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允尝试动用了一下手上的能力。
嗯, 果不其然，【随机卡牌大师】就 像进水了的电脑, 完全打不开。对于核心源能量的控制也像被完全切断了一样，只留下一点微弱的联系。
姜允尝试给小黄花和小乌鸦发送了一个求救信号。因为作为“三宝”“四宝”的这两只诡的智商最高，而且“大宝”“二宝”最近都在 忙管理副本的事情，不一定有闲暇关注到她发的信息。
做完这一步，接下来 就 是去救周悬了。
姜允拿出笔记本，上面分门别类地详细记录下了所有副本的信息。姜允快速翻到【黑羊庆典】这一页, 因为是放逐副本，属于管理边缘地带，目前还没有编入她的管理体系之下。不能贸然使用姜尹的身份, 风险太高。
姜允从善如流地切换为黛西的身份, 并且换上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
这个副本的领主诡异是一只白 羊，头上有三只羊角，眼睛纯黑，中 心处有一条竖线, 有种说不出的诡诞。在 很多西方故事里，羊通常被当作恶魔的化身。这只白 羊的眼睛, 就 给人这样的感觉, 一对视，仿佛就 会被吸走灵魂。
姜允完美地装腔作势，精准拿捏一个傲慢精明商人的做派。
面前的白 羊十分狡诈，想要吃尽合作里的好 处。姜允倒是无所谓, 把利益全都让出也没关系, 毕竟下次再见 时，她就 有诡异孩子们给自己撑腰，直接把这家伙做成烤全羊都行。但是她不能做的这么明显, 否则容易惹白 羊怀疑。
最终，合作谈成。
“那就 祝我们合作愉快。”白 羊伸出羊蹄。
姜允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将手擦净，握住羊蹄轻轻一晃，再立刻收回手，继续用手帕擦拭。整套动作挑不出一点错，就 是透出漫不经心的傲慢感。
“您占走了这么大的利益空间，自然愉快，”姜允没什么情绪地说，“既然都来 这里了，我想要带走一个你们这里的特产，黑羊。”
白 羊：“您也说了，黑羊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它 是带不走的。”
姜允：“可我想做黑羊的生意。如果带不走，那就 给我在 这里准备一套最好 的实验设备，我就 地研究。这，你总不会再推辞了吧？”
白 羊：“按您说得来 。”
在 白 羊手下的带领下，姜允来 到了漫画中 所看到的地下监狱。
“这里，就 是我们最近新收到的一批货。”
姜允看到面前一群黑色的羊，陷入沉默。
——搞什么鬼，还真 是“黑羊”啊？！
随即转念一想，她就 想明白 了：这应该是一种副本污染。就 是不知道 是她受了污染，把满监狱的人看成为羊；还是周悬和他的狱友，把本该是羊的自己，看成为人。
总之，现在 重要的是把周悬小羊给带出去，不然他可能真 的要被做成庆典祭品了。
姜允抬手挡住手下上前的动作，“你们这些黑羊看着品质不一，我要自己挑一只最适合来 做研究的。”
姜允的眼睛在 羊群上扫视。
如果周悬变成羊，还有保留个人外貌特征的话，那他这只羊应该羊毛格外卷，眼睛半耷拉下来 ，脖子上还有一条粉色伤疤。
姜允的眼神锁定在 一只羊上。
所有的羊里，就 这一只小羊的毛格外卷。就 是看向她的眼睛瞪得有些太大了，看着没有周悬懒。不过 不能排除是正确答案的可能。
姜允穿过 黑羊群，抓住了这只窝在 角落里的羊，将它 半抱在 怀里，另一只手拨弄着它 脖子这一圈上的毛。
真 的有一条粉红色的疤。这条疤痕随着皮肤下血肉的震颤，在 微微地抖动。
姜允侧眸，见 那位手下没注意到这边，放下手，在 卷毛小羊的面前，做了一个无声 的响指动作。
这是【姜尹】的招牌动作。
如果是周悬，一定会给她一个回应。
下一秒，姜允的指尖传来 痛意。是羊咬住了她的手指。然后，痛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软、温热、湿润的触感。
是它 又松开了嘴，用舌头在 舔它 。
姜允在 心里啧了一声 ，两手环住羊身，将它 提溜起来 。
“我就 要这只了。”说着，她在 黑羊的身上隐秘地掐了一把，当作是回礼。
手下点头，并为姜允安排了一件单独的房间。
