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宁真和几个同事坐单位的商务车来到宏信集团的停车场。

宋语晴为人周到细心 , 早在他 们 来之前就 已经通知过保安,提前将车牌号录入系统,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和询问, 她还让两个助理等候在停车场的电梯厅。

和宁真一同过来的前辈邹珊都小声道:“这算托你的福吗?”

宁真眉开 眼笑。

一个上午不到的功夫, 现在整个声度上下都知道, 她不止有个背景强大 的男朋友,就 连宏信的大 小姐都是 她的好闺蜜,对此她表示像这样的谣言, 越多越好。

不过该解释的话,还是 要解释的。

她也 小声回:“当然不是 ,语晴她人真的很好很好,之后你们 接触就 知道了。”

不止是 在原著中, 现实生 活里宋语晴在北城二代圈里,算得上是 一股清流,她出生 在这样显赫的家庭中, 却一点架子也 没有,待人温和有礼, 进退有度。

宁真甚至都理解,为什么直到现在, 也 没有一个人将宋语晴和孟嘉然联系在一块。

宋家父母没有,肖姨和孟伯伯也 没有。

孟嘉然这个祸害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在宋语晴助理的带领下, 他 们 一行人进了电梯, 直升二十 楼,来到宏信的会客室, 宋语晴早早就 等着了,听到动静,起身来到门口迎接。

“语晴!”

宁真走在前头, 见了她,主动上前,张开 手臂给了个见面拥抱。

这个拥抱一半是 在做戏,一半出于真心 。

她心 知肚明,这次能做宋涛的专访,宋语晴是 出了力的,也 是 给她的人情 ,甭管对宋语晴来说 是 不是 举手之劳,她受益了,她当然感谢。

宋语晴愣了愣,随即展颜一笑,抬起手回抱她,喊了一声真真。

她经常跟在父母身边,出入各种应酬场合。

宁真的心 思 ,她不是 不懂,但她感受到更多的是 来自宁真真心 的谢意 。

两人很快分 开 。

宋语晴神 色温煦地和每个人握手打招呼,寒暄过后,她又进入公事公办的状态,投入到热切的讨论中,大 约半个多小时后,有助理敲门进来,给每个人都送上了下午茶。

前期的准备工作,宋涛都不用出面,他 现在很多公事都交给了女儿处理,在接到内线电话,被告知孟嘉然过来送文件资料时,他 皱了下眉头。

要是 搁以前,孟嘉然来就 来了,不是 多么稀奇的事。

可现在情 况不同,这小子进了恒兴,虽说 暂时没有明确职位,到底也 是 继承人之一,不得不重视,宋涛思 忖过后,拨出号码,让侄子来一趟办公室,算是 陪同。

孟嘉然过来董事长办公室时,特意 经过会客室偷瞄了一眼。

见到心 上人,他 自然眉梢都带着喜意 ,只是 一进办公室,文件刚放在宋涛的桌上,便听到宋越笑嘻嘻道:“今天 刮的是 什么风,太热闹了,我刚过来就 听说 什么声度财经的人来了,一看,嚯,这不是 那谁吗,半个熟人,现在嘉然也 来了,什么日子啊。”

“你说 谁是 半个熟人。”

孟嘉然在面对自己家人时迟钝,但不代表他 真的是 个迟钝的人。

一听这话,他 稍稍收敛脸上的笑意 ,“真真吗?”

宋越半开 玩笑道:“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特地过来呢。”

“我算什么人物?”孟嘉然也 跟着笑,“得我哥亲自来一趟,才能说 特地呢,你要吗?要不,我现在就 给我哥打电话?”

原本不动如山的宋涛听了这话,点了点桌面,发 出的动静小,但一下便让宋越噤声。

宋涛道:“你俩都是 进公司上班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见面就 掐?”

