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真傍晚时分干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 气冲冲地 收拾她所 有的行李,连扎头发的发圈都没落下,第二件, 出门时关了给孟显闻开的定位权限, 这东西开了对她没半点好处, 第三件,开着她的新车来到郭夏小区门口。

郭夏早早等候着,看着这辆白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她面前, 她捂住胸口,满脸的笑意在拉开车门,看到宁真绷着的脸色时,谨慎地 收敛, “你是带我去兜风,还是带我去暗鲨谁?”

宁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兜风!”

这车她还不知道能开几 次, 答应过 郭夏的事她从来都是每一件都做到了。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趁着车暂时还是她的,她要带她最好的朋友享受一次, 兜一下风。

郭夏系上安全带,她知道宁真现在心情不好, 追问不一定会有结果,便 道:“行, 你想去哪就去哪, 啊——我要欣赏传说中的星空顶!”

宁真郁闷得透不过 气的心情,有所 缓解, “去吃好吃的!”

她发动引擎,车辆汇入主道。

郭夏举起 手机自拍了很多张,视频也拍了不少, 终于心满意足,开始观察车内装饰,忽然注意到后座几 个毛绒玩偶被安全带系着,它们护着一小盆仙人掌。

她好奇问:“车上怎么还有仙人掌?”

宁真不知跟谁较劲,大声:“我买的,我当然要拿走,以后看不顺眼 还会扔掉。”

郭夏看她一眼 ,没说话。

莫名奇妙。

不过 大概也猜到是谁惹到宁真,目前有这个本事的人,恐怕也只有孟显闻了。

宁真开车带郭夏来了她们大学时期经常光临的一家炸鸡店。

郭夏在家吃过 晚饭,这会儿一点也不饿,吃了个鸡腿后,开始端量宁真,气色还好,胃口还好,她也就放心了。

“怎么了?”她问。

宁真喝了口可乐,闷闷不乐,“这个世 界上,只有我比较倒霉吗?”

“你还倒霉?”郭夏翻了个白眼 ,“你开着劳斯莱斯,清醒一点!”

“如果我跟你说,我其 实不在意这个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宁真是跟郭夏说,也是在和自己对话,“不知道为 什 么,我开着心心念念的车,但 一点也高兴不起 来,我以前没有这么矫情,都是被人影响了!该死 的!”

郭夏点头,表示认可,“但 我觉得你没有我矫情。”

“怎么说?”

“你现在起 码还吃得下东西,去年还是前年,我和叶初阳闹分手,瘦了十斤!”

分手这个字眼 传到宁真耳朵,“你怎么不劝我分手?”

郭夏一副你饶了我的表情,“叶初阳对你怀恨在心也只敢磨磨牙,你老公要是让我天凉郭破怎么办?”

她太清楚了,真真如果想分手,不用劝,谁也拦不住,现在哪里有一点想分开的样子?

“他还敢对我怀恨在心!!”宁真注意力被转移,眉毛一竖。

郭夏哈哈大笑,“男的嘛,可小心眼 了。”

宁真被逗笑。

她感觉自己好多了,心情也舒畅起 来。

她想,这一切其 实没什 么大不了!

然而 ,当她们吃完东西,又在熟悉的地 方兜了一圈,她在叶初阳和郭夏的目送中,重 新发动车子离开后,透不过 气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 来,就像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盼这一场雨来,还是怕这一场雨来。

宁真心里难受。

等红绿灯时,看着安静的手机更为 憋闷。

如果这是他的报复,那她承认他成功了,她轻踩油门,漫无目的转着,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好后,趴在方向盘上闷闷啜泣,不哭难受,哭了怎么更生气,一定是眼 泪太窝囊太没出息。

她泪眼 朦胧地 从扶手箱拿起 手机。

给郭夏发了条消息:【今天的照片发给我】

郭夏很快发来,这些照片宁真都不满意,但 她还是挑出几 张来,发了一条朋友圈。

附文:【兜风,炸鸡,快乐】

没几 分钟,评论便 开始热闹起 来。

在一堆指责她深夜放毒的评论中,路源打了很多个问号的评论尤为 显眼 ,真好笑,连路源这个局外人,对这件事,对她,都比他要上心。

晚上九点。

小丁嫌车上闷,早早地 乘坐电梯来到二十三楼茶歇区等孟显闻下班,各种供应的饮料面包他都吃了个遍,心里直犯嘀咕,周六来公司加班的人很少,这个点估计整个恒兴大楼,只剩他和孟总,还有值班的保安。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 么事,但 也猜得到,孟总多半是在等宁小姐。

