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中出现了一个形状古怪的透明瓶子, 正是克莱茵瓶。
瓶身 主体是一个近球体的物体,瓶底有洞;上方的瓶颈拉长 、扭曲, 从上方穿过瓶壁又伸入内部,最 后与瓶底的洞相连。
这是一个拓扑学中的重要研究对象、经典图形,整体闭合没 有边界,只有一个连续表面、无内外之分。
下方出现了标注。
虚线圈住近似球体的物体,一个声音道:“瓶身 中最 大的这一部分,就是我们生活的人类世界。”
虚线框住球体中伸入内部的那一段瓶颈, “这是通天塔。”
虚线圈出球体上方那段拉长 又弯曲的瓶颈,“这是我们与高维度世界存在连接的地方。”
一只手从黑影中伸出,示意瓶子球体外部的地方, “而这一部分, 就是所谓的噬兽生活的‘界外’。”手在球体的玻璃壁上轻轻敲击,“这就是那道阻隔在人类世界与噬兽界外的空间屏障。”
“真有意思啊。”一个新 人物的气泡框在黑影中出现。
画面由黑转白,两个对话的人显出真正的面目,是陈雪寄与谢昭。
比起陈雪霁作为域主回忆少年时期的那个梦中的样子, 眼下的两人要显得成熟了几分。从穿着的衣物来 看,谢昭这是已经成为了都城中的首席学者 , 而陈雪寄则是还留在浮游之中。
陈雪寄捧着她 制作的克莱茵瓶, 说:“这就是我对这个世界的构想。”
“也是你的‘雪寄猜想’的进一步拓展,”谢昭轻笑,“这样还能解释噬兽是如何进入的人类世界,它们并不是在物理意义上直接穿过了屏障, 而是通过瓶颈进入了瓶子的内部空间。在克莱茵瓶中, 没 有内外之分,内即为外,外即为内。”
谢昭又伸手抚摸瓶子上方那段如天鹅颈一般细长 弯曲的瓶颈, “高维世界啊,真是有趣。通天塔的存在确实足够神秘,就像高维生物的产物。那要是把这段瓶颈打碎,不仅可能消除它所带来 的那些细微的能量生物,还能打碎与高维的链接?”
“也许?”陈雪寄有些不确定,“按照我的这个世界模型,露出头的这一段弯曲瓶颈,确实就是通天塔、异能为何存在的关键。但所谓的高维生物、克莱茵瓶,都不过是我的猜想而已。”
谢昭喃喃:“但我很信任你啊,而且……我有种直觉,这就是世界的真相。”她 抬头:“不说这个了,说说我们现在的研究吧。”
这是一段过去的记忆。
而后,她 们爆发 了一场争吵,争吵的起因是研究中的分歧,情绪不断累积,吵到后面已经是在吵研究之外的东西。
“你从来 都是那么冷静,永远只有我在歇斯底里 ,你根本就不在意我。”谢昭丢下这一句话,两人分道扬镳。那时候她 们都不知道这是她 们面对面所说的最 后一句话。
后来 的一天,菲特试探地问陈雪寄,是否知道谢昭要被处以死刑。
陈雪寄淡淡地回答,知道。
她 当然 知道。但也就是仅此 而已了,她 能做什么呢?她 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怀着无法言说的心情,陈雪寄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几乎就没 再睡过一个好觉。
然 后她 就想起了二 人吵架的源头,那个疯狂的研究想法:将所有人类转化 为噬兽。
如果 ……今生都无法再相见,不如去做一些和她 有关的事 情。这样才算没 有浪费光阴。
很久之后,陈雪寄才知道谢昭没 有死,并且躲到了她 所在的永谧森林之中。陈雪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在那一刻的心情,好像死水一片的心终于又起了微澜。
怀着一点无法消退的兴奋,她 挤出时间重新 开始研究,把结果 都写在了一本已经有些陈旧的笔记本上——许多年前 ,她 送过谢昭一本同款的笔记本,她 的这本上零零碎碎地记录了一些她 的研究心得。
