 很重要的部 分,比起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其 实内心深处,他更 希望她能坦白。

走这一步,给她施压,不断施压。

在她摇摆不定的时 候,他再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告诉她,承诺她,无论她隐瞒什么,无论她做错什么,他都不会同她计较。

想起今天晚上的种种。

想起他竟然沉迷在那个吻中,他没由来地笑了 一声。

路源不明所以:“吵架了 ,还笑得出来,看来果然乐在其 中。”

孟显闻没有反驳,“今天的事,别说给她听。”

“什么事?”路源明知故问,“你要搬到澜庭,结果临时 反悔放我鸽子的事?”

“不早了 。”

孟显闻抬手看了 眼时 间,“我先回去 ,改天请你吃饭。”

“光请吃饭哪够。”

路源也跟着下车,“欠我一次啊。”

孟显闻淡笑着点头,应了 ,只不过刚走没两步,身后又传来路源的声音,“挺稀奇的,是什么让你临时 改变主意 了 ?”

“……”

路源站在车旁,看着孟显闻大步离开 的背影,一时 忍俊不禁。

这趟倒也不算白来,让他看了 一场戏。

思及此 ,他弯腰探进车内,拿起扶手箱的手机,发了 一条消息。

嗡嗡嗡——

夜色中,孟显闻放缓了 脚步,解锁手机,弹出路源的消息:【把兄弟当傻子忽悠,你行行好,嘴都亲肿了 ,还跟我说吵架?】

他一眼扫过去 ,定住,若无其 事地摁灭屏幕,朝着18栋走去 。

“累死了 !”

宁真拍了 拍枕头,跪坐在床边摆好,晚上那顿饭在一个吻,还有铺床运动中消耗,她一下脱了 力,懒得管身上脏不脏,直接往床上一躺,偏头直勾勾地盯着床头柜上的香薰灯。

唇舌相交发出的啧啧声,仿佛还在她耳边环绕着。

记起这个吻的开 端,羞意 完全褪去 ,她总算回过神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 起来,拿起刚刚摆好的枕头,又捶又砸,狗东西,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

他说的那些话 ,一个标点符号她都不信!

还什么他也会原谅她?他也好意 思说得出口,他真会原谅,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怎么不原谅?怎么不放过她?

请问谁要他的原谅呢?

比起他高高在上的原谅,她更 想在他头上兴风作浪、作威作福。

他现在说这些话 ……

无非是想从她口中套出真话 。

过去 三个月,孟老师给她上过不少课,其 中有一节便叫人不能轻易交出自己的底牌,一旦交出去 了 ,这局怎么玩,对方说了 算。

想让她坦白?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吧!

她是那种会被花言巧语忽悠到的人吗?让她坦白其 实很简单,他把他所有的钱都给她,她或许还会考虑考虑,现在上嘴唇下嘴唇一碰,这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叮咚叮咚——

在她捶打枕头时,门 铃忽然响起,吓了 她一跳,她赶紧将枕头摆好,下床,一边哒哒哒地往门 口走,一边扬声喊:“来啦来啦!”

门 一开 。

宁真扬起笑脸,“回来啦,怎么没请路源上来坐坐?”

她其 实有不少事情想偷偷问路源呢。

孟显闻侧过身进来,一言不发地换了 拖鞋,这才看向她,大概是受到路源那条消息的影响,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胶着在她的唇瓣,“他还有事。”

“那他给你的药呢?”

宁真见 他两手空空地回来,疑惑问道。

“考虑到副作用,我没要。”

“那……”她跟在他身后,斟酌又斟酌,故作不经意 地问,“他和他的团队还没商量出治疗方案吗?好担心啊。”

“担心什么?”

他回头,注视着她。

“你说我担心什么。”宁真猜测,多半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来,索性转移话 题,她拉着他的手,拖着他往次卧走,“我铺好床单了 ,都是干净的,不过,你真的要住次卧吗,很小 的。”

孟显闻站在门 口,扫了 一眼,“是不是还有一间房?”

“那间更 小 。”

“没事,我当书 房。”

宁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眨眨眼,“书 房?”