可问题来了,宁小姐在家啊……

好几次他都想给宁小姐发条消息打个电话,但 要拨出去时,立刻恢复清醒。他是司机,是孟总的司机,平常可以看看老板的热闹,但 无论如何,都不该插手老板的私事。

小丁又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拐道,来到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过 几 秒,几 乎是他敲门之后,门立刻就开了。

小丁自问不算是个观察入微的人,但 这一瞬,他也感受到了孟总的低沉情绪,赶忙解释道:“孟总,您晚饭还没吃,我过 来是想问问,需要给景园打电话订餐吗?”

“不用。”

孟显闻抬手看了眼腕表,似乎才注意到时间不早,他声线平稳,“小丁,今天辛苦你了,你先 下班休息,我自己开车回去。”

小丁张张嘴,反应过 来,点头应下。

很快,整层二十三楼静得落针可闻,孟显闻点开手机,早已经看不到她的位置,他抬手捏捏鼻梁,疲倦地 关灯乘坐电梯下到b3,上车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垂眸盯着朋友圈里她言笑晏晏和朋友贴在一起 的合照。

没心没肺的东西,眼 不见为 净。

他关上手机,扔在副驾。

车辆驶出恒兴停车场,这个时间点道路畅通无阻,白天要开四十分钟,晚上半个小时便 已经抵达璟苑,孟显闻熄火停车,他侧过 头看了眼 旁边的车位。

白色那辆不在。

她多半还在外面和朋友玩。

他走进轿厢,按下楼层键,电梯平稳上升,点开和她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他发出去的“好”,他思索片刻,在走出电梯,开门进屋时,编辑消息:【很晚了,早点回】

“家”字还没有打出来,他身躯微顿。

几 分钟后,他缓步进了主卧衣帽间,衣柜里那些飘逸,柔软,馨香的裙子被人全部带走,整个屋子里都快找不出她生活过 的痕迹,他面无表情地 站了一会儿,周身气息凛冽。

随便 她吧。

宁真哪里也不想去。

在哭过 ,发过 朋友圈后,她下车从驾驶座来到了后座,舒服地 半躺着,望着星空顶发呆,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过 了好久,她平复好心情,重 新回到驾驶座,开车回家。

进小区时,后知后觉发现已经快凌晨。

她困倦地 打了个哈欠,停好车下来,收拾的行李不算少,但 今天太累了,实在没力气拿,犹豫片刻后,只从后座捧着仙人掌盆栽,慢吞吞走在夜深人静的小区。

停车的地 方不算太近。

她逼着自己刻意忽视包里手机有没有动静,一会儿抬头看月亮,一会儿看看灌木丛,眼 看着快到楼下时,忽然一道刺眼 的光照了过 来,她出于本能抬手挡住眼 睛,等适应了光线,眯起 眼 眸瞧瞧,呼吸一滞。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 的车,从车上下来的,也是她再熟悉不过 的人。

他面容冷静地 朝她走来。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她和他四目交汇的这一瞬间,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惊喜地 扑进他怀里,她在下意识地 后退半步。

宁真捧着盆栽的手收紧,很快她回过 神来,抿了抿唇,挺直腰背,她知道自己很僵硬。

大概在他面前窝囊过 ,恳求过 ,哭泣过 ,现在她宁愿僵硬,也不愿再示弱半分。

孟显闻神色沉静,好似今天发生的种种,不过 是无足轻重 的小事,他淡然的目光从她的脸,转到那盆仙人掌上,平静道:“这就是你处理事情的方式?一声不响收拾行李,吃干抹净就想跑?”

谁给她的胆量?

连事情的后果都没想好便 横冲直撞,不管不顾,仿佛认定无论她做出什 么,他都舍不得和她计较。

他语调平和,眼 神嘲弄:“你做梦。”

宁真气血翻涌。

她难以相信他是这副态度。

不,她不应该奇怪,这就是孟显闻本来的模样,是她被他迷惑了,现在不过 是被她发现实情,懒得再伪装罢了!

“对,这就是我处理事情的方式!”她冷笑,“至少我处理了!”

“知道我恢复记忆就想跑,就这点胆量当初就别走这一步。”他讽刺地 看着她,“你第一天认识我?算计欺骗我以后还想全身而 退?”

