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墨忒尔走到 讲台前:“各位, 我知道你们都 是赫尔墨斯从全球各地 网罗出来 ,可能在未来 打破旧世界, 创造新世界的潜力者。”

“赫尔墨斯,也就是我们神谕廷,选人的条件,只有一个核心,那就是恶意。因为这个恶意,你们质疑规则的不 公, 并且有勇气去创造新规则。”

“但 是,也会有人在这个过程中,用了伪装的能力。虽然加入神谕廷, 但 并不 认同我们的做事逻辑, 只是因为一时的利益而选择加入我们。”

“你们说,对于这样的人,我们应该如何?”

德墨忒尔随意点了一个男生的名,“你说, 我们该怎么做?”

男生挠挠头:“应该,让那个人付出应该有的代价!”

“什么代价?”

“呃嗯, 杀、杀了他?”

德墨忒尔让男生坐下, “倒也不 用这么血腥。哪怕有人只是因为利益,神谕廷也不 会多做什么,因为这是聪明人的做法。神谕廷尊重每一个聪明人。而若是举报神谕廷,或者是成为什么联查队在神谕廷中的卧底——”

“攻击神谕廷, 那是蠢货的做法, 对于蠢货,神谕廷就没 有必要留情。”

德墨忒尔讲话的语气严肃而认真,说到 这里, 又 露出一丝狠劲,让人不 会去怀疑她说话内容的真实性 。

既然她这么说,那这就是真的。

姜允感觉到 许多人露出了不 自在、心虚、惧怕的表情。

看来 他们是有人想过,如果有机会,可以为了利益而出卖、打击神谕廷,但 德墨忒尔的这番话,算是在明明白白地 恐吓他们:

趁早收起这些 心思,如果敢对神谕廷不 利,一定会让他们后悔。

德墨忒尔:“我相信,大家都 是聪明人,而非蠢货。神谕廷代表的道,才是正途。为了奖励各位选择正确的路,我们有运用了最顶尖科技的渎神之环,帮助大家提升能力;还有,充足的知识资源,让大家更进一步成为智者。”

姜允自动中译中,意思就是体育课、文化课双管齐下,培养出全方位的综合素质人才呗。

“而今天 ,由我来 为你们讲授,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相信在今天 之后,你们会进一步相信、信仰于神谕廷。”

德墨忒尔说着 ,手一抬,示意大家注意她身后黑板上贴着 的世界地 图。

白塔区、灰塔区、黑塔区、浓雾区,四种区域类型用四种不 同的颜色,鲜明地 分 布在地 图之上。

“我们都 知道,四种区域是以塔的颜色来 命名的,三种地 区中心坐落着 对应颜色的塔,而只有浓雾区没 有塔,区域内常用一片雾气笼罩在上空。因为没 有塔,严重限制了浓雾区的技术、经济等多方面发展,导致其他区看不 起浓雾人。”

“在场的人,大多出身于浓雾区,你们肯定不 止一次体验过别人看来 的不 屑眼神,你们被称作是垃圾人,世人说你们身上散发着 低贱的味道,从出生起,你们就在被看不 起,仿佛生来 卑贱。”

姜允感觉到 ,身旁的安妮死死握攥拳头,紧闭牙关,显然是一副想到 了不 愉快记忆的样子 。

不 只是安妮,还有许多人都 做出了类似反应。

德墨忒尔的这番话,击中了他们心中最痛楚的记忆。

“孩子 们,我无意伤害你们,事实上,我也是一个生于浓雾区的人,”德墨忒尔微微放轻声音,带着 蛊惑的味道,“我太知道,你们走到 现在,究竟都 经历了些 什么。而就算不 是浓雾人,也绝对体验过那群白塔人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个世界,是不 公平的。”

“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曾疯狂想要掩盖自己出身浓雾的事实,拼命想要挤入白塔的上流社会之中。但 某一天 ,我突然醒悟过来 ,白塔人,他们配不 上我的阿谀奉承、百般讨好,他们哪里都 不 如我,只除了比我会投胎。”