陈雪寄没 有再去见过谢昭,却在暗中关注着她 的一举一动。她 看到对方捡到了一个小孩收作学生,并同时借着简陋的设备持续不断地深入研究。
许多年前 ,她 们都未必有想过,想要走上政治高位的谢昭会舍去除了研究的一切,专心做着研究;而希望成为一名出色学者 的陈雪寄,却主动卷入了权力的漩涡之中。
命运是最 恶劣的小说家,总是写出阴错阳差:她 们互相走上了彼此曾经想要走的道路。
陈雪寄知道谢昭的存在,却因为某种近乎于近乡情怯的情节,从来 没 有主动去看过她 ,直到对方去世。
谢昭去世的那天,正是冬天,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天的雪,终于在那天停了。
陈雪寄忽而就想起谢昭很久之前 ,在初遇时对她 说的一句话: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阿雪,要是我们以后能同年同月同日死就好了。不然 被留下来 的那一个一定很孤独。”
陈雪寄将这句话想了一遍又一遍。两人同时死去的梦想至少在此 刻是不会实现的,她 并不会随谢昭死去。
谢昭说得确实没 错,她 就是一个太过冷静的人。谢昭是明明的新 阳,她 只是昏昏的旧雪。
谢昭的死讯似乎没 有对陈雪寄带来 什么改变,她 还是一如既往地、如同不要命一般工作着。唯一的一点不同,是她 将自己名字中的最 后一个字改了,陈雪霁。
霁,晴朗之意。在雨雪之后出现的那轮太阳,就是霁;雪和太阳交汇的那一刻,就是霁。
【呃啊……这段回忆剧情给 我看流泪了。】
【get到女生之间那点幽微不明又百转千回的情感流动了。很喜欢的一句话:有时候女生和女生之间走散,是因为她 觉得你没 有她 以为的那么爱她 。】
【陈雪寄真是一个锯嘴葫芦,心里 有那么多小剧场,却一个字都不对谢昭说;谢昭也是,能言善道只不过是你昭的伪装,真到了最 重要的时刻,那些关键的话全都闷在心里 了。你说说你,都躲到有陈雪寄在的地方了,这不是爱还是什么!说了要绝交还保存着对方送你的礼物,这不是爱还是什么!】
【昭雪CPBGM起,“我要的爱只在你身 上存在~”】
【那个“克莱茵瓶”般的世界好有信息量,应该是个非常关键的信息。(沉思.jpg)】
【所以菲特上一话摆弄的那个笔记本,其实是陈雪寄的吧!陈雪寄后来 展开研究,发 现不能直接将通天塔推翻,不然 世界可能会毁灭,然 后她 把这个发 现记在了本子上,这个本子后来 就到了菲特的手上。】
【推倒通天塔会让世界灭亡,会不会和“克莱茵瓶”有关系呢?——因为瓶身 中的瓶颈碎裂了,克莱茵瓶这个无边界的封闭曲面就消失了?】
漫画将视角聚焦于本子,读者 们清晰地看到了上面所记载的内容。
「通天塔倒塌,即是整一段细长 的“瓶颈”破碎;留存下来 的近球体瓶身 ,会存在上下共三个破洞,世界将不再是一个封闭完整的物体,它无法维持曾经的状态,故而就会以这三个破洞为起始点逐渐开始破碎,直至全部毁灭。这就是去除掉通天塔的代价。」
「塔倒,则世界开始崩灭;唯有建立“新 塔”以填补地洞与天坑,世界才能免此 劫难。」
【我的天……!!!】
【这么一看,这个漫画世界好多灾多难啊,几乎横竖都是一死:如果 放着噬兽不管,噬兽会响应虫的号召,闯入人类世界,将人类屠杀干净;但噬兽又是没 有办法用常规方法杀完的;如果 要用推塔的方式消灭所有组成噬兽的虫,这个世界又会崩溃。】
【所以要守护住世界,原本就只有两个方法:一习英和用[渡晦]献祭自己,消灭或者 封印全部噬兽;二 姜蕴用[蚀光]献祭自己,汇集所有的虫筑成新 塔。至于姜蕴用[蚀光]操控所有生物这个想法,我觉得并不具备持续发 展的实操性,所以就不予列入了。】