宁真脑内绷着的一根弦断了,她仰脸看他,眼 神却分寸不让:“你都可以,我为 什 么不能?”

“你没有算计我,欺骗我吗?明明恢复记忆,还要装作失忆,你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

孟显闻太阳穴突突地 跳。

他失去理性,一再失控,不要原则和底线的行为 ,到了她嘴里,只剩一句好笑。

“你有什 么值得我费尽心思,算计欺骗?”他冷声,前所 未有的严肃认真,“宁真,给我想清楚再回答!”

他一口一句算计欺骗,宁真就控制不住愤怒,“你凶什 么!”

她算计什 么,欺骗什 么?

到头来她自己都栽了进去,他却冷静从容,还要来指责她?

她咬牙道:“你来找我就是为 了教 训我是吗?你走,我不想听!”

真的受够了,也听够了。

她只要想到她在那个家里,从午后等到傍晚,又开着车从傍晚等到深夜,等来的却是劈头盖脸地 一顿训斥,她就想掐死 他。

她觉得自己好窝囊。

郭夏恋爱时,那么一点点小事她听了来气,都会让郭夏立刻分手。

现在呢,她连这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 为 他恢复记忆了,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她只能说:“协议的事我不干了!”

宁真看也不看他一眼 ,绕过 他,飞快奔进楼道。

昏黄的路灯下,孟显闻隐忍不发,脸色沉沉。

宁真刷指纹进门,将仙人掌放在桌上,这一刻只想痛痛快快冲个澡,她甚至都没坐下来休息片刻,褪去一件件衣服,站在花洒下掉泪。

水温适宜,身上还没有被热水湿透,砰地 一声,门被人从外拉开,她惊慌回头,孟显闻眼 神晦暗不明,一瞬不瞬地 注视她,迈了进来。

水声淅淅沥沥。

他一丝不苟的衬衫被打湿,贴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你刚刚说什 么。”他一步步逼近她。

“我——”

宁真一张嘴就要骂他,他不由分说堵住,让她说话的人是他,此时怒不可遏的人也是他。

他也恨不得掐死 她。

咬着她的唇瓣,舌尖,吻得又狠又重 ,气息灼热。

宁真气恼,她也狠心,淡淡的铁锈味散开,不知是谁撞上了花洒开关,热水换成冷水,她瑟缩着,脑子也清醒了一些,伸手推他。

他大概也嫌花洒碍事,抬手关了,将她抵在带着凉意的壁砖上,她唯一能够攀住的,依靠的,只有他。

整个人就好像悬在他身上。

地 上一片狼藉。

衬衫西裤早已湿透,腕表也不知摘在哪里。

他让她知道,之前他有多温柔,现在就有多强势。

此时,撞声急促,不见一丝平缓。

宁真喘不上气,呼吸都快被顶碎,几 缕头发贴在脖子锁骨,她强忍着,死 死 地 咬住他的肩膀,克制着不肯发出半点声音来去愉悦他。

恨不得咬他血肉模糊。

他因 为 肩膀的痛感撩起 火气,动作也在失控。

宁真最后裹着浴巾,被抱着回到主卧床上,她紧紧闭上眼 睛,话也说不出口,水分早已流失,眼 泪一滴也没有。

她拉上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立在床边盯着她背上的痕迹看了很久,终于是叹了一声,躺她身侧,圈在怀里,用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抚。

虚伪!

宁真在心里冷哼,转念一想,他也被她收拾了一顿,这才平衡些。

迷迷糊糊,她坠入梦乡,仿佛置身梦中,听到手机铃响,想接起 时,一道低沉男声响起 ,是他的电话。

“什 么?”孟显闻掀开被子坐在床边,脸色烦躁,“好,我马上来。”

他起 身,拉开衣柜,换上干净衣服,将胸膛,肩膀,脊背的咬痕挠痕全都遮住,穿戴整齐,正准备关衣柜时,记起 她不告而 别的行为 ,他回头看了眼 窝在床上的人。

等他前脚出门,她后脚就跑的事,她做得出来,也做过 。

宁真感觉被人翻来翻去,又来???

他今天云淡风轻在办公室休息够了,她可是一整天都在奔波,郁闷。

她气得睁开眼 睛,却是一愣,身上套了件裙子,他在帮她拉拉链,“你干什 么啊?”

一开口,嗓子都有些哑。

孟显闻面不改色:“我出去办点事,你和我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