“在机缘巧合之下,我回到 出生地 ,一个H开头的浓雾区,我在那里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那些 人总是辱骂浓雾人身上有藏不 住的穷酸味,我之前总是为此自卑,也曾透支薪水去买贵价香水,企图把身上的味道遮掩掉。但 我此前并不 确认自己身上是否真的有味道,如果有,那个味道又 来 源于哪里。而那天 ,大约是许久没 有回到 浓雾区,我清楚地 辨别出空气中确实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我对此展开研究,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味道其实来源于浓雾,浓雾区的雾不 是单纯的雾气,而是一种空气污染,这些 污染并不 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来自于一个特别的地 方。”

德墨忒尔适时地停顿住,最终,她墨绿色的眼睛,与 姜允隔空对望。

姜允见到对方认真地凝视着自己,一字一句地 说:

“这些 污染,统统来 自于「塔」,是塔运行数据时排出的污染物。那些 人,用塔制造出垄断的科技与 财富,却将 致命的污染送给了我们。”

“我们身上的味道并非穷酸与 低贱,而是群上流阶级虚伪、卑鄙的铁证。他们,才是最臭不 可闻的渣滓。”

德墨忒尔的话仿佛一颗惊雷乍现,让房间内陷入诡异的静默。

姜允侧眸,见安妮握紧手的力度更大了,指甲死死地 掐入掌心,已经隐隐渗出了血丝。

而其他人,也几乎都 是一副受到 巨大冲击的样子 。

有一个性 格冲动的男生迅速站起来 ,脸色涨得通红,像是一只被怒气极速撑起的红色气球,在即将 爆炸的边缘。

“这是真的?”

德墨忒尔:“是。”

“随着 继续研究,我查到 了更多的信息。孩子 们,你们有没 有想过,为什么白塔是白色,灰塔是灰色,而黑塔又 是黑色?这些 颜色,是不 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这些 颜色,其实代表塔的污染程度。”

“浓雾区常年有雾,其实是其他区域常年往浓雾区输送塔排放出来 的污染,但 这个排放不 能是毫无限制地 排放,有排量上限,否则容易让生活在浓雾中的浓雾人身上出现明显的病症反应。”

姜允听出了暗暗拱火的味道。

果然,她听到 有人低声咒骂:

“他们绝对不 是在担心我们的健康,只是害怕事情暴露。”

“不 想出现明显的病症,意思就是不 明显的就可以了。”

“太恶心了,虚伪。”

“我们在他们眼里就不 是人,活该帮他们吸收污染吗?”

德墨忒尔:“既然有排量上限,那么哪些 区排送多少,就是需要提前分 配指标的。一般来 说,白塔区得到 的指标最多,几乎能完全覆盖塔生产出来 的污染,灰塔次之,黑塔最低。”

“而不 能输送到 浓雾区的污染,就会在本区内微量、缓慢地 排放,还有部分 堆积在塔里,与 塔的涂层物质发生反应,发生了颜色变化。”

“没 错,一开始,所有的塔,都 是白色的。”

第二颗惊雷引爆了。

姜允觉得德墨忒尔的这番话,说得十分 有水平。

先是引起浓雾人的广泛共鸣,接着 又 是调动其他区人的情绪,同时消解了白塔区所彰显的绝对权威。

一方面是揭露了偷排污染这一肮脏的秘密,另一方面是完全否定掉白塔的唯一性 。

黑、灰、白三种塔的数量呈递减趋势,尤其是白塔极为稀少,这其实也符合金字塔定律,最头部的人总是最少的,这其中有客观因素制约,也有人为主观因素的干预。

因为足够少,所以才显得稀有,才显得特别,才显得神圣。

当 它的稀有性 被解构,它原本所彰显的权力感也会随之一起淡化。

就像镶嵌稀世钻石的王冠,如果人人都 能戴得起,就没 有皇室会再将 它作为高贵身份的象征。

姜允猜测,德墨忒尔接下来 要说的话,会着 重于煽动大家的情绪,统一大家的目标感。

德墨忒尔:“这些 事情,牵扯到 了那群白塔人最核心的秘密,当 我的研究被他们发现时,我受到 了许多次危及性 命的暗杀,就是在这个时候,我遇到 了克洛诺斯,也就是创立神谕廷的【神主】。是的,我们会称呼他为神主。”

说到 这里,一直保持严肃面容的德墨忒尔轻笑:“我第一次听到 克洛诺斯这些 想法时,我觉得他很 奇怪,因为我们只是人,怎么可能会是神呢。神只是塔前时代的一种文明,早就不 适合当 下的时代了。”

