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孟显闻更换的头像, 宁真茫然过后难掩惊讶。

她 不太明白他 的用 意,或者更为准确地说,她 想确定他 的用 意。

“你……”

伴随着她 张口, 紧紧关闭着的电梯门猝不及防被打开, 外面两个推着行李箱的年轻女生也被吓了一跳, 这台电梯不是一直没动吗,怎么里面还有 人!

四 道视线在空中尴尬交汇。

孟显闻也收起了面对宁真时轻松的调笑,神色严肃认真, 他 偏头看她 ,低声 提醒:“刷卡上楼。”

宁真回神。

她 后知后觉才记起来,进了电梯后她 没刷卡,以致于停留在一楼好半天她 都没发现。

赶忙刷房卡, 9楼按键亮起。

两个年轻女生犹豫着要不要进来,触及宁真的眼神,其中一个摆摆手, 干巴巴笑道:“你们先上去吧,我们还得去前台拿点 东西。”

宁真尽量自 然地笑笑:“那好吧。”

电梯门的隔音效果一般, 等到升到三楼以上,她 如释重负, 懊恼得直闭眼,抱怨道:“都怪你。”

对她 毫无理由的指控, 孟显闻早已习惯。

他 不置可否, 视线下移,定在她 脚上那双明显大了好几码的拖鞋上, “吃饭没有 ?”

宁真性 格如此,较劲时要多倔强就有 多倔强,一旦有 了和好的迹象, 她 巴不得成为世界上最委屈的人,让大家都来关心她 ,受过的心酸要说,没受过的也要编。

“没有 !”她 说,“我们吵架了,你觉得我会有 胃口吗?”

孟显闻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心疼肯定会心疼,但也有 一丝安慰,置身于感情中的人,一定会计较得与失,没有 人乐意只有 自 己心烦意乱,辗转难眠时,对方没心没肺,快乐如常。

“想吃什么?”他 看了眼腕表,“我让人送。”

“太晚了。”

宁真一点 也不饿,想了想追问,“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吃饭吧?”

孟显闻神色舒缓,点 了下头。

从她 下车到现在,他 只喝了半瓶水。

“真的吗?”

宁真抿了抿唇,好似在心疼,只有 她 自 己知道,心疼有 ,但不多。

他 一个男人一顿不吃又有 什么关系呢。

她 这段时间的怅然若失,她 在酒店生的闷气,他 如果丝毫不受到影响,依然从容镇定,有 条不紊,这像话吗?

她 难受,她 就希望他 也难受,甚至更难受。

否则她 不服气。

“那你想吃什么,就让人送吧。”宁真轻声 ,“不用 管我,我饿过头了,吃不下。”

孟显闻轻嗯了声 。

电梯停在九楼,他 搂着还有 点 儿别扭的她 走出来。

宁真入住的是连锁酒店,不得不说孟显闻确实了解她 ,声 度两三公 里左右也有 五星级酒店,可她 都住酒店了,明天还是周一,比起舒适,她 更想方便。

她 开的是大床房,三十平,中规中矩的装修,然而孟显闻走进来时,还是一脸不赞同地皱着眉头。

“刚才舒惟姐问我,你的头像是怎么回事 。”

门一关,宁真迫不及待地问道。

孟显闻打量着设施,察觉到窗户被人推开,他 踱步过去,六月底七月初的北城气温一天比一天炎热,“什么头像。”

还装傻!

宁真精神抖擞追到窗边,站在他 身侧,她 将手机递到他 面前,指甲戳了戳屏幕:“当 然是微信头像,还能 是什么?”

她 心生警惕,“你还有 什么我不知道的社交账号?”

孟显闻看她 一眼,没有 搭理她 第 二 个荒谬的猜测,“在回答这个问题前,你先告诉我,你换那个昵称怎么回事 ?”

宁真被噎住。

这让她 怎么回答?

说她 气疯了,气炸了,只能 用 这种暗搓搓的方式来发泄情绪?

她 都能 想象到他 会用 什么眼神来看她 ,于是装傻:“什么昵称。”

话一出口,她 对上孟显闻的眼眸,迅速明白过来她 的回答也是他 的回答,在这一刻,彼此对答案都心照不宣。

她 改昵称是为了他 。

他 换头像也是为了她 。

生气也好,烦躁也罢,都是和对方有 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举动甚至比他 找来酒店更为取悦她 ,这是不是代表,他 其实有 一些些喜欢她 送的仙人掌,不然以他 的性 子,他 怎么会舍得换下他 干儿子千岁,用 仙人掌当 头像呢?

“那我随便回咯?”

“嗯。”

孟显闻伸手关上窗户,扫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他 点 开手机,不出意料,这个世上闲人比他 想象的要多,好几个人都来问他 头像的事 ,他 一一略过,温声 道:“想吃什么,就算没胃口,也要吃——”

倏地,他目光顿住。

桌边的垃圾桶里有着几张用过的纸巾,纸巾上有 深浅不一的褐色,还沾着一些鲑鱼籽,大概猜到她晚上都吃了什么后,他 笑了,被气得不轻。

她 实在很有 本事 。

说她 聪明,她 总是撒一些经不起推敲的谎,说她 傻,她 每次也能四两拨千斤圆回来。

“那吃点清淡的吧?”