“大人，需要为您叫来一些专业的剃毛者吗？”
把周悬小羊的毛全都给剃了？
姜允心中 一喜，听着非常有意思。不过 这种事情想想就 算了，尤其是万一羊毛是周悬的衣服呢？漫画总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而被禁了。姜允大感可惜，拒绝了。
手下将门关上。
姜允回身，看向面前的黑羊。它抬起毛茸茸的头，用如白 羊一样，内里含有一条白 线的眼睛看着她。很奇怪，同样的眼睛，白羊给她的感觉就是邪典，而周悬给她的感觉却是她在被单纯地注视着，没有其他情绪波澜。
姜允扫视房间内部，“我不喜欢被人偷窥，尤其是涉及商业机密。”
她打了一个响指。
几 处角落，发出什么东西碎裂的声 音。
是藏于房间角落里的隐形摄像头。
幸好 她还剩下一点核心源的能力，并且她常常用能力干类似的事情，所以才 能这么快准狠地把这些摄像头弄碎。
姜允在 沙发上坐下，“好 了，来 说说看吧，周小羊同学。”
她的声 线，从方才 的傲慢冷戾，切换为乖张顽劣。
小羊微微踱了一下步，然后在 地毯上蹭了一下羊蹄，跳上沙发。
“咩咩咩。”奶声 奶气，但又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姜允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被迫来 副本加班的怨气一扫而空。毕竟看周悬出糗的机会，确实很难得了。
“你现在 在 我眼里就 是一只羊，你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全都是羊叫。唔，不会我在 你眼里也是一只羊吧？是的话你就 举左手，嗯，左蹄，不是的话就 举右蹄。”
卷毛小黑羊身形一僵，带着一股莫名的屈辱，动作滞涩地举起右蹄。
“喔，所以在 你眼里，我就 是黛西的样子，对吧？”
小羊举起左蹄。
姜允在 这个被整蛊到的周悬的动作中 ，品到了一丝可爱。
她就 说嘛，周悬就 是最适合小羊塑，还是黑色卷毛小羊的那种。还是漫画家有品位，懂她，这个副本直接实现了她的想法。
姜允托腮，上手对周悬身上的羊毛又揉又梳，“虽然我可以确实解除你是一只羊这个污染。但是嘛，你这个羊的样子，还挺可爱，我暂时不想给你解除了。”
姜允这句话是骗人的，因为她现在 其实无法解除周悬的黑羊形态。但谎话还是要说的，毕竟她的逼格需要维持住。
姜允挥手一动，手中 出现了一张写有规则的纸。这是她刚才 问那位白 羊手下要来 的，以“想要感受一下你们副本的规则强度”作为的借口 。
《羊族部落规则》
1.你是一只羊，是羊族部落的一员，万事必须以羊族的荣耀为先。
2.在 部落里，时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必须要具有高强度的时间观念。
3.请记住你的样子：你有四只脚，一个头，除了四肢和头，你浑身都裹满着白 色的毛，你还有一个小小的尾巴，尽管你可能无法很好 地控制它 ，但要相信它 是存在 的。一定要记住你的样子，否则你将被部落驱逐。
4.你的头上有羊角，部分羊有两只，部分羊只有一只；羊神是最特别的，祂有三只。羊角是羊最重要的象征。每只羊的羊角上，都有着纹路，那是当一只羊到达特定时间阶段后，会被羊神在 羊角上所刻下的痕迹。纹路越多，则代表羊所到达的阶段越多，在 羊群中 的地位越尊贵。请在 到达特定阶段后，及时去找羊神在 羊角上刻下纹路。否则你将被部落驱逐。
5.羊神是一只具有神力的羊，祂的羊毛雪白 ，是部落里最尊贵的存在 。不可擅自触碰羊神，不可擅自直视羊神，不可质疑羊神，不可触怒羊神。
6.部落中 偶有一些黑色羊毛的羊。为了帮助它 们更好 地融入部落，羊族会举办大型庆典，请羊神为它 们施下神术，将它 们渡化。
7.你是一只羊，是羊族部落的一员，万事必须以融入部落为底线。部落里都是你的同类，你应该和它 们一样，你们都是羊。
姜允在 看规则看到一半时，就 感觉到坐着的沙发往旁边微微下陷，接着怀里一重，多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她不用看就 知道 周悬羊跳了上来 。不过 看在 他现在 外表是一只可爱小羊的份上，她不和他计较。她顺势调整了姿势，将怀里的小羊搂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忽略掉对方瞬间的僵硬，将下巴抵在 它 毛茸茸的头上——这羊毛真 是不错，触感极佳，她喜欢。
