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饭菜做好, 燕斜月三人也回来了 。
趁着众人不注意 的时候,姜允和燕斜月简单地交换了 一下情报。
“我这边有情况, 但被我制止了 。”
“我也是 ,”燕斜月说着,忽然上前一步,抚摸着她的头 顶,“别动,他们好像看过来了 。”
“……那几根断指我检查过了 , 和我们想的一样,”姜允一顿,有些冷然地注视着燕斜月的双眼, “如果一切都和我们所 想的一模一样, 我们现在没必要演得这么真 。”
“顺手的事,现在还不到和对方挑破一切的时机,”迎着她的冷眼,燕斜月却笑着, “现在更等不及的不是 我们,所 以, 麻烦再忍耐一下, 嗯?”
姜允微微移开 眼神,她在燕斜月的语气中听 出了 一抹安抚的味道。
他大约,是 真 的在慢慢地信任她,接纳她成 为团队中的一份子。
饭桌上, 穿着蓝色衬衫的伊瑞森开 口:“那个, 小岛岸边那艘救生筏,就是 你说的那个吗?”
姜允见他看向自己,点 头 :“你们既然已经 看到了 我的船, 就知道我没说错,我的船确实漏气,没办法用了 。”
伊瑞森脸色难看地承认,又说:“那艘汽艇安全筏上确实有洞,而且是 弹孔,所 以才疯狂漏气的。那个杀人魔,手上居然还有枪。”
帕拉斯尖叫一声,“怎么会?可是 之前没有一个人是 死于枪击啊!那个人手上明明有枪,却、却用那么多残忍的手法杀人,他——”
“是 个无可救药的心理变态,”陈橘冷不丁地接话,眼神漠然,不知道是 在想什么,“他在以杀人为乐,他享受着杀人,这种人,死了 以后一定会下地狱的。”
姜允指尖划过桌面 ,和身旁的燕斜月交换了 一个眼神。
陈橘的反应不对。
正常人的反应在此刻应该更偏向于害怕,而不是 像她一样,平静地愤怒,仿佛在淡然的表面 之下藏着滔天的恨意 。
姜允像是 没看出来陈橘反应不对,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别太往心里去了 ——”
“为什么不往心里去,是 因为我们一定会得救,这个凶手一定会被绳之以法吗?”陈橘忽然有些讽刺地笑起来,“如果那个凶手要是 什么白塔人,我们怕是 会被塞一笔钱,息事宁人。”
柯文:“这个,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真 是 白塔人……那也是 他们会投胎,他们从 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比我们高贵。”
伊瑞森嗤笑一声:“那我们现在就开 始祈祷好了 !祈祷那位像蟑螂躲在角落里,暗中窥伺我们的凶手,千万别是 白塔人。”
帕拉斯似乎意 识到大家说起了 一个敏感话题,表情惴惴。
姜允淡然地拿着餐刀,在餐盘的肉排上划下一刀,“说不定凶手拿着的只 是 □□呢,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不过大家小心一些,总是 没错的。对了 ,小树林里那片埋人的地方,你们去看过了 吗?”
柯文挠了 一下头 发:“也没看得太仔细,毕竟就算是 用收纳袋把他们装进去了 ,但只 要一想到里面 都是 尸体,还有他们死去时的惨状,我们也实在不敢细看。”
“来,宝贝,多吃一点 。”
燕斜月忽然出声,夹了 一些食物送到姜允的盘子里,装的像是 一个十佳男友。
他像是 随口问道:“其实我之前就觉很奇怪了 ,那片小树林怎么会恰好有一个那么大的坑,让你们可以把尸体先放进去的?”
柯文:“这个,我们也没有考虑过,就是 在岛上玩实境大富翁的时候,我正好发现那里有个大坑。应该是 在我们上岛之前就有了 。”
伊瑞森磨了 磨牙,语气不太好:“那个坑能有什么问题?”