【哇的一声哭出来 ,星蕴银河好命苦的一对兄妹,怎么每个方法都要“献祭”他们其中一个啊。】
【其实我觉得姜蕴如果 真的能把所有人都统一成由她 操控的章鱼触手,其实也蛮酷的。就像《瑞克和〇蒂》有个名为Unity的角色,这就能真的实现全世界“联合体”了。但是姜蕴的异能能量并不足以支撑长 久地操控世间万物,并且她 或许主观意愿上也不想这样——阿拉姜姜,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呜哇啊啊!】
【你是说,继习英和骗了读者 大半本漫画、其实他并非灭世魔头而是救世殉道者 之后,姜蕴其实也骗了所有人,她 不是幕后BOSS,只是一个要以身 补天的女娲?】
【骗子兄妹,他们都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几乎骗过了所有人:他们不爱这个世界。】
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书 页。
是菲特。她 的眼神里 是无法描述的情绪,有一种抽离的冷静,又有一种切身 的共情。她 轻轻道:“来 吧,让我们看看你们这个世界该如何打破「命运」的螺旋。”
雨水滴落在笔记本上的“新 塔”二 字上,一阵模糊的涟漪过后,画面中出现了一棵巨树。
姜蕴正要被巨树的藤蔓吞入其中,在那枝条要完全缠绕遮盖她 的脸之时,两只手掌卡入藤蔓缝隙,硬生生将其掰开。
斜斜的细雨将他的发 丝打湿,他的手、脸都有几道细细的伤口,最 严重的是他的左胸,那本该盛放着心脏的位置,血色几乎要浸透衬衫。
“你是故意的。”
他手上的那一枚名为“努特的眼泪”的戒指微微发 着光。
“你早就知道光让噬兽消失是不够的,必须要把异能一起全部拔除,否则人类迟早会步上今日后尘。你推动安前 辈他们组成青锋联盟推塔,只要通天塔消失,异能就会消失;到那时,你就会聚集世间所有的「虫」,以此 筑成新 塔——这才是你给 所有人脑中种虫的真正原因,你不是想掌控大家,而是想要激活所有生灵体内的虫,只为了今日。”
习英和笑起来 ,他的眼睛却很悲伤,“果 然 ,你和我一样,都选择了那扇代表拯救的白色的门,那是我们留给 世界的希望;而那扇黑色的代表着毁灭的门,我们独独留给 了自己。”
“对不起,之前 我说,绝对不会抛下你,除非我死,那时候我其实早就想好了自己的死局。严格意义上来 说,我还是骗了你。我不想要看到世界落入灭亡的结局,所以我愿意牺牲自己。”
“可是,姜蕴。如果 拯救世界的代价是让你死,那这个世界没 有存在的意义。”
“这次,换我问你——妹妹,你会抛下我吗?”
姜蕴只是垂闭着眼睛,像是一面无心的神像。她 并没 有回应习英和。
“没 关系。”
习英和说。他一点点将包裹住姜蕴的树木硬生生向两旁撕扯,指骨因为过于用力发 出了几乎要碎裂的声音。
他轻轻地抱住也许永远都无法再看向他、回应他的姜蕴。
“我不要姜蕴不存在的世界。”
黑白两色的光球飞出,【渡晦】与【蚀光】交汇在一起,这一颗混沌的球不断旋转,然 后炸出一片元气,将整个世界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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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片元气,就是‘鸿蒙’,就是天地开辟前 混沌状态的原始元气,世界由此 变成一个全新 的样子。”
【习英和,震撼恋爱脑啊啊啊啊啊!我要尖叫了!】
