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圣洁的白气凝聚成一个光点——

是一只灵活小巧的白兔!

姜允的棋灵兔子非常小, 几 乎只有一只掌心的大小,比起面前这面能 容纳多人的古镜, 似乎实在是小得可怜。

但白兔面对镜子,却 毫无惧色,反而是后腿一蹬,便朝那镜子迅速扑了过去。

棋盘上,姜允也驾驭着黑子,直直地向着原里的腹地攻去。

原里眼神 一凝, 其 中冒出一道精光:对手已经要跳入了他的陷阱之中。

与此同时,本心琉璃镜的镜面折射出极度晃眼的光芒,仿佛要将一切阻隔都统统击穿突破。

就在这个时候, 白兔在飞攻的瞬间, 改了方向,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击向镜面,镜面瞬间出现 一道蛛网般的碎纹。

姜允在棋盘上的杀戮布局,也终于随着她的一手黑子, 显露出峥芒。

原里微惊,但对于姜允这一番攻杀, 他已经是无法阻止。

于是, 镜面上的碎纹蔓延,炸裂成无数块镜子碎片。

镜子在空中骤然定住,然后——

被 吸入了白兔的体内,白兔也随之变大了一圈。

与之相对的, 原里的棋灵镜, 通身的光芒黯淡下来。

在中盘,姜允一转之前被 原里隐隐压制的局势,扳回一局。

接下来, 是官子之争。

所谓官子,就是这一盘棋最终的冲刺阶段,每一步棋都需要精打细算,计算出收益和后果,其 中的庞大计算量需要高超的脑力加以解算。

原里不愧是这方面的大师,即使在此前面对姜允的搏杀吃下这么大一亏,也依然在布局中沉稳冷静,没有受到 丝毫干扰。

姜允却 和原里做出了截然相反的选择,她并非求稳,而是继续激进地进犯冲刺。

表现 在棋灵的争斗中,就是白兔狡诈地环绕着岿然不动的古镜,瞄准时机,再给出狠狠的撞击。

终于,兔子找到 时机,前冲攻刺,剩下半片完好的镜面,终于也布满了碎纹。

棋局终了。

-

“……赢了?”

长久的沉默后,外间有人轻轻地发出一声。

“赢了,”又是一个人悄声回答,“赢了半子。”

许多人看到 这个结果,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知道姜允厉害,但是谁都没想到 ,她居然能 真的下赢原里。

这可是当今的第一灵棋手啊!

-

姜允长长呼喘出一口气,犹如跑完耐久的马拉松一般,如释重负。

原里看着面前的棋局,愣怔好几 秒,才忽然大笑 抚掌,“赢了,你赢了。”

姜允:“承让。”

原里伸出手,那面巨大的本心琉璃镜便迅速缩小,落于他的掌心。比起刚出场时的威严磅礴,现 在的镜子碎了大半,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姜允也把自己的棋灵兔收了回来,这兔子比刚开始打了许多,贴着姜允的手,幸福地打了个饱嗝。

姜允:“……”

吃人家的灵气吃到 打饱嗝,未免也太拉仇恨值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姜允的心理作用,总觉得原里手上的镜子,在听 到 她的兔子打饱嗝,气得微微震颤了一下。

原里倒是没有把这一点放在心上,反而是笑 呵呵道:“原来你已经到 达了呼灵,你的棋灵叫做什么?”

姜允摸了摸兔子,这和摸系统是不一样的感觉。

系统摸起来就是一只实打实的兔子,皮毛油光水滑,而她现 在手上的棋灵兔,触感和真实的动物兔并不一样,刚上手的时候像是在摸一团暖洋洋的棉花糖,摸久了就会觉得自己的手滑入了一片温暖的蜂蜜里。

灵气摸起来的感觉……原来有点像,非牛顿流体?

