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真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有 一瞬间, 她险些 脱口而出,到底是谁在做亏心事啊!

还好她及时反应过来,将话咽了回去, 眼睛珠子一转, 于混乱之中找到了绝佳借口, 却还是仿佛虚张声势回呛他:“你才心虚!”

愤愤和他对视片刻,她败下阵来,含糊道, “那 好吧,我说了你不准生气,车是我自己开回来的,先说好, 只开了一段路,老大有 事找我,我就让给司机开了。”

宁真都佩服自己, 她绕过她最想 问的问题,和他如 往常一般拉扯说笑, 这也许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孟显闻顿感头疼:“……”

他早该猜到。

为了今天下午提车,她激动兴奋了几天。

她要是乖乖坐后座, 那 她也就不是宁真了。

“你放心,我没 让肖姨坐我的车。”她立刻环抱他的腰, 她对他的耐心通常都不会 超过一分钟, 见 他不吭声,她气恼说, “你少给我摆脸色,我的车,我想 开就开!”

什么话都让她说了。

孟显闻气笑, 见 她还想 说些 什么,他低下头,堵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孟家人谁也不乐意上楼催他们吃饭,肖雪珍和孟敬山将压力给到小儿 子,孟嘉然叫苦不迭,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但被爸妈盯着,他只能 硬着头皮拨出宁真的号码。

一通没 人接,第二通也是,在他心情堪比苦瓜时,孟显闻和宁真总算下楼进了饭厅。

两人像是闹了别扭,一个牵着手,一个想 甩开,入座后,宁真见 大家都看向她,她毫不客气地甩锅:“他不讲道理,不让我开车!”

孟显闻不置可否,轻瞥她一眼,懒得拆穿她在颠倒是非黑白。

肖雪珍和孟敬山默契轻咳一声,对小辈之间的打 闹自然不会 发表意见 。

倒是孟嘉然这次站在哥这边,随口说道:“理解一下,哥之前在南城碰到那 么大的事,有 点心理阴影很正常。”

“那 我想 开自己的新车,不正常吗?”

宁真横他一眼。

这个墙头草!

“行行行,你俩都正常,我不正常。”

孟嘉然用热毛巾擦过手后,举起来表示投降,他就多余开口,还不如 看他们吵架的热闹呢。

“还好恢复了。”提起这件事,肖雪珍笑容欣慰,“以后你们开车都当心点,可别再磕着碰着。”

孟显闻夹菜的手一顿,又若无其 事将排骨夹给宁真:“听到没 有 ?”

他所有 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有 桌布遮掩,她悄悄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面上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饭桌上其 乐融融,只有 她食不知味,这段时间太过快乐,竟然忽视了一件重要的事。

项目已经发布,孟显闻却一次都没 有 去过路源的医院。

以前他还总爱说等忙完这阵,要她陪着一起治疗,以此来试探她的反应。

现在也一次都没 提过。

他不提,自然也没 人提,现在桌上的人,除了她都以为他早就恢复记忆——不,不对,还有 一个人,宁真手一松,汤勺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孟显闻侧目看向她,无声询问她又怎么了。

她心一惊,面上却没 有 显露半分,小声说:“烫到了,别瞪我。”

他静默几秒,起身走出饭厅,孟家其 他人不明所以,他很快折返,手里拿着一小盒冰淇淋,淡定地放在她手边。

几人皆是一愣,随即移开目光,就当什么都没 看到,继续吃菜。

宁真心头泛上复杂滋味,她冲孟显闻眨眨眼,眉眼弯弯,拆开冰淇淋挖了一口送进嘴里,甜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但也冰得她一个激灵。

所以,路源几次深夜的电话,会 不会 压根就是和他的失忆后遗症有 关 ?

深夜。

宁真这次并没 有 在疲倦后入睡,她满脑子都被一件事占据,一片安静中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判断他掀开被子起床,走出房间,关 门。

她立刻睁开眼睛,心里很着急,想 要迫切得到一个答案,却又好似无头苍蝇乱转。

想 过好几种方案,比如 趁他睡着,偷看他的手机,但这个念头只存在几秒便被她否决。

不能 做没 有 把握的事!

除非她确定能 够在他的手机里找到答案,否则很容易打 草惊蛇。

宁真在黑暗中辗转反侧,静静等待时间流逝,过了许久她摸到手机,摁亮屏幕,已经接近凌晨。

她深吸一口气下床,尽量放轻动作走出房间,经过书房时略作停留,竖起耳朵听了一会 儿 ,里面静悄悄的。

接着轻手轻脚穿过客餐厅来到厨房,这一段路她早在脑子里排练无数次,有条不紊地热好牛奶,双手捧着杯子,回到书房门口,屏住呼吸的同时,侧耳贴着门偷听。

还是没 动静!

宁真气不打 一处来,气孟显闻,也气路源,这两个人怎么回事,该打 电话时不打 ,不该打 的时候聊得热火朝天!

倏忽,她听到压下门把手的声音,赶忙收敛好脸上的情绪,飞快往后退了半步,作出一副要敲门的架势,下一秒门开了,她对上孟显闻惊讶的眼眸。

他的视线下移,定在她手里的牛奶,眼中浮现淡淡笑意,了然道:“给我的?”