【我一直在哭,三次惨死一次假死都没 有办法阻止习英和救世的道心,但是姜蕴要献祭自己却让习英和放弃了要救世。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姜蕴:杀兄证道;习英和:杀道证妹。】
【明明应该是杀夫证道和杀道证妻,嘿嘿。】
【——?这是啥,怎么突然 转到教室课堂了?】
讲台边的老师点击鼠标,屏幕上的PPT又播放到下一页。
这是一节校园中的电影艺术鉴赏课,老师在台上拉片讲解《异蚀王冠》,台下的学生认真地聆听着,时不时还做下笔记。也许是为了省时间,漫画中这些学生都没 有画出具体的外貌细节,而是非常简单粗暴地只画了几条表示轮廓的曲线。
老师讲解道,电影中的两位将能量混合成足以荡平世界、诞生新 世界的鸿蒙之气后,又调动了通天塔上残存的两种弑神级异能:【涅槃】、【巴别】。
【涅槃】,让世界开始新 一次的平行时间线;
【巴别】,让世界秩序陷入混乱。
一个学生这时举手,“老师,这个‘巴别’就是来 源于巴别塔吧,说的是人类原来 想要建造通天高塔,也就是巴别塔,与上帝对话,上帝心生恐惧,就让这些建塔者 说不同的语言,彻底让他们陷入混乱,无法合作建立高塔。而巴别,就有混乱的意思。”
老师点头,说是的。
在电影中,【巴别】此 前 在旧世界中就一直在发 挥作用,它化 作了通天塔,维系着世间的正常运转,同时也麻痹了绝大多数世人的意识,让他们几乎从不去想通天塔的存在是否合理。
电影的结尾,是在那片鸿蒙的光席卷一切,将整个画面都变成一片白色时,忽而出现一双蓝色眼睛,然 后浮现出一段无声的字幕:
「你我,皆为虚构。」
老师讲解,这个结尾让这部影片的艺术性进一步提升。
“这句话是剧中主角说出的台词,其中的‘你’其实非常值得品味,很多人的解读是这个‘你’指的是戏外的观众或者 这部作品的创造者 ——它将这些真实存在的人也拉入虚构的世界里 。”
“比如,现在在教室中的我们,其实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虚假的生物。”
说到这里 ,教室中发 出一片善意的哄笑。他们当然 是真实存在的生命,怎么能和电影里 的角色相提并论?
老师没 有受到影响,继续认真地解释:“若戏外的我们为虚假,则有两种实现路径:第一,庄周梦蝶、互为表里 ,我们看他们,是我们在观影,可也许对于影片中的人们而言,这一切都颠倒过来 ,他们才是真实存在的人,我们是他们所观看的影片中的角色;”
“第二 ,维度的层层叠加。我们在观测影片中的角色,我们是比这些角色更高一维度的存在;可是,也许我们也在被其他生物观测,比如我们现在的这一节课其实是一个小说家的第373章
“这种假设非常迷人,这也暗藏着《异蚀王冠》这个名字的更深一层解读——异蚀,其实是‘意识’的扭曲化 版本。人类的意识是会说谎骗人的,意识告诉你,你是真实存在的,但这是它的谎言,也许你不过是一个缸中之脑、一个小说中的人物,一个被「虫」拼凑出来 的生命。”
台下的学生交谈起来 。
【诶?所以《异蚀王冠》就是一个戏中戏,结局就是回到了戏外的世界??】
【感觉这个结局蛮有意思的,既然 这是一部经典电影,那就等于是所有人都知道电影里 的主角习英和有多么恋妹脑了。】
【习英和,一款圣人私心ProMax版!哥哥觉得自己怎么被虐都没 关系,但妹妹不能死!在顶级圣人真心面前 ,烂人真心是什么?我甩都不甩。】
【跟我魔法吟唱吧~“如果 拯救世界的代价是让你死,那这个世界没 有存在的意义。”“妹妹,你会抛下我吗?”“我不要姜蕴不存在的世界。”——习英和如果 当着全世界人的面说出这句话,简直要爽死了吧!!】