姜允和怀里的兔子对上视线,回答道:“窃炁讹兽。”

在灵棋手成功达到 呼灵阶段之后,就能 与其 发生高度的情 感共鸣,了解棋灵的所有。

就像从桁也第一次召唤出他的棋灵「骨鱼」,就知道这是骨鱼;而且,在棋灵骨鱼的加持下,他的卜算之力会更为强大。

而姜允的窃炁讹兽——

“窃炁是因为它可以吞噬别人的灵气,炁通气,即灵气,炁在中医学上也是一种维持人类生命活动的核心能 量物质;讹兽则是出自于山海经,是一种兔形神 兽,外形柔弱娇憨,实际则邪恶诡谲,善用外貌来遮掩自己的真实实力。”

原里不住点头:“确实如此,外表看着不起眼,但真实的实力却 非常强悍。”

原里微微一顿,因为他发现窃炁讹兽这个特性,和它的主 人真是如出一辙。

看上去挺可爱的一个女孩子,没想到 下起棋来却 杀性十足,饶是他这样见惯大风大浪的棋手,现 在回味刚刚那盘棋,都尚觉几分惊魂未定。

“你的窃炁讹兽,很特别,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能 通过吸取别人灵气来壮大自己实力的棋灵。我能 感觉出来,就算在它还没有吸取本心琉璃镜的灵气之前,它的实力就已经很强,而吸取了之后,更是强大了几 分,相应地,本心琉璃镜弱了下去,二者是一种此消彼长的状态。”

姜允:“嗯,这种棋灵确实闻所未闻,或许落在某些人的耳中,会觉得我的棋灵很邪恶。但我不怕这个。我怕的是,有些人非但不怕,反而会产生狂热的贪欲。”

原里笑 着摸了一把胡子,抬手释放出雄浑的灵气。

“我给这个房间加了禁制,现 在没有人听 到 我们的对话,”原里说,“姜云小友,你刚刚说这话的意思 ,是在影射什么?”

姜允:“原场主 心里很清楚,当然是灵棋道盟。”

原里笑 呵呵:“年轻人就是太过直白。你就不怕,在我面前说了这些话,我转头就会把你出卖给灵棋道盟?”

姜允:“目前为止,我只在您面前暴露了我棋灵的真实样貌,这是我经过慎重思 考、详细查阅资料后的结果。我知道您和灵棋道盟的观念相左,当年您还因为被 现 任盟主 猜忌,闹出了许多不愉快,现 如今您在太一道场作场主 ,也依然被 盟主 所警惕。就冲这一点,您不会说,因为灵棋道盟和您不是一个阵营的,就算您说了,他们也未必相信。”

“更重要的是,您的棋灵是本心琉璃镜,这是一面可以映照出纯净无暇本心的镜子。世人皆知,在您的面前,任何棋手的阴暗内心,都无处遁形。但我却 多推演出了一层信息:那就是您,作为本心琉璃镜的灵主 ,您定当拥有着一颗纯洁无垢的心。”

“所以,我选择相信您。”

原里沉默片刻后,哈哈大笑 :“说的真是不错,推测得非常严密,连我棋灵的秘密,都全部推测出来了。你是对的,我确实不会将你的事情 说与灵棋道盟,我与他们,并不是一路人,我看不上他们的行事风格。”

笑 过后,原里长舒一口气:“至于本心琉璃镜的猜测,你也是对的。我必须要保持这一颗纯净的棋道之心,否则我的这面灵镜,就会在顷刻间碎裂。”

说着,镜子亲昵地蹭了一下原里的手。

“虽然你说,你的这只小灵兔,在很多人眼中是邪恶的,但是我的灵镜告诉我,你的心非常干净,就像一颗最漂亮的琉璃。那是对棋有无限虔诚热爱的人,才有的琉璃无暇之心。所以,就像你相信我一般,我也相信你,你的棋灵并不邪恶。”

姜允笑 起来:“多谢您这一句话。”

“才这个年纪,又是人类,你居然就能 已经能 够到 达这个程度,前途实在是不可估量啊,”原里笑 道,“有没有拜师?如果没有的话,小友看我如何?”

