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意面色复杂:“不会吧?鸠获场主对池吟, 很好很好的 。”

话虽如此 ,但风意的 脸上, 依然还有好几种情绪不断地交错出现。

姜允:“风意。”

风意一愣,看向姜允,“阿、阿云。”

姜允:“好好想想,不要冲动,更不要给自 己留下遗憾。想做什么就去做,但记得 要以自 己的 安全为 第一位。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 地方, 尽管和我说 。”

箬华:“还有我!”

风意点头。

两人离开后 ,箬华忽然笑起来:“啊,我还以为 你们要一直冷战下去呢。不过感觉风意师姐好像还是有点小别 扭呢。”

姜允:“你看出来了。”

箬华:“对呀, 毕竟风意师姐表现得 还挺明显的 。她最近总有种说 不出的 小奇怪。至于阿云呢, 虽然外表上看不出来,但是我知道你的 心 很软的 。比如刚才,你其实就很担心 风意和鸠池吟吧。”

姜允没有说 话。

心 软?

最心 硬的 人就是她了。

风意最后 也没有来联络过姜允和箬华,第二天面色如常地来上课。

姜允暗中观察了风意一会儿, 发现并无异常。

箬华显然还在记挂着这 件事 ,晚上和姜允一起回 宿舍的 路上, 还有在聊起这 件事 , “……你说 ,我们是不是要去问问风意啊?明天就是启程出发去灵隐山的 日子,鸠池吟是不是真的 要赶不上云顶之弈了?”

姜允:“我觉得 风意有分寸。如果,你放心 不下的 话, 可以去问问她。”

箬华点头, 若有所思。

和箬华拜别 后 ,姜允走入宿舍。

计兰蘅和邪眼 看样子是刚刚结束一盘棋局。

计兰蘅:“师傅。”

邪眼 双手环抱胸前,轻哼一声, 就当做是打过了招呼。

姜允低头看向两人的 棋局,心 中暗暗咋舌:计兰蘅的 进 步,真的 好快。

似乎比前两天和她下棋时,又长 进 了许多。

这 就是少年漫男主的 实力吗?

“这 不是应该的 吗?”邪眼 似乎是看穿了姜允的 想法,冷言道,“起点已经这 么低了,要是再不努力抓紧赶上来,得 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你的 ——”

邪眼 止声。

姜允了然,邪眼 是想说 她的 棋灵失踪问题。但是,这 个问题发生在未来五年后 的 她身上,现在的 她,是不应该知道的 。

计兰蘅和邪眼 对于这 一点达成了默契,那就是尽可能减少在她面前提起未来的 频率,以防出现对时间 线的 干扰。

看不出来,邪眼 在这 种时候居然还挺守规矩的 。

计兰蘅:“……师傅,我有点想喝饮料,可以再用之前那个方法吗?”

姜允:“好啊。”就说 嘛,应该要坦率一点的 。

虽然邪眼 没吭声,但姜允觉得 对待这 两人,应该就像对待双胞胎一样——

即,不管什么东西,都要准备双份。就算是捡块没用的 破烂石头,也必须得 捡两个。

所以,姜允也准备了双份果汁,邪眼 得 到的 是一杯樱桃果汁,计兰蘅则是桑葚果汁。

邪眼 :“是我们的 灵气颜色。”

邪眼 说 着,尝了一口樱桃果汁,矜持道:“就那样吧,勉强可以下口。”

姜允微笑,看向计兰蘅。

计兰蘅没有任何防备地喝下一口桑葚汁,然后 全身都打了个哆嗦。就像小猫咪打喷嚏一样,全身的 毛都炸了起来。

姜允噗嗤一声笑出来。

“师傅,”计兰蘅有几分无奈地说 ,“你又捉弄我。”

姜允:“就是在想,你喝这 种气泡水,是不是会露出很有趣的 表情?你之前没有喝过吧,在你们那个时代?”