“但 是克洛诺斯对我说,神明为何诞生?因为当 时的人需要神明作为一种精神图腾。时代变迁,但 是人类最本质的愿望却没 有更改。曾经,我们渴望丰饶与 文明,此刻,我们依然在期盼这些 东西。”

“现在,就是神明诞生的最好时代。”

“在成为神明之前,我是浓雾人,我受尽世道的压迫,我也曾想要去压迫别人。但 是现在,我发现这些 东西都 不 重要,因为我的眼界变得高远,所以我不 怨恨某一个具体的人,不 怨恨某一座具体的塔,我怨恨的是整个世界。”

“我们没 有错,是这个被错误规则管理的世界错了。规则错了,人不 能改,但 神可以。你们和我一样,都 不 想要再将 自己的命运交予任何人,所以,要由自己来 掌握。”

“我们要推翻旧世界。但 人类愚昧,任由愚者书写世界规则,只会再制造出一个白灰黑塔的世界。神谕廷要做的事情,就是选拔有能力担负规则权力的智者,这样的人注定不 是普通的人类,而是神,只有神才能给出神谕,用神谕来 创造新世界。”

“你们,想要承担这么大的权力吗?”

德墨忒尔看过众人,仿佛一朵花火,点燃了众人眼中足以燎原的野心。

德墨忒尔穿越过众人,走到 玻璃窗之下。

神圣的光在她背后投下,仿若神迹。

“我们要撕开遮天 的浓雾,让太阳与 月亮没 有遮挡地 ,重现于天 空。”

姜允身处于众人之中,几乎能听到 所有人被德墨忒尔撩拨得沸腾到 顶点的心跳之声。

“这是我们的终极神谕。”

“曙光终临。”

-

很 久之后,姜允都 无法忘记当 时的场景。

像极了传 销现场。

又 像某位口才极好的军事家,鼓动群众的复仇情绪,发起战争。

那些 愤怒与 仇恨交织的灵魂,穿上了正义的外衣,最大限度地 遮去了私心。他们正义凛然徘徊在神殿的上空,如同织成灰色的乌云,遮蔽天 幕。

在这场所谓传授知识的课堂结束后,姜允婉言谢绝安妮与 波塞冬,留了下来 ,等待德墨忒尔。

对方看见她,并不 惊讶:“你果然留下来 了。”

姜允:“您在说话的时候,看了我好几眼,我就心想,您大概有话想要和我单独说。”

德墨忒尔:“在给你们上课之前,我们这些 拥有十二神代号的人和克洛诺斯开了一个会,其中阿瑞斯重点和我们说了你在射击上天 赋异禀。神谕廷重视人才,你就是那块值得我们花费心力的璞玉。”

“就最近几天 ,我们就会安排一场针对于你的考核,只要考核通过,你就会被拥有代号,那才是真正地 进入了神谕廷的权力中心。”

姜允:“我有一个问题,神谕廷的内部,也有晋升路线吗?”

德墨忒尔:“有。就像我,还有你见过的赫尔墨斯、阿瑞斯,我们最开始的代号并不 是这个,是一步步升上来 ,最终得到 了现在的十二神之位。”

“会有人第一次就被授予十二神代号吗?”

“有,”德墨忒尔看着 她,“两个人,其中一个,你已经见过了。”

姜允立刻反应过来 :“维纳斯。”

“没 错,维纳斯是天 才,和你一样,”德墨忒尔露出微笑,“我们神谕廷里所用的可以完美逃脱塔监控范围的科技系统,几乎都 出自于维纳斯。”

这让姜允有几分 惊讶。

德墨忒尔忽然想到 了什么,笑容更大了:“怪不 得。”

“怪不 得什么?”