【我突然 想到鲲鹏尸那一篇,两个人都看到了自己最 害怕的事 情,姜姜看到的场景是习英和不见了,她 一个人在鲲鹏尸的体内探索迷宫——但其实,这是暗示她 最 害怕的是哥哥不见了吧!!所以她 阻止习英和用[渡晦],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 不要看到哥哥为了世界献祭自己。兄妹两人都是宁愿自己牺牲也要保护对方,这是双向奔赴的圣人真心吧呜呜呜呜呜。】
【星蕴银河把我给 吃美了。嘿嘿嘿嘿。习英和真的很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弃犬,死死咬住主人的裤管,满眼都要碎了的样子,乞求主人不要扔掉自己。正好狐狸本来 就是犬科。】
【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这个结局吗!我追了漫画这么久,你突然 跟我说这些剧情全都是戏中戏?那这一切全都是假的吗?我不接受!气死我了。】
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好了,同学们,这部科幻电影《异蚀王冠》,我们就解说完了。”
“不过这部电影真的挺有趣的。”镜头对准了一双眼睛,那是台下一个学生的,她 正在对电影《异蚀王冠》做出点评。
她 说:“尤其是里 面的这些异人类,竟然 全都是一样的外观特征,脸上只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然 后接上只有两手两脚的身 体。”
漫画特写下移,对准了她 的嘴巴:那是一张如兔子一般的三瓣唇。
“就是说啊。”隔壁桌的人伸手揽住三瓣唇女生,这一只手臂上长 满了油光顺滑的棕色毛发 ,手臂上所连接的也不是五指手,而是一只类似熊掌的东西。
“他们这些异人类全都是一个样子,感觉就是完全把我们人类的随机化 特色全都给 去除了。”
漫画将视角拉远,这一次教室中的所有学生,都被清晰无比地画出了外貌细节。
有的人没 有人类耳朵,而是在头顶长 出一对熊耳;有的人身 下有着六条如章鱼触手般的腿,它们正亲昵又有点恶心地盘绕、打结在一起;有的人长 着一根大象鼻子,手要伸得极长 ,才能不让伸得直直的鼻子打出喷嚏;……
这里 的所有学生,都具有着一定的动物特征。
漫画把视角拉得更远,在整个校园、这座城市,以及世界上的各处角落里 ,来 来 往往路过的行人,他们都或多或少地具有某一种动物特征,看上去都并非“纯种人类”。
可偏偏按照那两位同学的对话,在她 们眼中这些有着动物特征的人才符合“人类”定义,完全没 有动物特征的人,正是《异蚀王冠》这部电影里 所虚构出来 的“异人类”。
【?!!!!】
【我全身 都是鸡皮疙瘩啊啊啊啊。】
【等下??】
漫画视角又回到了教室中。几乎所有学生都离开了,只有一个学生留了下来 。她 走到整理着东西的老师面前 ,“老师,我有个小问题。”
老师抬起头,“什么?”
“是关于《异蚀王冠》这部电影的。我没 有太明白,最 后02序列【巴别】这个异能是发 挥了什么作用呢?”
下一页是没 有分框的一整张画面。
老师的眼睛里 倒映着提问学生的脸。也是因为这个巨大的眼镜特写,才让人发 现,这只眼睛的瞳孔,是长 方形的。
长 方形瞳孔是羊的特征,而这个略有些邪典的特征,也是羊在很多故事 里 被认为是恶魔化 身 的原因之一。
这个画面,渲染出一种淡淡的诡异。
随即,老师温柔地笑起来 ,“你看电影很仔细,老师很开心。电影主角后来 构成的这个新 世界,毕竟没 有完全铲除「虫」,势必会存在一些小问题。而启用【巴别】,就让生活在其中的人忽略掉这些小问题,让其习以为常。”
学生:“小问题,比如呢?”