姜允微笑:“只 是 随便问问,我们不过觉得在这么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上,出现一个坑,很奇怪罢了 。而且就算是 我们觉得它有问题,甚至是 凶手故意 挖出来的,那又如何?你很替凶手叫屈吗?”
伊瑞森将手上的餐具啪地摔在地上,“你究竟是 什么意 思 !”
面 对着暴怒的伊瑞森,姜允依然保持着冷静微笑的样子。
燕斜月方才为了 做戏,手还盖在她的手上,没有拿走。
这下,他轻轻地握住了 她的手。
因为好戏快要开 场了 ,他大概是 想通过这个动作给她一点 鼓励。
除了 不知道现在在何处的黄橙和林檎,此时此刻,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海岛上,她是 他唯一的同盟。
她感受到燕斜月掌心间那一处粗糙的血痂,在她的手背上摩擦。
那是 ,她为他包扎的伤。
也是 ,她给他留下的伤。
是 她用一枚子弹,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手掌。
虽然没有伤到手中的经脉,但终究会是 疼的。
姜允记得,在燕斜月处理完伤口后,她问他要不要用一些特效药,可以快点 让伤口长好。
这就是 科技发展的好处了 ,这样的贯穿伤,如果用的最 好的药物,内服外敷双管齐下,两 三天就能完全长好,血痂也可以掉落干净。
但那时候的燕斜月拒绝了 。
于是 姜允敷药的动作又微微用了 点 力,让彼时嘴里咬着棒棒糖的燕斜月,一瞬间咬紧牙关,将嘴里荔枝味的糖果都咬碎了 。
但是 他转瞬又笑起来,“姜法医,你能不能不要把你对我的不满,表达得这么明显?”
姜允刺道:“想我对你满意 ,可以。作为法医,我最 喜欢的就是 尸体,如果哪天你死了 ,我来当为你第一个收尸的人,那我肯定心满意 足。”
燕斜月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但也不过一瞬间,随即嬉笑道:“那我要考虑考虑,毕竟惦记着我尸体的人,可太多了 。”
他看着手上的伤,“可能你觉得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吧。但我就是 想,想让这个伤口再多留一会儿。”
“因为——”
记忆里,那个锋芒毕露的燕斜月,和眼前这个姿势中透出刻意 的亲昵,眼神里却显出全然冷静的燕斜月重叠到一起。
对方当时的话,仿佛在她的耳边再次响起:“我要用这个伤提醒自己,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等着我亲手收割掉他的性命。”
姜允感觉到,此刻自己的心里,泛起和当时一样的情绪波动。
是 ,满满的,近乎变 态一般的兴奋感。
——要来杀她,好啊。
试试看吧。
总之,她给自己的角色定位始终是 燕斜月的宿敌,她还没有和对方玩过实打实的对狙,怎么会止步于这种小场合中呢。
于是 ,她的心又陷入了 一片诡异的平静之中。
姜允看着伊瑞森,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意 思 是 ,你不用再隐瞒了 ,那个坑,应该就是 你挖的吧?至少,你知道挖坑的人是 谁。”
伊瑞森嗤笑,正要说话,又被姜允说的话打断:“你是 想用它来自杀吗?”
伊瑞森愣住,“谁要自杀了 ,好端端的,我自杀干什么?”
“真 的吗?”姜允说着,缓缓站起身,扫视一圈众人,“我还以为,各位聚到这个岛屿上,就是 为了 来自杀的。”
“你们根本不是 什么桌游同好,而是 一个自杀俱乐部的成 员,相约着到岛上来,一起自杀。”
这句话的尾音落在桌上,众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柯文疑惑:“你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我们就是 来这里玩桌游的啊。”
帕拉斯笑起来:“怜青,你这是 在干什么呀,编小说?这剧情确实有些意 思 ,大家一起相约来海岛上自杀,听 上去是 一本有趣的悬疑小说,如果出书,我会买的。”
陈橘没有说话,只 是 拿着刀,一点 一点 地在空盘子上做着切的动作。
姜允神色不变,继续淡然道:“其他六个人都已经 用自己选择的方式自我了 结了 ,你们四位一直拖着不自杀,是 突然害怕死亡,所 以改变心意 ,决定不死了 吗?”