孟嘉然咬咬牙。

将这股火气压了下来,没心 没肺地笑道:“我以为他 想见我哥呢。”

“显闻身体怎么样?”宋涛翻着文件,眼皮都没抬起,“他 从南城回来,我倒是 想看看他 ,又担心 他 太忙,没好多问。”

“好着呢。”

孟嘉然已经没了来时的兴致,“宋叔叔,你也 了解我哥,他 这人一门心 思 扑在工作上,还好有些人的话,他 必须得听,不然一天 都不会休息。”

宋越:“……”

什么人哪!

谁乐意 听你们 孟家的这些事!

孟嘉然过来送资料,就 是 个幌子,他 没在董事长办公室久待,礼貌地和宋涛道别后转身离开 ,宋越跟在他 身后,问:“你自己开 车来的,还是 带了司机?”

“我来给人当司机的。”

孟嘉然停下脚步,回头直直看向宋越,面带微笑,一字一顿道:“我哥忙,走不开 ,我来。”

宋越嘴角抽了抽,他 就 说 了一句,孟嘉然这小子没完没了了是 吧?

-

下午五点。

宁真代表的声度团队,暂时和宋语晴敲定了采访内容,一行人道别后走出会客室,猝不及防地和孟嘉然打了个照面。

他似乎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神 情 有些怏怏不乐,跟谁得罪了他 似的。

“下班了?”

他 懒散地倚着墙,见宋语晴目光落在他 身上,他 一秒变脸挺直腰背,这话是 问宁真,也 是 问她。

邹珊自然知道他 是 谁。

她算是这次专访的负责人,有些事还是 做得了主的,便道:“真真,这会儿都五点了,咱们赶回单位正好下班,就 不折腾啦,明天 早上见?”

宁真求之不得。

宋语晴见还有一个多小时就 是 饭点,沉吟道:“要不我做东,一起吃顿饭?就 当提前庆祝未来合作愉快。”

邹珊摆摆手,婉拒:“宋总,你的好意 我们 心 领了,实在是 今天 过来宏信已经算是 叨扰,下次,下次方主编过来,咱们 再 聊个痛快。”

几分 钟后。

送走邹珊他 们 ,宁真侧目看向孟嘉然,她都懒得拆穿他 过来一趟肯定是 为了见宋语晴。

虽然她不介意 破坏他 想和心 上人独处,但……给男女主角当电灯泡还是 算了吧,大 悲咒她还没听够,平常倒没什么,他 俩站在一起总会提醒着她,她所在的世界是 以一本小说 为中心 ,而在她面前的两个人,是 中心 的中心 。

赶在宋语晴或者孟嘉然开 口之前,她抢先道:“你哥还没下班吧?”

孟嘉然吊儿郎当地说 :“这不是 废话吗?”

“行。”

宁真有了借口,撒谎不打草稿:“那我去接他 下班。”

接他 下班是 不可能的。

她先把这两个人甩掉,等走出宏信大 楼后,打个车回家咯!

“正好。”孟嘉然接过话茬,“我开 车送你过去,语晴,你也 可以下班了吧,一起呗?我找你有事。”

宋语晴心 里掠过微妙的情 绪。

她其实还没做好坦然面对孟显闻的准备,也 知道以嘉然粗中有细的性子,是 不大 可能贸然拉着她去见他 ,顶多是 他 们 一起送宁真过去——要是 今天 之前,她一定会找理由拒绝,但见过宁真之后,她的想法也 发 生 了转变。

以后她免不了会和宁真打交道,她相信宁真一定也 知道宋家和孟家有过联姻的想法……

如果她的避嫌太过明显,或许会给彼此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好。”

她没有过多犹豫,一口应下。

宁真:“……”

又让他 蹭上了。

什么叫防不胜防,这就 是 !