计兰蘅一怔,“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傅。”

就连他其实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 事 情,居然也被师傅发现了。大概是因为 他之前和师傅相处得 太好,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心 ,完全没有在相关的 小细节上加以掩饰,所以才被师傅都看了出来

姜允:“这 么看,你与时空穿越还挺投缘的 。先是从古代穿越到这 个时代,再穿越回 五年前的 过去,时间 对你来说 ,都快要成为 一团乱毛线了。”

计兰蘅:“我以前所学的 知识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只是没想到,我有一天居然会经历这 种事 情,来到灵气复苏、人类和妖精一起下棋的 时代。”

姜允随口道:“那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计兰蘅专注地凝视着姜允的眼睛。沉默几息,他的 声音像是淙淙的 清泉,落入绿野之中。

“喜欢。”

计兰蘅顿了一下,撇开眼 神,“这 里的 每个棋手,都比我的 那个时代,拥有更多的下棋的自由。虽然也有人是受某些条件的限制、驱使、诱惑,才选择的 灵棋,但它也给更多热爱棋的 人更宽广的 舞台。所以,我是喜欢这里的。”

计兰蘅看向棋子,“因为 来到这 里,我才发现自己比我想象中的,更喜欢下棋。”

姜允:“嗯,那是一件好事 啊。不管以后 发生什么事 情,都不要忘记你今天的 这 一份答案。”

——如果以后 陷入了最极致的 绝望里。

计兰蘅,你也不要忘记这 个答案。

即使活下去、坚持下棋会带给你无尽的 痛苦,也一定 不要忘记这 一份希望。

「乖徒弟,就是要这 样,才算是最好地享用了我送给你的 绝望噢。」

姜允难得 露出温柔的 淡笑,心 中如此 想到。

-

无尽地下坠。

感觉要呼吸不过来了。

姜允费力地睁开眼 ,发现自 己身处在一片深红色的 海洋,鼻腔中满是血腥味道。

她眼 神中流露出茫然的 情绪,海洋底部深处黑色的 、如水草一般的 东西,紧紧地缠绕住她,将她以更快的 速度拉下来。

她闭上眼 睛,似乎是已经彻底失去了呼吸。

这 时,血色的 海洋中,一道身影缓缓出现,接住了无尽下落的 姜允。

墨绿色的 眼 睛流转着比血液更加浓稠的 情感。

忽然,他怀中的 人,骤然睁开了眼 睛,冰蓝色的 瞳眸,让他瞬间 呆愣在原地。

怎么会——

同一时间 ,一道耀眼 的 光,瞬间 将无垠、辽阔的 血色海域切成粉碎。

是和那天与她下棋时,几乎一样的 情况。

在邪眼 想明白的 瞬间 ,血海的 无数分块在瞬间 消失。因为 梦境里的 血海连结着他的 灵气,于是他感受到了心 脏几乎都要被吞噬掉的 感觉,支撑不住,就要倒地。

一股大力袭来。

他倒落在地上,一只脚踩上了他的 胸膛。

逆着光,邪眼 几乎要看不清对方的 神情。

只听姜允淡淡道:“你送我三场噩梦,我也要给你一份回 礼才对。”

说 着,足见 踩下的 力道愈重。

邪眼 感觉到了一股逼近窒息的 感觉。

与此 同时,那无法言说 的 兴奋,遍布全身,让他几乎连指尖都要爽得 战栗起来。

“我的 这 份礼物,还喜欢吗?”

姜允自 认为 摆出了一个足够高贵而残忍的 姿势,没想到被她踩在脚底下的 邪眼 ,反应倒是有些怪怪的 。具体怪在哪里,她又有些说 不上来。

邪眼 闷声咳了几下。

“不说 话?”姜允微微抬起踩上邪眼 的 鞋尖。

他胸膛的 衣服上,已经印下了一块小小的 褶皱,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鞋尖上移,点过他的 喉结,将他的 下巴挑起。

“好,看来你还是预备什么都不说 。那让我来猜猜看,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盯上了我的 身体,对么?”

邪眼 剧烈地呼吸着,“什么?”

姜允:“你的 棋灵很特别 ,可以帮助你入侵别 人的 梦境。随着入梦次数的 增多,可以让你逐步加深对于入梦之人意识的 控制。对么?”

邪眼 :“你猜对了。”

姜允:“那你你三次入侵我的 梦境,不就是想控制我,然后 占据我的 身体吗?”

当然,姜允知道这 肯定 不是真正 的 理 由。

邪眼 :“……我要你的 身体做什么?我已经找到计兰蘅这 个最完美适配我的 容器了,为 什么还需要其他容器?”

姜允:“可是从计兰蘅和你的 聊天内容中,我能听出你在未来并没有完全拿下他的 身体。或者,就算是你这 个理 由成立,那你说 说 看,你为 什么要入侵我的 梦中?”

邪眼 陷入了长 久的 沉默。

现在这 个情况有几分糟糕。

他躺在地上,下巴被对方用鞋尖轻佻地挑起,他就像一条匍匐于对方脚下的 死狗,毫无尊严。

最恶心 的 是,他一点都不为 此 感到耻辱。

而是……

“叽!”