宁真没看他 ,还在和舒惟插科打诨,和一个小时前她 想毁灭整个世界的愤怒颓丧不同,她 此时眉开眼笑,浑身都冒着粉色泡泡,“不吃烫的,也不吃辣的。”

她 趁机瞄他 一眼,他 咬她 很轻,她 咬得很重,仔细想想,他 今天好像没吃多少东西。

孟显闻点 了点 手机屏幕,语气淡定:“那你来点 。”

“喔。”她 唇角扬起,“懒死你算了。”

她 走近几步,伸手接他 的手机,他 却往后一拉一拽,一阵天旋地转,她 跌坐在他 腿上,差点 被他 吓得心脏骤停,慌忙用 手撑着他 的肩膀:“你干什么!”

他 静静看她 一会儿,也不说话,手扣住她 的后脑勺便吻了上去。

宁真不明所以,起初还想挣扎,被他 勾着张开了嘴,长驱直入,唇舌纠缠。

这个急切的吻持续时间并不长,门外廊道传来嬉笑声 ,是这一层的住客,还有 谁的房门没关,吵闹的电视声 一并传来,难免有 些败坏兴致。

孟显闻没再继续,唇却还是贴着她 ,“你收拾收拾,不早了,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令宁真的意识恢复清明,她 抬手推开他 的脸,还在喘息,“我不回去,这是我花钱开的房间,”说起这个,她 好气,“你今天发疯开了三个酒店的房间!”

他 怎么敢刷她 的信用 卡发疯?

所有 的暧昧情愫,烟消云散。

“你也去住!”

她 要起身站起来,又被他 摁住,“你真要在这里睡一晚?”

“废话,我花了钱!”

孟显闻注视她 片刻,一副拿她 没办法的无奈模样 ,双手扶住她 的腰肢,经过再三思索,他 终于低头,“也好,这里离声 度近,你明天早上可以多睡四 十分钟。有 早餐吗?”

“有 吧。前台好像说有 ,七点 供应。”

虽然连锁酒店的自 助早餐味道一般,种类也不多,但周一早上能 多睡四 十分钟,那是多么幸福的事 !

“或者我让餐厅送?”他 问。

“不用 啦,好麻烦。”宁真知道,让孟显闻去住他 开的那三间房很不现实,“算了,不跟你一般计较,时间不早了,你先走吧。”

她 记起他 没吃晚饭,补充:“点 吃的不用 点 我那份。”

意思是让他 赶紧回去吃东西,睡觉。

“洗漱的东西呢?”他 沉吟,注意到她 还穿着白天的衣服,“什么都没准备,你在这里能 睡得舒服?”

宁真所有 不好的情绪都一扫而空。

难怪别人都说,吵架不一定是坏事 ,吵完以后,他 对她 的耐心包容程度直线上升,让她 轻飘飘的,这一飘,她 有 好多好多话想和他 说,轻快起身往洗手间走。

“你总让这个送,那个送,不如下次我们比一比,是不是外卖骑手更快。”

她 好像要把一整个晚上没说的话,全都说完。

但她 说着说着,发现他 不仅没有 回应,人也没跟来洗手间。

宁真放下买的旅行洗护套装,往外探头,只见孟显闻背对着她 ,站在茶水柜前,她 以为他 渴了找水喝,随口道:“房间好像有 小冰箱,你看看有 没有 ——”

她 瞬间收声 ,目光僵直,落在他 手中的这盒套上。

气氛陡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宁真来不及尴尬,眼疾手快一把抢过藏在身后,她 耳根发热,却不想在他 面前露怯,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道:“别乱拿,这是酒店的东西,还有 ,你要是渴……就喝那两瓶水,免费的。”

孟显闻缓缓看向她 ,神色古怪。

他 沉声 开口,语调中带着微妙的嫌弃和挑剔:“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酒店?”

“哎呀,你快回去!”宁真将这盒套往床上一扔,拿起一瓶矿泉水塞他 怀里,使劲将他 往外推,推到门口,丢下一句“明天见”,关门。

她 背靠着门平复呼吸,竖起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十来分钟,腿都站麻了,悄悄压下门把手,开了一条缝,廊道外空无一人,他 走了。

宁真撇撇嘴,关门伸懒腰往里走了几步,扑在床上,被那盒套硌了下,拿到眼前好奇研究,她 当 然见过这玩意儿,超市收银台货架都摆满了,但每次只是匆匆扫过。

研究片刻,又不是她 用 的东西,她 很快失去兴趣,扔在床头柜上。

另一边,孟显闻步履匆匆走出电梯,刷指纹进门,他 赶时间时,对所有 人的消息都一视同仁,宁真两分钟前发来的“到了吗”微信也不例外,他 没理会。

简单冲完澡,他 只围了条浴巾,一眼扫过洗手台,神情有 短暂几秒的晃神,有 她 的瓶瓶罐罐,有 摆在一起的漱口杯,有 他 的剃须水。

不知不觉,这个屋子全是他 和她 生活过的痕迹。

宁真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 精神莫名亢奋,一会儿看孟显闻有 没有 回她 的消息,一会儿保存他 的头像到相册,毫无美感的一张图,她 居然看得津津有 味。

真的是!

要是她 知道他 会用 这颗仙人掌当 头像,她 会找好角度,从几十张里挑一张最好的发给他 。

她 脸埋在枕头闷闷地笑。

思绪百转千回,她 不禁有 些迟疑,就这么轻而易举和好了,会不会显得她 这个人很好哄?

叮叮。

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将宁真从一片混乱中拉回来,翻过手机一看,是孟显闻的消息:【到了】

她 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双手握着手机就要打字质问他 为什么这么迟回复,将近凌晨,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短促沉闷。

宁真心口一紧。

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消息。

孟显闻:【别怕,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