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注目中, 孟显闻不疾不徐地来 到宁真身旁坐下。
他的姿态太过从 容镇定 ,毫无不请自来 的尴尬和不自在,自从 眼神寻找到宁真后, 他就没再看她, 随意在人群中扫过, 对着几个熟面孔微笑颔首。
孟嘉然的一个发小蔡泽川最先反应过来 ,迈步前来 ,扬了扬下巴, 示意吧台的侍应生递来 酒水单。
“哥,嘉然才走没多久,他去接语晴,估摸着马上就来 。”蔡泽川给他酒水单, 脸上堆着笑容,“哥,你看看想喝什么, 沈璇酒吧都 有。”
孟显闻客气接过,又放在桌上, 显然没有喝酒的兴致。
他偏了下头,看向紧抿着唇的宁真, 伸手拿过她手边造型别致的杯子,“你点的?”
宁真简直一头雾水。
她还在为他不打招呼过来 而感 到错愕, 来 不及多想, 点了下头。
看着杯中的酒呈现稀奇古怪的渐变颜色,孟显闻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他喝酒少,即便喝也不会碰酒不算酒,饮料不算饮料的小甜酒, 只犹豫了几秒,他坦然地喝了几口。
其他人,包括做东的蔡泽川齐齐目瞪口呆。
这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谁能想到孟显闻会有这一面。
今天 这趟,太值了。
他们这些 人当然知道孟显闻的宁真的关系,几个月前就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宁真又高调,每天 秀恩爱不带重样,但知道归知道,和亲眼看到他们的亲密不同。
宁真看着孟显闻把杯子放下。
她低下眼眸,这杯酒,就这么被他喝了一半?
他甚至都 没问她,能不能喝。
“你……”她习惯要控诉他,张了张嘴,意识到有很多人盯着他们,她改口,“下班了吗?”
“嗯。”
孟显闻垂眸,看了眼腕表,温声问,“你吃饭没有。”
宁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来 了,又来 了。
他还真演上瘾了,没失忆的那三 个月他就总在应酬场合人前表现出 对她的关心。
“吃了呀。”她也会演,冲他甜甜一笑,“我都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忙完,还想着在这里待一会儿去接你下班。”
“你不知道吗?”
他也笑笑,“这里有点吵,是不是没注意消息。”
宁真被他呛了一句。
一个小时前,他的确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在哪。
回到北城后,她没有再像旅游时那样给他发定 位,她也不希望他提起这一茬,会显得那几天 兴冲冲的她很不聪明 。
“是吗,我看看!”
她脸上笑意不变,装模作 样摸到手机,解锁点开,“真的呢,我都 没发现,只顾着和朋友们聊天 了。”
旁边的几个人交换眼神,露出 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说不是夫管严。
这管得可真严,没及时回消息都 要亲自追过来 ,果然就像传闻中说的那样,他超爱!
“没事。”
孟显闻长臂一伸,抽出 几张纸巾,拉过她的手,擦拭她指腹上的水珠。
这也是她紧张的证据。
她望着他走过来 时,握紧了杯子,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
宁真瑟缩,想躲,他却 不动声色地攥得更紧。
为她擦干后,孟显闻看向蔡泽川,脸上带了些 安抚意味的笑意:“你们玩,不用管我们,我过来 是透气,顺便接人,希望没有打扰你们的兴致。”
蔡泽川松了一口气,声音高扬:“好的,哥!”
在场的都 是爱玩爱闹腾的年轻人,很快场子再次热闹起来 ,不复刚才的鸦雀无声。
然而,以宁真和孟显闻为中心,人越来 越少。
他没来 之前激情 八卦的几个人也超绝不经意拿起酒杯闪开,他们想玩,想哈哈大 笑,想八卦,但身旁坐着祖辈父辈赞不绝口的孟显闻,实在压力山大 。
宁真耳边是清静了,但她如坐针毡。
她瞪他一眼,小声道:“你来 干什么。”
孟显闻语气淡定 :“路过。”
宁真无语。她不想浪费她点的酒,可是想着孟显闻喝过,心里难免别扭,她不喜欢别扭的情 绪,心一横,拿起酒杯仰头喝完剩下的酒,砰地一下放下,磕出 声响。
她从 高脚凳上下来 ,包一甩,“回家!”
蔡泽川上了二楼,被人提醒,他着急探头往下看,喊了声:“哥,嫂子,这就要走?”
宁真潇洒的步伐一顿。
她立刻仰头看过去,可能是她眼神杀伤力有限,蔡泽川没有接收到,很没眼力见,还在一声哥一声嫂子地喊。
“你们好好玩。”
孟显闻站在她身侧,手臂一伸,揽住她的腰,自在地和人道别,“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不用送。”
两人在其他人的目送中,走出 酒吧。
夜色渐深。
忽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声响打破了静谧。
宁真和孟显闻看过去,是孟嘉然那辆骚包惹眼的法拉利,不知道这货是在跟谁耍帅,一个漂移,停好,他跟瞎了眼似的,谁也看不到,绕过车头,一分钟八百个假动作 ,很殷勤地来 到副驾,替宋语晴开门,要多体贴就有多体贴。
“……”
“……”
还好宋语晴下车后,看到他们,推了推孟嘉然的手臂,示意他看向不远处沉默的哥嫂。
两人走过来 。
宋语晴主动打招呼:“真真,显闻哥。”
宁真冲她眨眨眼,一脸遗憾,“不巧,我现在要回家啦。”
宋语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她身旁的孟显闻,没有试图挽留,莞尔一笑:“下次还有机会。”
孟嘉然也为哥的到来 震惊,他好像慢半拍,“哥,你怎么来 了?”