柯文抿唇:“根本没有什么自杀的事情,那几个人怎么会是 自杀,他们不都是 被一个神秘凶手杀掉的吗?这个凶手到现在还潜伏在这个岛上,如果不是 他的存在,我们何至于这么担惊受怕的。”
“担惊受怕?”姜允嘴角带起浅浅的弧度,“你们真 觉得你们的戏演得很好吗?如果你们真 的担心那位潜藏在暗处的凶手,那么在路维死之后,你们就绝对不敢还分 头 行动,刻意 地制造出那么多单独行动的机会,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这一点 ,姜允,包括许多看漫画的读者都发现了 。
在与世隔绝的孤岛上,一人离奇死亡,在凶手极有可能隐藏在众人之间,或者是 暗中窥伺着大家的时候,正常人会敢一个人独自行动吗?
但那些所 谓的桌游同好们,胆子却大得很,拒绝了 燕斜月一开 始提出的抱团提议,非要分 头 行动,于是 又上演了 那么多离奇的死法。
大部分 读者们是 骂这些人蠢,上赶着送人头 。
有些读者猜测这群人这么做是 有理由的,比如他们需要在岛上寻找宝藏,并且把这些金钱看得比命还重要,又因为不想其他人来独吞,所 以才会想要一个人单独行动,然后再外出寻宝的过程中被凶手杀害。
但姜允却有一点 微妙的感觉。
她认同这群人并非无故独自出行,但她却有个更不同的想法。
他们未必是 被杀。
纵观漫画里那几个接连死去的人,因为有着死状残忍、断指这两 个过于醒目的相同点 ,让大家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注意 到,已经 死掉的这六个人,其实死法各不相同,并不像是 一个人做的。
比如最 先死掉的路维,他脖颈上的切口非常整齐,现场没有丝毫血污,摆好的位置严丝合缝,可以看出凶手是 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甚至可能有一定的卫生强迫症。
而第二个死掉的人是 在后花园被人生生在身体划了 一刀,硬生生把脏器拿出来,现场极致血腥,凶手此时又似乎变成 了 一个只 顾着内心发泄的冲动型罪犯。
第三个……
总而言之,每一具尸体都带留着凶手的印记,而这些印记会暴露凶手的特征。
六具尸体,六种特征,对应着六个不同的人。
所 以,便是 六个不同的凶手各杀了 一个人。
会是 六个凶手暗中在潜伏于岛上吗?
姜允即刻排除了 这个答案。
首先是 不现实,其次是 从 漫画创作的角度来说,没有必要在两 话内引出这么多新角色。
这么说来,六个凶手大概率就藏在十人之间。
6 10的概率,让姜允很快地想到了 一种可能。
这群人之间并没有那种剑拔弩张、互相提防的紧张感。
反而是 ,自从 燕斜月遇到他们这群人以来,他们就一直有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像是 同盟一般的关系。
不像是 简单的网友,更像是 在共同守护一个秘密。
姜允看着在场除了 她和燕斜月,还活着的四个人。
柯文戴着一副再普通不过的黑框眼镜。
伊瑞森穿着的这件蓝衬衫,是 某个平价男装牌子去年流行的爆款。
帕拉斯的穿搭,是 最 近网上正火的“塔前文明千禧辣妹风”。
陈橘脖子上的那条项链,是 几乎每个黑塔区的百元精品店里,都会售卖的某国际大牌的仿版。
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是 普通人。
却走上了 这条路。
“你们,是 互相给彼此打掩护,甚至搭把手,帮助彼此自杀的关系。”
不是 自相残杀。
而是 ……互相帮助,完成 自杀。
姜允看到陈橘嘴唇一动,平和地开 口接话:“你想问,我这番推断有什么证据?其实没有必要,因为我说的是 对是 错,各位心中自由定夺。”
“我想要说的,是 你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聚到这里来自杀,而且还在我们面 前演了 个戏。”
“你们十个人的自杀,和塞恩·甘贝特这些白塔人有关系,是 吗?”