“维纳斯一直是个很 沉默的人,但 刚刚在会上,她突然主动发言,说你姜昀一定会申请十二神代号,因为你有野心,也有这个实力。”

姜允:“确实,我是这么想的。”

德墨忒尔:“看来 你们是天 才与 天 才之间的惺惺相惜。那我就拭目以待。姜昀,我期待你能走得很 远,成为我们神谕廷最锋利的那颗子 弹。”

考核日很 快就到 了。

考核地 点是一个比试炼房间更大的空间,镶嵌着 巨型屏幕,用来 模拟考核场景,所用系统与 渎神之环的相同。

房间的另一边则是考核官。

都 是姜允的熟人,德墨忒尔、赫尔墨斯、阿瑞斯以及维纳斯。

作为主考官,坐在中心位的阿瑞斯为姜允介绍今天 的考核规则,很 简单,只要她把屏幕上所有的模拟关卡通过,就能具备成为十二神之一的资格。

姜允:“所以,今天 顺利通关之后,我还需要做一些 额外的事情,才能正式取得我的代号。”

赫尔墨斯撑着 脸,意味不 明地 笑道:“阿呀呀,我们的小姜昀,还真是很 有自信呢。”

阿瑞斯语气平静:“是的,如果今天 你能通过所有关卡,还需要你完美完成一个现实任务,才能正式把代号授予你。”

姜允点头,“可以。”

阿瑞斯:“还有其他问题吗?”

姜允已经走到 一边的枪架,寻找着 最称手的枪支。

听到 阿瑞斯的话,她淡淡道:“代号,可以让我自己挑吗?”

——非常有自信,仿佛十二神代号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但 这个自信,却又 显得十分 有底气,让人生不 出怀疑的力气。

阿瑞斯:“可以。”

姜允点头:“那我没 有问题了。”

在转身看向考核屏幕之前,姜允看见维纳斯面朝她动了动嘴唇。

她看出来 ,那是“加油”的口型。

考核任务正式开始。

而姜允不 知道的是,她的闯关过程,正在被全程直播。

收看观众,是所有神谕廷所有非十二神的成员,其中也包括了波塞冬、安妮、鸣亚等暂时没 有取得神明代号的组织预备役。

他们被要求围聚在一个巨大的会堂中,观看姜允考核的全程转播。

鸣亚顶着 一张遍布好几块乌青的脸,面露嘲讽:“这个姜昀还真够不 知所谓的,居然敢挑战十二神级别的代号考察任务。”

安妮:“那也比你强,至少姜昀打败了你。”

鸣亚咬牙:“呵,打败我又 如何?蠢丫头,我看你还是不 了解局势,我大发慈悲地 告诉你,姜昀这下是惹众怒了。你仔细看看周围,那些 代号成员的脸,是不 是都 很 不 好看啊?那是因为,他们都 觉得姜昀这种不 自量力的挑战,是在打他们的脸,是在将 整个神谕廷的代号体系当 做儿戏!除了神主大人,十二神在神谕廷里是最为尊贵显赫的存在!姜昀这个死丫头既然敢妄想一步登天 ,她就一定要会为自己的愚昧付出代价。”

“你等着 吧,等姜昀到 时候灰溜溜地 回来 ,看这些 代号成员会怎么整她!就怕到 时候,她连死都 不 知道是怎么死的。”

安妮:“你——”

“好了,”波塞冬冷冷出声,“已经有人看过来 了,不 想给姜昀惹麻烦,就还是安静一点为好。”

安妮不 甘心地 闭上嘴。

波塞冬冷淡掠过鸣亚得意的眼神,用只有他和安妮能听到 的声音说:“别想了。如果真有人敢对她不 利,我们就算拼上这一条烂命,也会把那个人报复回来 。”

安妮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很 清楚,波塞冬说的报复,极大概率是将 人杀掉。

原本她应该旗帜鲜明地 表示拒绝,因为在她的善恶观中,杀人是绝对错误的事情,任何人都 没 有权利去主宰别人的生命。但 是……

「没 有人可以伤害姜昀。要伤害姜昀的人,就必须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这个念头,更强烈地 ,在安妮的脑中盘旋着 。

于是,她缓缓地 ,点了一下头。

姜昀,是比她的善恶观,更重要的存在。

-

【第一关:游轮击杀】

姜允迅速判断当 前的情况,自己身处于某个荒废居民楼里的房间,瞄准镜对准了居民楼附近的跨海大桥。

她的目标,是一艘即将 通过跨海大桥的邮轮上的乘客。

距离900码。

不 愧是代号考核任务。

如果说射击试炼房中最高难度的任务是100分 ,这个考核任务大概就是150分 的水平。

先不 论这段有些 超标的长 狙击距离,环境中微风,就说这个狙击时机的把握,对狙击手的要求简直是地 狱级别。

有点意思。

姜允将 眼睛贴上瞄准镜,冷静地 克制住心中的兴奋。

她已经准备好要大干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