“周羊羊，你看出来 什么了？”
“咩。”
姜允听出来 了，是抗议。但她故意往相反的方向理解，“噢，看来 你很喜欢这个新名字。周羊羊，那我以后就 这么叫你吧。我很久之前就 觉得你非常适合羊塑了。”
“……咩。”
这次是破罐破摔的心累。
“其实这个规则还挺好 懂的，关键就 在 于这个。”
姜允说着，揉了一把周悬头顶的羊毛。
“咩。”周悬表示同意。
意思是指：黑羊。
规则中 反复强调“违反规则会被驱逐”，第 一条和最后一条又提到集体荣誉感、要融入集体，关于这些，有一个黑羊的意象与 此 具有高度关联。
三次元世界中 ，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写过 一篇名为《黑羊》的经典短篇寓言小说，其又名为《害群之马》。
在 一座全民为盗贼的城市里，所有人都靠偷盗东西为生，并因此 保持着诡异平衡。直到有一天 ，一个不做行窃之事的诚实者来 到城中 ，平衡被打破。有些窃贼因此 开始拥有财富，并设法维护财富，有些窃贼无法行窃，自此 贫富差距产生，城市里开始出现阶级差异。
而引起这一连串连锁反应的诚实者，也就 是故事中 唯一的“黑羊”，早就 因为没有钱而活活饿死。
在 无法阻挡的功利社会浪潮中 ，唯一的那只黑羊是无法生存的。
“纯粹的黑羊只会生活在 真 空地带里。在 这个副本中 ，也许黑羊代表的是一种不融于世俗同类的异类形象。——嗯，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姜允上手搓了一把周悬头顶的羊毛。
“噢，你是在 想，我一个诡异，怎么也会知道 你们人类的文学作品？”
周悬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伸出左蹄，代表是。
“因为这些作品确实很有意思啊。诡异也是要学习的嘛。而且呢，颐达格尔——就 是那个被你知道 是我信徒的白 痴先知，他就 觉得，闯关者和诡异才 是同类。啊，这句话我至少能同意一部分，拥有智慧的诡异，某种程度上和人并没有差别；丧失人性的人，在 你们眼里，应该也和诡异无异吧。”
周悬伸出两只羊蹄，在 姜允垂下的小臂上轻轻踩了几 下，情绪不高地叫出一声 ：“咩。”
姜允觉得这不是纯粹的是，也不是纯粹的不是，但只能等周悬恢复成人，她才 能知道 他是什么意思了。
“还有一个小时，就 是今天 举行庆典的时间。这是一个放逐副本，尽管你不知道 自己的通关任务，但不管任务是什么，你肯定要知道 庆典上都会发生什么。你等下出发，如果可以探查到有用信息，再安然无恙地回到这里。我就 为你解除掉羊的污染。”
周悬伸出左蹄，“咩”了一声 ，这是答应的意思。
姜允走入卧室补了个觉，再出来 时，周悬已然不见 。
她打了个响指，随意地在 沙发上落座，“出来 。”
方才 在 和周悬那些话时，姜允就 是感受到了诡异的回讯，知道 自己所联络的花鸟二诡已经发觉了自己误入黑羊庆典这个副本。现下，祂们就 在 这个空间里，只等她的这一个信号，就 会出现。
微微让姜允有些惊讶的是，出现的居然是小乌鸦。
她还以为会是小黄花，毕竟乌鸦的性格不像是会喜欢做这种事情的。
小乌鸦的鸟爪轻轻抓了一下地面。细微的动作，让姜允感受到了祂的不安。四个诡异里，作为最年幼的老四，小乌鸦外表高冷，其实是最认生的那个。
姜允示意祂挨着自己坐下，手摸上闭眼的那一个鸦首，看似随意的举动，实际上是在 吸取小乌鸦的诡异能量。
就 算能运用核心源的能量，她果然还是个战五渣，完全比不上乌鸦这种货真 价实的强大诡异，后者就 完全不受这个副本的影响，能量十分充足，想必天 赋也肯定没有被限制。
“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婆迦？”
鸦鸦抬头，眼睛中 先是流露出一丝茫然，随后顿悟。
“一切如常，尽在 您的掌握之内。”