天杀的!

她就三间房,他一个人要占两间!

“介意 吗?”他侧目看她。

“介意 !”她不假思索地回,语气中带了 些质问,“难道以后你下班以后就钻进书 房加班,不理我咯,这就是你说的要和我重新培养感情?”

“……”

宁真看着孟显闻陡然沉默下来的脸,她在心里大笑。

就算他只在这里住一个星期,她也要让他知道,他不是来这儿当皇帝微服私访的,他是来渡劫的。

“我不是不讲道理。”

她晃了 晃他的手,怕自己太得意 会笑场,主动上前一步,脑袋轻轻靠着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工作很忙很忙,但 你想想,你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后还要加班到夜里,我也会心疼啊。”

孟显闻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知道她说的这些话 ,没一句是真的,但 他垂下眼眸,她柔软的发丝贴着他,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这些话 ,仿佛镀了 层真心,他抬起手臂,漫不经心地摸了 摸她的头发,“是吗。”

“所以,之后你想加班,可以,但 我有时 间规定。”

宁真忍笑,手揪着他的衬衫,“到时 间我就不管你是不是在忙,我不会对你客气的!”

他“嗯”了 声。

两道仿佛在相拥的身影落在地板上,真假难分,亲密纠缠。

-

清晨。

在宁真手忙脚乱,摔摔打打,以及孟显闻气定神闲喝着红茶中拉开 一天的序幕,他到哪都不会亏待自己,不知道和助理嘱咐过什么,一大清早就有餐厅侍应生送来早餐。

有他的红茶,有她的豆浆。

今天是宁真休假结束的日子,她当然也有假期综合征,这几天都是睡到八九点,冷不丁地闹钟七点半响起,她烦不胜烦,摸索到手机直接关了 闹钟。

那会儿她想的是眯个五分钟再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五分钟居然变成了 二十分钟,要死了 要死了 ,她掀开 被子飞奔下床,即将迟到的上班日,她甚至都没理会家里还有个会喘气的男人,直接顶着一头乱发冲出卧室,直奔洗手间洗漱。

“真真。”

孟显闻吃好早餐,他头一次觉得早上吵吵闹闹的动静,听起来还很顺耳,他起身来到洗手间门 口,慢条斯理地扣好袖扣,“桌上有早餐,记得吃,我去 公司。”

这句话 说完,他都没等 她回应,转身往门 口走去 。

“等 等 ——”

宁真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脸上的水还没擦,她急匆匆地追了 出来,叫住他。

孟显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无声询问。

“那个,等 等 我。”有几缕发丝贴着她湿润的脸颊,稀薄的日光照着她皮肤剔透,明明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出来的话 却很理所应当,“我不想自己开 车,麻烦,你让司机绕一段路,送我去 上班。”

孟显闻偏了 偏头。

似乎早就忘记他们是亲过的关系,那个吻也没发生过,他短促地笑了 下,仿佛是听到了 多么好笑的笑话 。

“记得吃早餐。”

他甚至都没回应她,不咸不淡地叮嘱了 一声,开 了 门 往外走,不带一丝迟疑和犹豫。

宁真追上,“喂!”

啊啊啊这什么人啊!

他昨天,昨天还亲过她,今天就直接翻脸不认人了 ?

这一层有四户,只有2101没人住,空着,其 他三户都已经入住,都是年轻人,又是上班的点,廊道电梯也有些吵闹,忽然,隔壁的女人步履匆匆出门 ,一边扎头发,一边喊:“老公,让电梯等 等 我!”

孟显闻嫌吵,蹙了 下眉。

宁真脑子里却灵光一闪,她快步到门 口,扒着门 跟着喊,“老公,你也等 等 我,等 我一起上班!”

她这一喊。

孟显闻险些一个趔趄,终于如宁真所愿,停下脚步,两人对视,等 电梯厅都恢复了 安静,他不再搭理她,抬腿就要走。

“老公!”

他回过头来,幽邃的眼眸中有种恨不得掐死她,但 又拿她没办法的隐忍情绪。

“……再给你十分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