餐桌上陷入了 一片沉默,唯有燕斜月一人仿佛身处另一个空间,神色平静地吃着面 前的饭菜。
伊瑞森笑了 一声,随后是 止不住地大笑。
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流了 下来:“塞恩那种猪狗不如的畜生,白塔区里多的是 。他们一个一个的,都把自己当上帝,把我们这些人,当做是 狗,当做是 命贱的东西!”
“你们肯定知道摩恩这个姓氏,现任财政大臣就来自这个家族,全球都有名的政治世家。这样的家族,哪怕是 一个小小的旁支堂亲,就能把我们这种普通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我的妹妹,你知道她被约纳斯折磨死的时候才几岁吗?十一岁!她连熵考都还没有参加!!”
这股浓烈的情绪撕碎了 餐桌上平静的假面 。
柯文的上半张脸还很平静,下半张脸却露出一个一个大大的,恐怖的笑容。
“我知道塞恩·甘贝特是 一个标榜自己特立独行的畜生,他那些狗屁不通的艺术,甚至还都是 从 别人身上学来的。我的哥哥,就是 一个那样的艺术品,当他承受不住的时候,那群人就把他轻飘飘扔掉了 。”
“用我的生命来换取毁了 我哥哥一生的人去死,我甘之如饴。”
帕拉斯垂下眼眸,语气冷然:“杀母之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陈橘反而是 情绪最 淡然的那一个,“虽然我答应过她,以后都不再抽烟了 ……不过,现在还是 会想,如果能点 根烟就好了 。怜青——算了 ,你,还有这个男的,用的都是 假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知道阿拉克涅岛有一个别名吗?”
姜允:“不知道。”
陈橘:“像我一样住在这边的黑塔人都知道,这座岛又被称为神弃之地。几十年前,小岛因为纺织业而兴旺,后来又迅速没落。再加上多年前那场巨大的地质灾害,让小岛周边的海域变大,更加远离大陆,所 以人烟愈发稀少,渐渐地变成 废岛,连塔的通信信号都覆盖不到这里。”
“这是 一座被人、被神都忘记了 的小岛。”
姜允接话:“所 以,你们认为在这座岛上,最 适合做一些被神不允许做的事情。比如,杀掉一个白塔人。”
陈橘:“谁从 小到大没有被耳提面 命过,没有被身边所 有人告诫过,白塔人天生比你们身份尊贵,他们是 塔选择的最 高贵的物种。”
伊瑞森适时笑了 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眼睛里布满着红血丝,似乎临近崩溃爆发的边缘。
陈橘:“但是 渐渐地,你就会发现这种事情太不公平了 。小到生活水平的差距、教育资源的倾斜,大到一个永远打不破的天花板——只 因为你生来不是 白塔人,你就永远坐不到那么高。”
“大到一个人的尊严,一个人的生命,在那一个白塔区的身份ID面 前,脆弱轻薄得像一张纸,轻轻一撕,就碎掉了 。”
“伊瑞森说的很对,那群杂碎,说是 畜生都是 抬举他们了 。不过就是 仗着会投胎而已。”
陈橘缓缓挑起嘴角,她的眼睛里盛放着奇异的光彩,耀眼夺目。
“当那个蠢东西被砍掉头 的时候,眼睛还大大地睁着呢,我看他和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分 别,也会死,流出的血也不是 金色的。”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断指了 吧?每一根手指,都是 从 一个畜生手上切下来的。我们约定好了 ,自杀的时候,要在身边放上我们仇人的断指。”
“因为我们要用灵魂诅咒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姜允抿唇,她确实发现冰箱里的那几截断指都来自不同的人。