老师:“比如——其实人类是不应该在外貌上有其他动物特征的,他们应该都具有高度相似的外貌特征。为了让新 世界的人类不对发 生了异变的自己感到奇怪,所以【巴别】混淆了他们的认知。”
“这也是这部电影里 最 迷人的地方,同时暗藏着《异蚀王冠》这个名字的更深一层解读——异蚀,其实是‘意识’的扭曲化 版本。人类的意识是会说谎骗人的,意识告诉你,你是真实存在的,一切都是合理的,但这是它的谎言,也许你不过是一个异人类、一个缸中之脑、一个小说中的人物、一个被「虫」拼凑出来 的生命。”
学生点点头,“原来 是这样,那这部电影还是很严谨的。”
老师:“对啊。”
学生得到了答案,开心地离开了。
老师驾车离开学校,来 到了一处郊外别墅。
她 走入别墅,一人探出头来 ,“学姐?差点没 认出来 你。”
说话的人,是……赵宰琢。
老师在下颌骨处一揭,一张人皮被她 拿了下来 ,她 露出了原本的脸:安。
“今天是我扮演假身 份去上课的日子。”揭去人脸后,安的神情也随之一变,全是冷静,她 那一双长 方形的瞳孔闪烁着严谨的冷光。
赵宰琢:“对,我差点忘了。你要做研究所以在收集数据嘛。”
安:“今天课上,正好说到了你的《异蚀王冠》。”
赵宰琢轻轻笑起来 ,他露出了一点舌尖,上面的舌钉折射淡淡银光,配着前 段分叉、如蛇信一般的舌头,有些淡淡的撩人与神秘。
“哇,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不过这部电影严格意义上也不是‘我的’,你知道的,毕竟那不是我的创作,我只是把发 生的一切记录下来 而已。”
赵宰琢闭上眼。
在那次之后,世界就发 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没 有噬兽、没 有异能,所有的人类都具有着动物特征。这个新 世界,有着完全独立的世界发 展史。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而言是陌生又不陌生的,他认识的许多人都出现了这个新 世界里 ,那些人也认识他,只是那些人的记忆里 没 有任何与过去旧世界相关的部分。包括眼前 的安,她 的记忆里 也没 有过去的那个世界,在她 的认知里 ,她 一出生就诞生在这样的环境里 。
他似乎是唯一还保存着过去记忆的人。这大约是和他曾有过弑神级异能有关。
有时候赵宰琢都在想,有关于过去的那个世界的记忆,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或者 ,现在的这一切才是他的梦。他们其实早就死了,死在了那场世界末日中。
“虽然 我确实不记得你说的那个世界,但是在我的记忆里 ,我们是朋友,也是队友。所以我会相信你说的一切。”
安开口。她 又说:“在你的电影里 ,她 不是讲了一个关于吸血鬼的故事 吗?”
主人公原本十 分抗拒被吸血鬼同化 为同类,在被女友咬了而变成了变成吸血鬼后,他却发 现这并没 有什么不好,在这个新 世界里 ,早就成为吸血鬼的亲人们其实一直在等他到来 。
苍白的皮肤、血红的眼睛,在他的眼里 是如此 漂亮。而他也是第一次发 现,夜色是如此 明亮柔和。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有人可以完全分清吗?这又真的重要吗?
安认为这些问题没 有正确答案,而她 的选择和姜蕴一样——只要“同类”在她 的身 边,她 就愿意相信、热爱现下这个世界的存在。
赵宰琢伸手挠了一把头发 ,“好吧,学姐的安慰还是很有用的。我喜欢这个回答。”
安:“是不是又快到你搬家的日子了?”
赵宰琢:“对,下一站,我想去往地城,那里 算是姜蕴的老家,也许习英和是带着她 在那里 隐居了。啊,如果 这次能找到他们两个,我一定要狠狠打习英和那家伙一拳!真是的,让我找了他们这么久,太可恶了,这家伙就是要一个人霸占姜蕴吧。”
安:“我和你一起。”
赵宰琢愣了一下,“可是……”
安:“我和你一样,坚信着他们还存在于这个新 世界里 。如果 找不到他们,我会和你一起找下去,直到我们找到他们为止。”
赵宰琢扬起一个过度夸张的笑容,“呜呼,那我们恶魔之眼四人组就要不久的将来 再聚首了,好诶。”
安:“……你下次说这个非官方队名之前 ,能不能和我提前 打声招呼,省得我起一身 的鸡皮疙瘩。”
两人望向彼此 ,一起笑起来 。
一只白鸽飞上蓝天,飞跃过整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它或许飞掠过了某些故人的头顶,又或许没 有。
那些被找寻的人或许真的存在于某个角落等待着一场重逢,又或许没 有。
但希望会一直存在,如同这个有些奇怪但依然 值得被爱的世界。
——《异蚀王冠》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