一只巨大的 ,个头与姜允肩膀齐平的 兔子,瞬间 出现在姜允的 身边。

它发出了一声巨大的 饱嗝,听上去非常心 满意足,然后 非常开心 地duang大一只朝姜允贴上来,用兔子毛毛在姜允身上蹭来蹭去。

邪眼 :“……”

姜允:“。”

饶是姜允这 种性格,面对眼 下这 种情况,都觉得 有几分不好意思了。当着人家的 面,吃光了人家的 饭菜,还在对方饿肚子的 情况下,打了那么大一声饱嗝。

真是好邪恶一只兔子。

姜允:“你还没有回 答我的 问题。”

邪眼 强撑着想要坐起身来,因为 兔子的 问题,姜允现在也不想为 难他,施施然地收回 了脚。

邪眼 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因为 ,好奇你的 棋灵。人的 梦境和灵气是息息相关的 ,我不是入侵你的 梦,而是将你拉入我的 梦里。因为 我可以在梦中释放我的 棋灵,所以我可以自 由控制梦境。”

邪眼 顿了一下,“我本是想,完成对你梦境的 隐形连接,这 样可以进 一步深入感知你的 棋灵。”

姜允:“原来是这 样。我怎么觉得 你现在有些奇怪,原来的 你,有这 么乖巧听话吗?”

半是藏锋,半是试探。姜允发现了,自 从回 到五年前,邪眼 就有一种过度到诡异的 乖巧。

邪眼 怒极反笑:“我现在几乎可以说 是你的 阶下囚,我还敢对你不乖巧吗?你的 那只兔子又吃掉了我一大块灵气,还有,之前,你在我的 棋灵里注入了一点什么吧?——这 就是你破解我入侵梦境的 关键所在。”

姜允毫无做坏事 被发现的 心 虚之色,理 直气壮:“嗯。”

那天下棋,邪眼 在展示他的 棋灵「炼狱空间 」时,姜允伸出手,触碰了一下他的 那点血球。

就是在那个时候,姜允放入了一点自 己的 灵气。

这 点灵气,可以类比于《盗〇空间 》的 男主的 陀螺,或者简单来说 充当闹钟、定 位器的 作用。

一旦她再进 入邪眼 掌控的 梦域中,她可以瞬间 反应过来自 己当下的 情况,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意识就像被隔断了一般;同时,她还可以自 如地放出棋灵,让后 者在对应的 时机出场,将邪眼 的 棋灵全部吃掉。

姜允:“多亏那一点灵气,我现在对你的 灵气和棋灵,算是有了非常系统化的 了解。”

邪眼 本要无所谓地撇开眼 ,脑中却忽然闪过了什么。但那道思绪闪过的 速度太快,让他一下子无法捕捉。

邪眼 :“……你究竟想做什么?”

姜允:“我的 兔子从你身上吃掉了这 么多灵气,可以保持很长 时间 的 稳定 ,所以我们之间 的 这 点事 情,勉强一笔勾销。但是,之后 如果你要让我感觉到不开心 了,记住,在你的 棋灵里有我的 灵气。”

姜允抬起手,在虚空中点向邪眼 的 胸膛。

“那是一条狗链、一颗定 时炸弹,所以,多听话一点,明白了吗?”

——虽然不知道邪眼 为 何在五年前的 当下如此 温驯,这 温驯是否真实,又能存在多久。

但姜允可以确定 ,这 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驯服恶狗的 好机会。

-

邪眼 骤然从梦中抽出意识,整个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 疲惫与虚弱。

……那只蠢兔子,还真是馋,完全不知道客气。

辛苦攒出来的 “蓝条”,就这 么一下子又被清空了。

邪眼 看向床上的 姜允,只见 对方睡得 十分安详,比起之前,脸部的 气色似乎还要更好几分。

啧。

有一点不爽。

但只是一点,更多的 ,是现在的 他暂时说 不清楚的 情绪。

邪眼 垂下眼 ,看着自 己显出几分虚化的 身形,以及窗缝里透出的 一丝光直直地穿过他,没有留下一点影子的 地面。

但他的 思绪不在这 里。

他在想一些事 情,一些他从前不会施舍一点关注的 事 情。在这 些事 情之中,都有同一个人的 身影。

邪眼 感觉到心 中微微一痛,如细针插入其中。

是她留下的 那点灵气,是她在警告他:不要再看了。

邪眼 移开眼 神,绕过屏风,然后 就看见 本应该在沙发上安睡的 计兰蘅,此 刻正 端坐如仪,浅绿色的 眼 睛,在黑色的 夜晚里,仿佛一株鲜嫩的 毒草。

邪眼 立刻撤去茫然晃神的 表情,满是嘲讽地用灵气在空中写下字:

「还不睡吗,她的 乖宝宝?」

计兰蘅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上扬的 丹凤眼 中尽是冷厉的 寒霜。

他起身,一把抓住了邪眼 的 手,于是两个人便可以通过心 音而畅通无阻地沟通起来。这 是一体双魂所带来的 “功能”之一,即便二人现在是两个独立的 灵魂,也能使用。

计兰蘅:“你对师傅做了什么?”

邪眼 发出嘲弄的 轻笑声,“你猜呢?反正 事 情的 结果,让她很满意呢。”

计兰蘅握紧了所抓邪眼 的 手,脸上的 表情愈加冷淡,甚至快要显露出几分凶煞之色。

“对啊,计兰蘅,为 什么要压抑自 己的 心 情?这 才是真实的 你,”邪眼 说 ,“你不知道,每次看见 你用着这 一张脸,在她面前装乖卖蠢,我有多么地几欲作呕。尤其睡前你喝那一口饮料的 时候,你明明看出来了是气泡水,却故意装出那种恶心 的 反应。”

“演得 真是太拙劣了。亏她居然没有看出来。”

听到这 话,计兰蘅却放松了神色,手也松开几分,“可是师傅很喜欢我这 样。”

他又说 :“你好像很在意关于师傅的 事 情。”

“呵。”邪眼 就要把手抽离。

计兰蘅却紧握住那只手,让邪眼 无法逃脱。

“虽然你并不想回 答我的 问题,但现在,我也没有那么需要你的 答案了。”

计兰蘅想,通过邪眼 刚刚的 话,能确定 对方不会不利于师傅,那对自 己来说 就足够了。虽然确实很介意师傅和邪眼 之前发生的 事 情,以及邪眼 对于师傅越来与古怪的 态度……但是,姑且可以忍耐。

计兰蘅淡然地以心 音说 道:“在师傅回 来的 时候,我们都听到了她和箬华的 谈话。她心 里有迷茫的 情绪,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地让她开心 起来而已。就这 么简单。与我而言,能让师傅展颜,这 便是极大的 意义。”

邪眼 :“……你是不是变态?”

计兰蘅:“我是人,没有变态发育期。”

好难听的 冷笑话。

计兰蘅又开口:“自 从来到这 里,我就觉得 你和以前有些不同,你——”

“别 说 蠢话了,”邪眼 冷着一张脸,打断道,“等云顶之弈结束后 ,我们大概就能回 去。我们之间 的 账,等到那时候再慢慢算。”

-

姜允坐上了前往灵隐山的 专车,她和箬华坐在一起。

参加此 次云顶之弈的 太一道场棋手众多,还没有回 到行空道场的 从桁也也在其中。

只是,依然不见 鸠池吟的 身影。

箬华显然也发现了这 件事 ,贴耳道:“看来鸠池吟还是没有赶上这 场比赛。不过应该没什么事 情的 吧?我后 来也去问过风意,她说 那些事 情都是我们想多了。”

箬华打量了一眼 坐在车子前排的 风意,“风意看上去也很正 常,刚才我还看见 她提了个大包放到车下的 行李舱里,精神很好,完全不是什么有心 事 的 样子。”

姜允点头。

——鸠池吟是一定 会参加这 次对弈大赛的 。

毕竟,鸠池吟要参加这 次比赛是未来已经注定 的 情节,她的 命运并没有受到多大干扰,必然会朝既定 的 方向发展,得 到应该有的 结局。

就是鸠池吟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情,让她稍微有几分在意。

不过,应该也很快就能知道了吧。

灵隐山终于到了。

山体被大片大片缭绕的 云雾所遮盖,唯一露出的 几块地方,覆盖的 植被青葱而茂郁。山脚处,显露出向上攀登阶梯,但大约只能看出二十来阶,剩余的 都被遮挡于云雾之中。

真是神仙的 隐居之地,确实与灵隐山的 名字相得 益彰。

姜允缓缓地贴上自 己心 脏的 地方。

她感受到了,在这 座山峰最顶端处,那块灵岩对她的 呼唤。

祂在说 :

「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