此时,这个案件似乎已经 很清楚了 。
一群被白塔人压迫的普通人,怀揣着强烈恨意 ,将十个白塔人带上岛屿,每个人都会杀掉一个白塔人,切下对方的手指,然后再以惨烈的方式自杀。
暂且先不论 其中一些逻辑还没有理顺的细节,有一点 ,或者说一个人,在这个方案里被忽略了 。
姜允:“我不知道阿拉克涅岛又名神弃之地,但是 我知道一件事,这座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个人买下,成 为了 一座私人岛屿。这个人,我不认识,但你们应该很熟悉吧。”
“正是 这个人,组织安排了 今天的一切,包括把你们聚在一起,把那十个白塔人绑到岛上,让你们可以手刃仇敌,还有让你们在我们面 前演戏。”
四个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柯文:“抱歉,在你们面 前演戏并非我们的本意 ,我们也只 是 和对方做了 个等价交换而已。”
“和这种人道歉做什么!”伊瑞森狠狠地咒骂,“他们都是 联查队的人,联查队比起那些白塔畜生又好到哪里去了 ?他们就是 白塔人的狗,专咬我们这些人!柯文,你不要忘了 你哥哥死的时候,你一遍遍地给那群联查队员下跪磕头 ,把额头 都磕破了 ,那群人不照样还是 没为你哥主持公道,好声好气地把裘礼安那个老畜生给放出去了 !”
“是 我们想要走到这一步的吗?是 我们想要杀人的吗?这个世道根本就不容我这些人活下去!”
帕拉斯的情绪比伊瑞森平和很多:“抱歉,骗了 你。但就像柯文说的,我们是 和对方完成 了 一次交易,这是 对方要让我们做的,我们不能拒绝。”
陈橘缓缓开 口:“我其实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来阻止我们?那群白塔人,有活下去的必要吗?还是 说,就像坊间所 流传的一样,你们联查队所 谓的守护,不是 守护我们所 有人,而是 仅仅守护白塔人而已。”
“你们是 不是 搞错了 什么?”
四人一怔,向出声的地方看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燕斜月,施施然地用手巾擦过嘴唇,翻折,再把手擦干净。在做着这个优雅的动作的同时,他继续说:“你们真 的觉得,你们的故事有瞒得很好,把我们骗得团团转?”
“我的搭档是 在听 我讲完你们的故事之后,就立刻反应过来:从 来没有什么凶手,一切都是 你们在自导自演,陆续自杀。而我。”
“在你们趁乱砸坏了 我的设备的时候,我就有了 这样的想法。路维是 脖子急速冷冻后,窒息而死。至于砍断他的脖子,应该是 路维拜托一个人干的,大概是 柯文?因为你摆放东西的强迫症,还有对卫生的在意 ,很明显——噢,看你这个表情,我应当是 猜对了 。”
“话说回来,你们最 开 始不同意 我所 说的集体行动,我就知道你们身上肯定有猫腻。大概也是 猜了 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你们是 一个因复仇自杀而聚集起来的同盟。”
“如果我们真 的想要阻止你们,早就出手了 ,何必等到现在?”
“所 以,请把那些不干不净的话,对我的搭档收回去。”
燕斜月看向伊瑞森,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神人,让后者有几分 僵冷,而后移开 视线。
陈橘:“既然你们不想阻止我们,何必现在来和我们摊牌?”
燕斜月“啧”了 一声,站立起身,走到姜允的身后,两 手抓住她所 坐椅子的椅背,显示出保护的姿态:“这个问题应该问你们。前六个人跟倒多米诺骨牌一样,那么干脆利落地纷纷自杀,然后进度就卡住了 。因为你们四个人一直没有对自己动手。怎么,自杀到一半,后悔了 ?”
