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源卸下一桩事, 整个人神清气 爽,也有心情调侃孟显闻,“亏我昨天提心吊胆, 生怕你俩谈崩, 那这事岂不是就得赖在我身上了?”
“不会谈崩。”
孟显闻捏捏鼻梁, 意有所指地说,“她昨天心情还 不错,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还 能和朋友出去兜风。”
宁真 在心里轻哼一声,心情却莫名轻快了几分。
不管她的真 实情绪如何难受,至少 她发那条朋友圈的目的达到了。
他让她难过,她就想刺痛他, 让他知道,他如果不在乎,她会更不在乎。
路源听 了这话, 忍俊不禁,“你也可以 找我兜风, 吃那个什么来着?炸鸡,多大的事。”
“下次吧。”孟显闻淡笑一声, 目光再次转向床上的人,“最好这个下次晚一点来, 让我能多过几天清静日子。”
路源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
这段日子, 每天看宁真 变着花样在朋友圈秀恩爱,他也好, 常易也好,在评论区打趣,但心里还 是羡慕孟显闻如今的生活有滋有味。
现在么, 依然羡慕,但不多。
瞧瞧孟显闻被折腾成什么样了?仿佛只要宁真 能给他几天清静日子过,他就谢天谢地。
“不过话说回来,昨天真 真 走得太急,我没敢问,她是怎么发现你骗她的?”
骗这个字眼一出。
孟显闻和装睡的宁真 同时皱了下眉头。
“不太清楚。”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病床,口吻轻松,“可能她对我的一举一动 很上心。”
宁真 究竟是从 哪儿看出他恢复记忆。
这一点孟显闻同样好奇。
昨天之 前他很确定,有可能清楚他实际状况的人只有两个,路源和徐来。
她不找上门,路源绝不会越过他告诉她实情,徐来昨天也坦白,还 没来得及告诉她,他便接了这通电话,而 在此之 前,那次婚礼过后 徐来和她私底下并没有联系。
宁真 听 了孟显闻的话,恨不得跳起来为自己辩解。
谁关心他了?谁对他上心了?这个臭不要脸的可真 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局外人路源却深以 为然,“也对,自从 你在南城出了车祸,别说是真 真 ,我都 经 常为你捏把汗,她自然更关心你,以 后 对真 真 好一点吧。”
孟显闻沉默片刻,嗯了声。
路源过来是询问事情结果,而 不是来当情感大师,说了几句点到即止。
他一大清早跑过来,医院那边还 有一堆等着他处理的公事,孟显闻送他到电梯厅,折返回来时率先 进了弟弟病房,闹腾了一个晚上,病号终于沉沉入睡。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果然冲动 莽撞,做事无需考虑后 果,这一刻孟显闻不合时宜地回忆,他在这个年纪是什么模样,在做什么。
他不由得自嘲一笑。
二十三四岁没做的事,在二十九岁一件不落全做了。
隔壁病房,宁真 在确定孟显闻和路源走了以 后 ,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偷瞄,也许是一个晚上都 没怎么睡的关系,脑子乱糟糟的,哈欠连天。
咔哒的开门声响起。
她立刻紧闭双眼,继续装睡。
孟显闻踱步到床边,思忖数秒掀开被子一角,堂而 皇之 地躺了上去,本就不算宽的床,一个人睡还 很宽敞,两个人得紧紧相依才 不至于翻身摔下床。
宁真 被他从 背后 抱住。
明明他更高大挺拔,可是此刻,他埋在她颈侧,深深呼吸,即便一句话都 没说,也能感受到他的眷念。
“睡吧。”他低声说。
宁真 心口一跳。
她很想从 他怀里挣脱,但他箍得太紧,她只能对着墙面干瞪眼,不一会儿,她的身躯不再僵硬,柔软地嵌入他的胸膛,眼皮越来越重,缓缓入睡。
…
醒来时已经 接近正午时分,病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柜子上放着一杯水。
桌上摆着几个盒子,有她喜欢的水果和吐司三明治。
宁真 刚起床,脑子还 没彻底清醒,飘着进了洗手间,台上有一整套洗护用品,都 是她常用的品牌,他应该是让人买了一套新的送来。
简单洗漱后 ,她咬着三明治走出病房。
轻柔的说话声从 隔壁传来,她听 出是宋语晴的声音,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宋语晴坐在床边削苹果。
病号孟嘉然语气 精神抖擞,明明自己痛得想死,还 在一个劲逗心上人开心,“真 没事,顶多发型受点影响,我剃光头呗,等头发长出来看看板寸适不适合我,你觉得呢?”