姜允:“多谢原里场主 的厚爱,只是我已经拜师,恐怕要辜负您的美 意了。”

原里:“不妨事,你有师傅这件事,我其 实早就有料想到 。不然枫谷那几 人,肯定不舍得放走你这个好苗子。但你的师傅是谁呢?按照你这个挑战道场的路子,再加上之前我们都没有听 说过你的相关 信息,你的师傅应该不在顶尖道场之中吧?”

姜允:“是的,家师说自己只是棋坛中的一介无名小卒,不足挂齿,而且也不喜欢受拘束的道场生活,自由自在惯了。”

原里:“听 上去是个世外高人,不错,我欣赏你这位师傅,这过的可是我心向往之的生活啊。若有机会,希望能 和小友师傅见上一面。”

姜允:“也许会有机会的。师傅近年来痴迷于钻研古往今来的棋谱,总说想找到 属于自己的神 之一手,此次让我下山,除了让我历练修行,恐怕也有给自己物色对手的用意在。毕竟,下棋是需要两个人才能 实现 的对弈,只有旗鼓相当的顶尖对手,才能 碰撞出神 之一手。”

原里哈哈大笑 :“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小友回去找你师傅,再为原某人引荐一番了。”

姜允回答好。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聊得很是开心。

原里:“我可是好久没有遇到 能 这么谈得来的人了。外面的人到 现 在还乌泱乌泱地围聚着,大约是想见见你这个下赢了我的人呐。”

姜允却 不太想赶这个热闹,于是在原里的指示下,她从另一扇小门离开了。离开前,她还状似不经意地看向某处。

等姜允走后,原里拿出手机,给在外面的徒弟们发了个短信。

不多时,他感觉到 外面的人陆陆续续地散了,风意和宿玉川走进来。走在最前米的风意焦急:“阿云呢?!”

原里:“风意,你眼里只有姜云,没有为师我啊。”

风意咳嗽一声,“哪有的事情 !师傅,我和你说的事情 ,你有和阿云提过吗?”

宿玉川微微扬眉,师姐风意说的事情 ,不会是——

原里:“你是说,让我收姜云作徒弟的事情 吧?我当然提了,就算你们不说,就单是看姜云的实力,我就不想错过啊。可惜,她拒绝了我,说是已经有师傅了。”

风意大为遗憾,甚至还有几 分郁闷。忽然,她发现 一处不对劲的地方:“你们?”

宿玉川接话:“师姐,师傅说的是我。在与姜云下过那一局棋后,我就与师傅提起过,说姜云的天资非常好,让师傅可以考虑收她作为徒弟。”

风意有些怀疑地将宿玉川扫视一遍:“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提过?”

宿玉川微笑 ,面上十分坦然道:“师姐也没有和我说过啊。”

原里:“这次算我们师门有默契。姜云小友与我说,这次挑战九大道场,就是要来锻炼棋力,在切磋中提升自己,目前她在太一道场还有很多东西 要学,还要再住一段日子,你们与她投缘,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多和她下下棋。”

风意鼓嘴:“但阿云又没办法一辈子待在太一,她终究是要走的。”

原里:“风意,你不也是刚刚从其 他道场游学回来么?”

风意:“那不一样,我走了,大家都知道我回来。因为师傅您在这,我的家就在太一。可阿云之后离开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太一了。”

“不要为了一盘棋局终究要结束,而放弃开始一盘棋的可能 。所以——”

“也不要为了终究要到 来的离别,而害怕一开始的相遇,”原里笑 着抚摸胡子,话锋一转:“对了,我记得你之前在外游历时,说起过找到 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

风意却 似乎沉陷在了情 绪之中,随口道:“没有啊,师傅应该是记错了吧。”

-

“看不出来,你们这么不听 话啊。”

姜允从小门离开,走入房间,身后跟着计兰蘅与邪眼。

她刚刚下棋过于投入,一心都投入在眼前的棋盘上,等一局终了,才发现 计兰蘅和邪眼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回内间,观赏她和原里的棋局。