“语晴,你先进去。”
孟显闻口吻客气地对宋语晴说完,又侧目看向宁真。
他没对她说话,她却 心领神会,和宋语晴挥手道别后,往他那辆车的方向走去。
宋语晴收回视线,二话不说往里走。
酒吧门前霓虹灯闪烁,只剩兄弟俩站在原地,孟显闻看向弟弟,收起了面对宋语晴的客套微笑,神色严肃,“你欠收拾是吧?”
孟嘉然一脸茫然:“啊?”
“你不知道真真陪妈来 了公司?”孟显闻批评,“你把她喊走,让妈一个人在我办公室等着,你觉得像话?”
“不——”
孟嘉然抓了抓头发,张嘴解释,“我一开始不知道她和妈在一起。”
“你就确定 她身边没人,什么时候都 能叫走她?”
“哥你在上班啊,她身边还能有谁……”孟嘉然的声音在他的眼神中,越来 越小,“哎,我真不知道,妈等了很久吗?”
说着说着,他不由 得忏悔,“那我今晚回老宅,明 晚也回,我陪妈。”
孟显闻神色平缓,沉声叮嘱:“别玩太晚,少喝点,提前通知司机来 接,记得送语晴回家。”
“我知道。”
孟显闻没再看他,径直离开。
车上。
宁真脑袋靠着窗户玩手机,她很专注,孟显闻上车,她眼皮也没抬一下,目光更是没有看向他。
车辆发动后,孟显闻毫不迟疑地放下了挡板。
“玩得开心吗?”他问。
宁真对他温和的口吻已经免疫,她放下手机,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很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说。”
“因为你!”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他们私底下送了我一个绰号,说我是夫管严。”
孟显闻静默几秒。
宁真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还笑!”
他今天 要是不来 ,她还有办法澄清。
他一来 ,她有嘴也说不清。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他侧过身,好整以暇地看向她,问道。
“我怎么没听!”
“说来 听听。”
她想辩解,还在脑子里搜刮着他过去的种种恶行,正要试图举例时,对上他的眼眸,耐心中似乎还带着一丝鼓励。
顿时,她反应过来 ,差点又着了他的道。
“我为什么要听?”她果断改口,“我不听。”
孟显闻靠回椅背,姿态闲适,“不听我的话,别人的胡说八道,你倒是很放在心上。”
行!
他的狗嘴又以一己之力将话题绕了回去。
如果她再抱怨夫管严这个绰号,那她就是把人家的话放在心上。
宁真心里升起一股久违的想掐死他的冲动。
下一秒,他干燥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 ,他们喝过同一杯酒,气息相 同。
她怔住。
他已经握住她,十指紧扣,两只手严丝合缝交握,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确定 她不会躲以后,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像是安抚。
…
小丁把他们送到18栋楼下。
正值夏天 ,哪怕这个点不早了,还是有不少住客在小区溜达散步。
孟显闻先下车,宁真轻轻舒了一口气,天 知道他抽了什么疯,一路上都 没放开她的手,更诡异的是他还攥在手心揉捏,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甚至觉得,他想啄吻她的手指。
希望只是她的错觉,不然他就是个变态!
她微微倾身,发丝垂落,遮住了她泛红的耳朵。
“小丁,拜拜。”
宁真磨磨蹭蹭,升起挡板和小丁道别,慢吞吞下车,还没站稳,一只手臂横过来 ,搂住她的腰。
他有些 反常。
其实也没有特别反常,这几天 他们相 处不多,可每天 早上出 门前,他都 会和那天 送她旅游一样,揽她到身前,摸摸她的头发,说一句废话,语气透着毫无波澜的平静:“下班早点回家。”
宁真被他搂着往楼道走。
她没忍住,偷偷看向他的侧脸。
他对她亲近了很多,究竟是那个意乱情 迷的晚上引发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她通过了他的试探,他彻底相 信他们的关系了呢。
猜不到!
算了,不猜了!
两人走进18栋,乘坐电梯上了二十一楼来 到门前,宁真刷指纹开门,孟显闻搂着她,两人身躯相 贴,却 在门开的一刹那,她心提到嗓子眼,瞳孔紧缩,“妈,爸爸,你们——”
鞋垫上凌乱摆放着两双情 侣拖鞋。
桌上是情 侣杯子。
这个九十平的屋子里充斥着一个男人的痕迹,气息,阳台的窗开着,对流风吹得两条浴巾摇晃,纠缠在一起。
叶君兰和宁辉冷笑,异口同声:“宁真,我看你是皮痒了,想上天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