“别想太多。”她白他一眼,模仿他的口吻,拉长音调,“我口渴,自己喝。”

孟显闻不置一词,手臂一伸自然而然搂住她的腰,往后一带,两人退回书房,他抱她坐在办公椅上,没 有 辜负她难得的体贴,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喝了口温热牛奶。

“一辆车而已,激动到晚上睡不着?”他取笑她。

宁真在心里把他喷了个狗血淋头。

还一辆车而已,说得轻松,那 他当时怎么不松口给她配车,肖姨是肖姨,他是他,他可千万别把这功劳揽自己身上,“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你懂什么。”

“话说早了。”

宁真一听这话来了精神,算算时间也快到七夕节了,她贴近他,“你的意思是,你送的礼物会 比肖姨好?老公,真的假的啊?是什么呀?”

孟显闻看着她,直接将杯口送到她嘴边,让她闭嘴,再让她缠下去,可能 游艇这事就瞒不住了。

宁真一时防备不及,被喝了几口牛奶后偏头躲开,骂他:“我刷了牙的,不想 再刷一次,你好烦!”

他淡淡一笑,反问:“你也知道我刷了牙,还给我热牛奶?”

宁真无语,自作多情的东西,这是掩饰她偷听被抓包的道具,不是给他喝的,她实 在受不了她在胡思乱想 ,他却一派气定神闲,把杯子推向他,一下没 控制好力道,洒了一些 在他胸口。

他舒缓愉悦的神情一僵。

书房陡然陷入死寂。

她回过神,飞快起身往外跑,眼看着离主卧只有 一步之遥,一只有 力的手臂横了过来,箍住她的腰,他略带凉意的声音从 耳后传来:“你故意的?不止想 让我再刷一次牙,还要我再冲一次澡。”

“……”

宁真一脸生无可恋。

果然应了那 个定理,偷听一般不会 成功,也不会 有 什么好下场,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次日周六。

孟显闻洗漱过后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地站在床边戴腕表,床上的人被他大清早闹出来的动静吵得不行——昨天之前她烦归烦,心里却在甜蜜包容,偶尔来了兴致还会 跟去衣帽间帮他挑选衬衫,今天她对他产生怀疑,正是心烦意乱,只想 让他快点滚。

宁真用枕头堵住耳朵,闷声闷气地撵他走,“你别想 了,我是不会 陪你去加班的!”

“下午去恒兴接我。”

他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

宁真不胜其 烦,嘴里嗯嗯答应,等他离开后,她脸上的困倦一扫而空,掀开被子下床,整个上午都在屋子反复徘徊,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不能 像昨天晚上那 样傻乎乎守株待兔。

谁知道路源下次给他打 电话是什么时候。

难道她要等到天荒地老吗?

先不说她每晚提心吊胆能 撑几天,昨晚送牛奶的套路,短时间内不能 再用第二次,理智告诉她,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但……

她忍不住!

杂乱无章的思绪在刷到路源苦哈哈的加班朋友圈时,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她用叉子戳了一块蜜瓜,细嚼慢咽着思考一个问题,路源会 不会 也在焦头烂额,不然怎么会 几次深夜打 电话给孟显闻呢?

干脆她就赌一把!

毕竟现在有 可能 告诉她全部内情的,除了孟显闻,就只有 路源。

而这两个人,不管横看竖看,路源都是那 个更 容易忽悠,更 好对付的人,从 路源嘴里挖到真话的可能 性实 在要高太多。

思及此,宁真下定决心,吃完饭后水果,打 开和孟显闻的对话框,像往常一般和他聊天:【都怪你,我今天好困,要睡午觉,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去恒兴[白眼]】

几分钟后,他回复:【好】

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宁真,并没 有 察觉到这个回答有 哪里不对。

她憋着一口气,拿着包和墨镜在午后时分风风火火出门。

恒兴集团。

孟显闻坐在办公桌前,往后靠了靠,把玩着她送的钢笔片刻,莫名 有 种对她的亏欠感,他的确很少陪她,想 起昨晚的那 杯热牛奶,他短促地笑了声,盖上笔帽从 容起身。

王助理端着泡好的红茶走出茶歇区,抬眼一看,只见 孟总挺拔沉稳地走过来,看着像是要坐电梯离开,他忙迎上,“孟总,您的茶。”

“我还有 事。”

孟显闻看了眼腕表,语调透着轻松笑意,“小王,你也早点下班,过个愉快周末。”

王助理茫然过后,喜不自胜,还不忘腼腆说笑,“孟总,我一个人,在公司还是在家都没 区别。”

“工作重要,生活也重要。”

孟显闻拍拍他的肩膀,说完这话,专梯门缓缓打 开,他抬腿走进轿厢,神色难掩愉悦。

等门合上后,王助理忧愁地叹气。

连孟总这样的工作狂有 了女朋友后,生活都肉眼可见 丰富精彩了许多……

从 恒兴出发回璟苑,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开了近四十分钟,孟显闻刷指纹进门,径直前往主卧,却是一愣,不仅床上没 人,房间也没 人,打 开定位,显示她此时此刻就在家里。

他蹙起眉头,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 看见 她的身影。

思索几秒,拨出她的号码。

轻快的铃声在不远处响起,他循声一步步走过去,在门口立柜上的藤编收纳筐里,找到了她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