他们是灵魂,原里的灵气禁制约束不了他们,所以他们就这样看完了全程,包括棋局以及她和原里的谈话。

邪眼没有任何表情 波动,一点没有做坏事被 抓包了的心虚。

而计兰蘅认真地道了个歉:“抱歉,师傅,是我对师傅的这一局棋太好奇,所以做错了事情 ,如果师傅实在是生气,我自请领罚。”

就算看出来计兰蘅有以进为退、下次还敢的嫌疑,姜允也不打算过于追究,因为她本来就没有生气,只是随口说着玩的。

姜允摊开掌心,一团白色的灵气团聚化形,她的棋灵,窃炁讹兽便出现 了。

小兔在她的手心里扭了扭兔兔屁股,身子压低,然后呲溜一下往计兰蘅的方向扑过去,精准地站上了他一边的肩膀。

计兰蘅完全没料到 这番展开,漂亮的绿眸微闪,冷淡中带着几 分茫然。

姜允:“之前和你说过的,关 于我的棋灵,在和原里场主 下过棋后,就会让你见见它,现 在,我兑现 诺言。”

灵兔在计兰蘅的肩膀上站稳,站起身,伸出兔爪爪,开始扒拉着他的耳饰流苏。

右兔爪伸起,一拍,流苏往左飘去;

左兔爪伸起,一挥,流苏又往右边摆荡。

计兰蘅:“……”

果然是师傅的兔子,性格什么的,有十分如出一辙的地方。

姜允:“你在想什么?”

计兰蘅:“我就是在想,关 于师傅棋灵的事情 。”

没有作声的邪眼笑 哼一声,与计兰蘅一般的丹凤眼里,流露出戏谑之色。他大概知道计兰蘅在想什么,这是嘲讽他心口不一。

姜允:“如你所见,还有我方才和原里场主 说的那些话,我的棋灵就是这么特别,别的棋灵相斗,就是正常地对击,而我的棋灵则会盗取灵气,或者 说,是吸收。在灵棋史上,从来没有人能 到 吸取别人的灵气,我是特殊的孤例。”

“怀璧其 罪,所以我并不会在旁人面前轻易展示我的棋灵。当然,我的棋灵也确实不稳定,因为凝聚形成它的灵气是不稳定的。它似乎总是很饿,吃不饱,想要吃很多很多的灵气,但又好像不是想要吃真的灵气。总而言之,连饿都饿不明白。”

说到 这里,计兰蘅肩膀上的兔子适时地发出一点动静,懵懵又略带一点暴躁地发出一声:“叽!”

姜允:……自己可能 这辈子就是养傻兔子的命吧。

她继续说:“来太一道场,除了确实想要和世人称赞的最强棋手对弈过招,还有就是因为我这个古怪棋灵了。如果天下有什么人对棋灵了解颇深,可能 解答我的疑惑,又不会置我于危险境地,那便只有原里场主 了。”

而原里,确实给了姜允许多建议,还留她在道场中多停留一些日子,他再从长计议。

计兰蘅肩膀上的灵兔似乎是玩累了,顺着计兰蘅的肩膀,又跑到 了另一边去,正好能 看见站在一旁的邪眼,兔子歪头,像是有几 分好奇。

计兰蘅:“师傅之前去挑战那三 个道场,也是和来找原里场主 有关 ?”

“你很敏锐,”姜允说,“我确实有一部分的目的,是想要在下棋的过程中旁敲侧击,进一步打探清楚原里场主 的人品。可以说,在今天之前,我对于原里场主 不会将我出卖给灵棋道盟这一点,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所以,你反应得这么快,看来是很了解我?”

计兰蘅愣住,垂下眼睫,“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了解师傅。”

姜允看向自己那个爬在计兰蘅肩膀上,扭扭圆球尾巴的兔子,心想它倒是会找舒服的地方。

“我觉得可以算是。我的棋灵很喜欢你,这种灵气的下意识亲近,能 反映出棋灵主 人的内心。就像风意将我当作朋友,所以她的棋灵小鹿,也就对我很友好。”

计兰蘅无言。

师傅,喜欢他吗?