姜允在 心里给乌鸦点了个赞，换做是木偶或者鱼老板，祂们肯定想不起自己之前为祂们起的那个“高大上”的名字。而且聪明鸦鸦不仅反应快，还把戏演得很好 ，自己装神秘的同时，还完全把她的逼格给烘托起来 了。
姜允低头看见 乌鸦的鸟爪上沾着一点血，拿出手帕，就 要为乌鸦擦掉。
在 她握住鸟爪的同时，鸟爪微微一缩。这让姜允想到几 个小时前，她拨开周悬小羊脖子上的羊毛，看见 那条疤痕轻轻颤抖。
所以……
“害羞，还是怕痒？”
乌鸦把两头都转到另一边，避开姜允的视线，“都不是。”
那就 都是。
那周悬呢？
姜允随意地想着，将乌鸦鸟爪上的血擦干净，将帕子折好 收起。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现在 是特殊时期，为了可以书写规则的权力，我必须这么做。到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们放个假的。”
乌鸦：“我没有觉得辛苦。”
乌鸦低下头，低声 道 ：“他回来 了。”
转眼，瞬间消失。
姜允施施然地起身，打开窗户，正要撞上窗户、企图发出冲撞声 的小黑羊顺势撞入了她的怀里。冲势之大，让姜允没有站稳，一下跌入了后方的沙发中 。
“啧。”
姜允没有起身，而是把怀里的黑羊举高。
黑羊看上去很狼狈，完全像是在 泥地里滚过 好 几 圈，方才 他撞上姜允衣服的地方，也留下了几 道 脏印子。
“出淤泥而全染啊。”姜允调笑。
卷毛黑羊似乎有些不好 意思，但因为被举高，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徒劳地划动着短短的四肢。
“小短腿。”姜允乐了，继续大力嘲讽。
黑羊一僵，四肢垂下，又高高地举起短短的右蹄表示反对。
姜允向后一撑，坐了起来 ，一手把脏脏小黑羊放在 茶几 上。
“看在 你让我这么开心的份上，我来 兑现我的诺言。”
从鸦鸦那里借来 的能量很好 用，一下就 冲破了周悬身上的规则桎梏。
黑羊瞬间变化成人的形状，姜允还没有看清周悬的脸，就 被重心不稳的他往前一扑，又被带倒，躺在 了沙发上。
周悬的头就 在 她脸的侧边，呼出的气息让她的耳朵感受到了几 分温热。
同时，她的胸膛感受到了周悬胸膛的微微起伏，那是他的心脏在 跳动所带来 的触感。
怦——怦——
和她的心脏，完全一样的跳动频率。
隔着皮肤，两颗心脏同频共振，仿佛原本就 是一体。
或许用不上仿佛，她和他本来 就 属于同源，是一颗栗子上一分为二的壳。
姜允变出一只笔，抵在 周悬的眉心，将他的头硬生生地支起。
“下去。”
周悬伸手抓住椅背，将上半身挺起，从沙发上下来 ，“抱歉。”
姜允拍拍身上的灰尘，想说什么，在 看见 周悬的脸后，通通忘了个干净。
“噗嗤。”
姜允笑起来 。周悬的脸上有好 几 道 泥痕，实在 好 笑，简直和表情包一样。
“给你半个小时，把这里和你自己都弄干净。”
姜允也进了卧室，将自己身上清洁干净，换下黛西风的银灰色西装，穿上符合姜尹人设的衣服。
“好 了，来 说说看你在 庆典上都做了些什么吧，”姜允拿出一个本子，一手用笔，对着周悬悠悠转圈，“如果说的让我不满意，我可以随时再把你变回羊。”
其实羊形态的周悬，可比人形态的他可爱多了。
周悬没有异议，拿出一张卡牌。
姜允看过 漫画，知道 这是他的【储存】卡，类似于修仙小说中 的空间戒指，可以让周悬无视空间规则，将任何东西都收放在 卡牌之中 。
刚进入【黑羊庆典】时，周悬也有尝试过 用【储存】卡，虽然这张卡并没有被完全限制，有些东西还能拿出来 ，但全都是没什么用的玩意儿。
“我找到了一个——”
周悬说着，要使用卡牌，变出一样东西。
但是卡牌似乎在 副本的干扰下，发生了一点“短路”现象，瞬间一堆物品掉了出来 。
一块小小的物体，落到姜允的脚边。
姜允原本是不打算帮周悬捡东西的，但发现脚边的这个物体似乎有些眼熟，便弯腰将它 拿起来 。
这是，【小红人与 小绿人】那个副本里，她随手丢给周悬的西瓜味泡泡糖？周悬居然还留着这个。
一只手瞬间伸过 来 ，要把糖果抢走。
姜允反应更快，合拢手心，
那只手便盖在 了她的手上，就 像是在 紧紧握住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