宁真 本来还 想看热闹,围观原著主角的感情转折点,瞧着孟嘉然这货恶心死人不偿命的表现,果断准备撤退。
宋语晴似有所感,抬头看见她,面露惊喜笑意,过来开门拉她进来。
孟嘉然这才 反应过来,跟传话筒似的交待,“我哥出门办事去了,他说回来再带你去吃饭,哎,真 真 ,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宁真 白他一眼。
后 面那句话绝不是关心,而 是埋怨她怎么这么早过来当电灯泡。
“语晴,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没搭理孟嘉然,倚着墙好奇问道。
“没来多久,还 在电梯厅碰到了孟总。”
“喔……”宁真 抿了抿唇,其实只要她打开定位,就能看见他在哪。
但她不想回忆昨天一遍又一遍看定位,而 他一直停在恒兴时,那种闷得透不过气 的滋味。
宋语晴将苹果削得惨不忍睹,琢磨着要不要扔掉时,孟嘉然抢过咬了几口,那痴痴的模样,只怕是眼睛都 要长在人家身上。
宁真 恶寒不已,再多看一眼只怕今天饭都 吃不下了,她耸耸肩,“病房好闷,我出去走走,你们慢慢聊!”
说完,一秒钟都 不想多待,转身往外走,宋语晴却在孟嘉然的喊声中跟了上来。
两人相视一笑,下到一楼,在自动 贩售机里买了两瓶水,一起坐在休息椅上聊天。
“真 真 ,我觉得我把事情搞砸了。”良久,宋语晴低下声音,有些颓丧,“其实我也不喜欢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但总想着人无完人,可能再接触一段时间就好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我能早一点拒绝,嘉然可能就不会……”
“这怎么能怪你呢?”宁真 惊讶,反过来安慰她,“往好的方面想,这是一件好事,孟嘉然挨一顿揍,你认清一个垃圾,多划算啊,他皮糙肉厚的,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宋语晴静了静,扑哧笑了起来,眼里的黯然一扫而 空,可能只有宁真 会这样安慰人,“谢谢,这样想想,好像也没错。”
“别觉得过意不去,他是你的好朋友,这些都 是他应该做的,别说是他!”宁真 摩拳擦掌,“就是我在场,我也——”
“你也什么?”一道略带凉意的男声传来。
两人齐齐看过去,孟显闻不疾不徐地从 别处走来,神色平静,和宁真 四目相对时,显然对她的话不赞同,眉心微皱。
宋语晴赶忙起身相迎:“显闻哥。”
她及时记起嘉然刚才 的抱怨,有提起哥嫂似乎在闹别扭。
短暂犹豫后 ,吸取上次的经 验教训,她以 照顾病号为借口,飞快离开。
宁真 目送她进了电梯后 ,拿出手机点开一看,翻了个白眼。
这个狗东西果然拿她手机又开了定位权限!
难怪会这么快找过来!
她心里在下达指令,关掉,手指却在迟疑。最后 还 是败给了他的厚脸皮,作罢。
“走吧。”他来到她面前,身形几乎将她笼罩,“先 去吃饭,我再送你回家。”
宁真 没动 。
一来,她刚吃了个三明治,不饿,二来,他让她起来就起来,她不要面子的吗?
孟显闻的确没太多耐心,也不按常理出牌,以 前还 有十分钟,今天一分钟都 没有,他面不改色地俯下身,手臂穿过她的腿弯,眼看着就要抱她起来时,她吓得推他的肩膀,急急压低声音,“你有病啊,这是医院!”
他偏头看她。
她也不甘示弱。
两人眼神对峙,论脸皮厚,宁真 的确敌不过他,实在不想跟着他一块儿丢人,只能气 恼起身,被他牵着坐电梯下楼。
此时,一辆宾利驶进停车场,司机找了个靠近电梯的位置停好,后 座两个男人还 在谈事。
即便孟显闻尽量封锁昨晚发生的事,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宋家被牵扯其中,早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凌晨时分宋家夫妻见女儿睡下,没敢告诉她。
今天一早,宋语晴知情后 ,气 得一声不吭开车往医院赶,谁也拦不住。
孟显闻特意打过电话,让长辈不用前来探望,免得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只希望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宋涛明白他的顾虑,思忖过后 ,让侄子跟过来看看情况。
眼看着要下车,宋越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其实有语晴和你作为代表探望已经 很有诚意了,要不,我就不上去了吧?”
他是真 的不想见到宁真 。
见了,不打招呼吧,谁知道孟显闻会不会认为他对他宝贝女友不客气 ,打招呼吧,又别扭。
宋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太夸张,我和孟显闻认识多少 年了,还 不清楚那是什么人?他就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当时孟显闻特意来宏信敲打一番,真 的是为了女朋友撑腰?谁信谁就是傻子。
说来说去,给女朋友撑腰只是幌子,实则是不满叔叔以 及宋家拿联姻那套说事罢了。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宋越心里烦躁,侧过头看向车窗外,忽然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赶忙踢了踢宋航。
走出电梯后 ,孟显闻揽着宁真 ,不准她躲。
两人来到车旁,他拉开副驾门,等她坐上后 ,他探进车内,为她扣上安全带,见她好似还 在生闷气 ,他脸上浮现不易察觉的笑意。
宁真 抓住他的“罪证”,迫不及待扬声凶他:“你笑什么?”
他抬手揉揉她的头发,靠近了些,低头轻吻发顶,很快放开,上车关门。
不远处的宾利车上,宋航傻眼,好半天都 没回过神来。
宋越语气 沧桑:“你就说,我有没有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