但眼前的师傅,并不知道她在未来对他说,她对他很失望。

“叽!”

灵兔发出的声音,拉回两人的注意。只见它啪唧一下跳到 了邪眼的肩上,将毛茸茸的兔脸抬起来,贴着邪眼的耳饰流苏蹭过来蹭过去。

计兰蘅淡然无波的眼里泛起微澜,这也代表着,其 实师傅也很喜欢邪眼?

与此同时,一直冷脸的邪眼,眼睛里缓缓流露出一丝得意。

这时,灵兔嗷呜一下张开嘴巴,往邪眼的脖子上啃了一口!

在场的一人两魂:愣住.jpg

灵兔松开嘴巴,邪眼的脖子毫发无伤,只有一点红印,正是兔牙的形状。

灵兔看着自己张嘴咬过的地方,头歪过来,又歪过去,然后暴躁地用腿在邪眼肩膀上猛猛蹬踢了几 下,最后又跳回到 了姜允的怀里。

“叽叽叽叽。”兔子悲愤。

姜允:“……”

邪眼皱眉,语气不爽:“你的蠢兔子在说什么?”

姜允:“它说,觉得你的灵气很浓郁,想吃一口尝尝,没想到 什么都没咬下来。大概是把你错认成棋灵了。”

邪眼面色更加不爽,长长地“啧”了一声。

姜允觉得邪眼这个反应很正常,因为她确实无法反驳邪眼对于蠢兔子的指控。

怀里的兔子抬起脸,完全是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

“叽。”真的不能 吃吗。

姜允:“。”

这灵气兔子的脑袋瓜里是只有吃灵气这一件事吗?

邪眼:“这么眼馋我的灵气,等明日下棋,我给它机会。”

兔子眼睛亮亮。

“叽。”就这么开饭!

姜允——姜允已经不想说什么话了,沉默地把兔子收回去。

现 在,姜允迫切地需要一些东西 来转移注意力,于是立刻提出要复盘刚刚那一局棋。

三 人学习小组,再次启动。

“……所以,师傅这一局的思 路就是,稳住开头和结尾,在中盘尽可能 地攻杀。”计兰蘅总结道。

姜允点头。

如果将今天的棋局比作一场马拉松,开头段和结尾段她的配速必然比不过原里,她没有现 在这两个赛段硬刚,而是保持自己的节奏,将几 乎所有的能 量都投入到 了中段里。

如古文中所言:善用兵者 ,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1

“就算不需要原里场主 来为我的棋灵提建议,光是为这一盘棋,我就需要棋灵的加持,来帮我提升脑力转速,处理这些计算量。有时候,我会觉得棋灵就像是给运行卡顿的电脑安加了一份加速器……”

姜允琢磨着棋局中的一手,自语道。

计兰蘅却 不知在何时,停下手中的笔,看向低垂着头的姜允。

她夹在耳朵上的一绺发丝悄然坠落,扫过她的脸颊。

师傅……

“——你在犯什么呆气?”姜允出声。

计兰蘅回神 ,面上冷静道:“就是在想,关 于灵气的事情 ,师傅在以前——在未来,也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姜允不疑有他。

今日和原里下过这么一场棋,体力透支太多,到 晚上时,姜允睡得格外安然。

就在连月亮也躲入乌色云幕之中酣眠时,一双墨绿的瞳孔,又在暗处发出冥火一般的光。

好似毒蛇,紧紧地缠绕上猎物。

他抬起骨骼凸起分明的手,在脖子上轻轻一点。

苍白到 几 乎能 反光的皮肤上,那一点已经完全消退的红印,又浮现 出来。

他将手指转向,浮于虚空,指尖所指之处,正对向在床上已陷入梦乡的姜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