-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宁真走出轿厢时特意 看了眼时间,距离六点下班还有二十 分 钟。

她一时面露犹豫,不知该进还是 该退。

今天 出门没看黄历,早知道应该再 请一天 假,就 不需要面对是 选择和男女主角一起共进会让她胃疼的晚餐,还是 等加班狂人孟显闻下班这种难题了。

怎么选都是 错!

要不她就 当什么事都没发 生 过,转身走人,反正孟嘉然和宋语晴应该也 走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转身去按电梯,指尖还没触碰上,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略显迟疑的嗓音:“宁真。”

宁真回头,笑逐颜开 ,“徐来。”

她还想说 一声好巧。

但她及时发 现,这是 在恒兴,他 们 碰上是 再 正常不过的事。

“你来找孟总?”徐来问。

宁真无奈,她今天 果然没看黄历,以徐来事无巨细向孟显闻汇报的性子,她来过的事,孟显闻肯定会知道,这会儿再 走,保不齐这狗东西会怎么脑补。

算了,来都来了。

就 当是 日行一善。

她点点头:“嗯,来接他 下班。”

“孟总现在还在开 会。”徐来从口袋摸出手机,他 是 个话少,却也 有着热心 肠的学 长,“我问问王助。”

“不——”

宁真想说 不用,还好她及时听出徐来的画外音。

这是 她第一次以孟显闻女朋友的身份来恒兴,偏偏孟显闻还在开 会,那如何安置她便成了难题。

应该带她去会客室呢,还是 总经理办公室?

“麻烦了。”她改口。

徐来发 完消息收起手机,温声笑道:“想喝点什么,我带你去茶歇区转转?”

“好啊!”

宁真语调微扬,“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就 当我偷懒摸鱼。”

宁真忍俊不禁,跟在他 身侧前往这一层的茶歇区,临近下班,这一片异常安静,夕阳穿过整面落地窗,给一尘不染的地面染上细碎的金光。

“喝什么?”

“你推荐吧,我相信你的口味不会很猎奇。”

徐来失笑,考虑到她的口味,拿了一瓶芭乐柠檬汁给她,“试试这个。”

宁真接过,拧开 瓶盖尝了口,被酸得皱了下眉,很快舒展开 来,给出很高的评价,“还不错哎。”

会议室。

王助理收到徐来的消息,愣了几秒,他 抬眼看向专心 致志听报告的孟显闻,顷刻间便有了主意 ,不动声色地起身,会议室的众人早已经习惯他 仿佛幽魂般飘来飘去,没有一个人往他 这儿看。

他 轻手轻脚来到孟显闻的身侧,很有眼色地拿起早已经空了的杯子,添水。

再 折返回来时,稍稍弯腰,趁着放杯子的空隙,悄声道:“孟总,宁小姐来了。”

孟显闻微愣了下。

分 神 几秒后,他 迅速恢复寻常,偏头,低声叮嘱:“让她去我办公室等着。”

王助理应下,继而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回复徐来:【宁小姐可以去孟总办公室】

茶歇区的徐来收到消息,垂眸看了眼,目光转回到坐在高脚凳上看窗外夕阳的宁真,适时提醒,“孟总办公室的风景更好。”

宁真闻声回头,冲他 一笑:“行,那我去看看。”

两人并肩走出茶歇区,又走过曲折的廊道,徐来带她到办公室门口后,为她推开 门,他 自己却止步,“孟总开 完会就 会回来。”

“嗯。”

宁真莞尔:“谢谢你啦。”

道谢后,她步履轻盈地往里走。

忽地,本应该为她关上门的徐来毫无预兆地叫住了她,“宁真。”

宁真转过头,疑惑望向他 。

夕阳的余晖太过刺眼,徐来是 个情 绪内敛,从不外露的人,因此,她看不懂他 面上的沉默,眼中的欲言又止。

“怎么啦?”她问。

徐来放在门把手的手攥紧,他 心 中的惊涛骇浪,千般疑惑,万般担忧也 只是 化为了脸上一个温和的笑:“有任何事,随时都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