燕斜月轻佻的话语激怒了 伊瑞森,后者刚要瞪过来,就被前者一个眼神定住。
伊瑞森咬牙强撑:“狗屁,到这份上了 ,我们离开 这个岛,还有的活吗?就算是 活下来,那还不如死。”
柯文:“当我们答应这个交易的时候,就已经 决定把生命献祭给魔鬼了 。”
燕斜月:“哦,那看来你们都是 求死心切啊,怪不得尤其是 伊瑞森,偶尔显出一点 暴躁,原来是 因为这个。那你们迟迟不自杀的原因是 什么?”
姜允感受着身后之人往前倾斜着上身,做出审问的压迫姿态,然后,他的胸肌隔着衣物贴上了 她的后脑勺。
一瞬间,姜允想燕斜月应该是 愣了 一下,然后不着痕迹地与她隔出了 距离。
她接话:“应该是 你们那位魔鬼大人,想让你们和我们一起吃一顿魔鬼的晚餐吧。”
姜允平静地微笑着:“怎么,很惊讶吗?我们两 个既然都知道你们在谋划着自杀,怎么会对今天这顿晚餐没有什么防备呢?”
“你们也不用再等偷偷下在饭菜里的药会起作用了 ,因为我已经 把它换掉了 。”
和姜允一起负责做饭的陈橘、帕拉斯脸色有几分 不好看。
陈橘皱眉,忽然将手边的酒杯扫下去。
在酒杯落地之前,姜允感到心里忽的升起一阵警铃般的预感,接着她就感觉到自己所 坐的椅子向右侧歪去,在身体要失衡的瞬间,一只 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握住她的右臂。
同时,她感觉左侧有一阵破空之风传来。
下一秒,一枚子弹钉在了 对面 的墙上。
燕斜月的反应比她更快一步。
如果不是 燕斜月带着她更快一步转了 角度,恐怕那枚子弹此刻至少要射进她的手臂。
燕斜月又迅速抓着她的椅子落回到原位,抄起桌上的刀叉如上膛的枪发射子弹一般,骤然纷纷掷出。
一声闷哼传出。
伴随而来的又是 几枚子弹,但燕斜月就像是 有预知之眼一般,轻而易举地带着她躲开 。
最 近的那一枚,几乎是 贴着耳朵擦过去,穿过了 她的发丝。
燕斜月一边带着她躲闪,还一边继续飞出刀叉。
他扔掷的动作快准狠,仅用手腕发力,但却带出极致的速度,看上去普通的刀叉,却用出顶级武器的杀伤力。
从 角落处灵活地翻跳出一个身影,一只 手死死地掐上帕拉斯的脖颈,另一只 手从 自己的腹部伤口中拔出一把小刀,抵在后者的脖子上。
“放下。”
那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姜允能感受到燕斜月握住她椅背的手用力些许,随后头 顶传来对方轻慢的声音:
“不过是 一把餐刀而已,何必吓成 这样呢。你这样说的,会让我以为,我手里拿着一把冲锋枪,对准手无寸铁的你呢。”
如果不是 场合不对,姜允都想要轻笑一声。
这个燕斜月,怎么到了 这种时候,还不忘嘲讽一番自己的敌人,真 是 有够欠的。
不过燕斜月只 是 嘴上不饶人,手上还是 放下了 餐刀。
那人微微松开 掐住帕拉斯脖子的手,改用手臂卡住,却还是 让后者从 几乎窒息的状态中逃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帕拉斯用着如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粝的声音说,“兰茵,我以为你死了 。”
此刻用帕拉斯当作人质,方才对着姜允和燕斜月疯狂射击的人,不是 别人,正是 之前已经 死掉的六人之一,那个口吐白沫,死时脸上带着诡异潮红与微笑的眼镜女,兰茵。
在众目睽睽下死去的死人,此刻,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