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君战死七年后,我重生了

作者:墨艾艾艾艾

战争结束了。

卡瓦国挑动联合其他国家,一同对帝国发动战事,目标并不是抢夺资源星。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西切尔,这只曾在一场战争中葬送了他们数百位精英指挥官的彪悍雌虫。

有他存在,威胁太大,所以这次的埋伏,既是报复,也是去除威胁。

但在算计成功的同时,联军本身也没落着好,西切尔在被爆炸吞没前,死死拖住了他们的最高战力,那些数十年培养出来的精英指挥官们,也一同覆灭在了那一场行星爆炸中。

双方都损失惨重,以至于尽管达成了目的,联军也不得不退兵。

帝国因失去了一位最高将领而哀悼,连往常最热闹的星网上也沉寂下去,到处都弥漫着阴沉低落的氛围。

圣蒂兰宫中,也是同样愁云惨淡。

“陛下还是不愿意出来吗?”寝宫外,格拉夫低声询问道。

米迦掩上身后的殿门,手里端着个托盘,里面是已经冷掉的分毫未动的膳食。

他摇摇头:“还是老样子,不出门,不说话,也不想吃东西。”

侍从官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想要透过厚重的殿门,望见里面那只坐在窗边、怔怔出神的雄虫,他叹了口气,脸上难掩担忧:“照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自从四天前知道西切尔元帅去世后,陛下就一直待在寝宫里,不吃不喝,连觉也不睡,每天就坐在那里发呆,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没过两天就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哪怕有营养液撑着,也还是迅速变得消瘦,看得他们这些侍从心惊胆战,生怕他一闭眼栽下去,虫就没了。

格拉夫脸色也凝重起来,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陛下明显是接受不了西切尔元帅去世才这样的,但他总不能变个西切尔元帅出来给陛下吧?

两虫对着沉重了会儿,米迦问道:“西切尔元帅有遗留什么物品吗?”

“有,怎么了?”格拉夫抬眼。

“您把它们送到宫里来吧,元帅宫殿里还有一些,我想把它们一起拿给陛下。”

“给陛下?”格拉夫诧异,“不会让陛下更受刺激吗?”

米迦叹了口气:“被刺激也比现在不吃不喝强。”

哪怕是被刺激到大哭一场,或者把宫殿砸了呢,总归是发泄出来了,情绪一直憋在心里,闷久了真要出事的。

格拉夫闻言有些迟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下取来给你,还有一些关于元帅的视频,你一起拿给陛下吧。”

是之前陛下让他降噪破解的视频,很早之前后勤部门就已经处理好了,另外他还从大皇子私宅的地下室找到了另一个视频,本来想一起给陛下看的,但那时陛下一直在昏迷,没有机会给出去,后来醒了又……

总之,希望真像米迦说的,陛下看了之后,情况能好一点吧。

格拉夫很快将东西取来,是副官在收拾西切尔的军部宿舍时,整理出来的遗物,放在一个小箱子里。

米迦拿到后,又去了西切尔的宫殿,这间宫殿从布置好就从未被使用过,至今里面也只有西切尔放进去的一个金属箱,也是一个箱子。

他将两个箱子全部捧在手里,送到菲诺茨面前,摆在那张干净空荡的圆桌上。

“陛下,这些是西切尔的元帅的遗物。”

“遗物”两个字刺激到菲诺茨麻木的意识,他慢慢转过眼,望着桌上的两个箱子。

这是,西切尔的……

是了,这辈子……他还没有把它们毁掉。

放下箱子,米迦又将视频芯片放到他面前:“这是侍卫长让我交给您的,您之前让他处理的视频。”

说完,他看了菲诺茨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菲诺茨自己。

视频?

菲诺茨怔怔看着那个芯片,半晌,他伸出手,将它拿了过来。

熟悉的画面再次播放,那道浴血蹒跚的身影再次映入他的眼帘,摇摇晃晃,步伐迟缓,唯有一双眼睛,从沾满血污的发丝下露出,好像黑夜里的两点微弱烛光,随时被哪阵微风一吹,就会彻底消散。

他慢慢开口,这一次,菲诺茨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那嘶哑的声音干涩至极,如同老旧的破风箱,仿佛费尽了力气,才缓缓扯出两个字:

“他呢?”

谁?他下意识想。

另一道声音很快回答了他,鼓了鼓掌,惊讶又满怀恶意地说:“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会死在那呢,明明才刚把我那好弟弟从岩浆星球救出来,翅膀都断了,居然还能活下来。哈哈,行吧,既然你已经完成任务了,那我也会遵守我的承诺,菲诺茨已经在治疗舱了,你想见他就去吧。”

短短几句对话,却让听清楚的菲诺茨如遭雷击,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视频里的画面。

什么……意思?

是西切尔把他从岩浆星球救出来的……?

他窒息昏迷的时候,半梦半醒间看到的那些,不是幻觉?

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是西切尔背着他,带着他走出来的?

他去出任务也是为了他……

为了他……被囚禁,被折磨,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死在那里……

菲诺茨瞳孔震动,霍然起身,死死盯着画面里的那道身影。

那满身的血污,遍体的伤痕,都像刀子一样,深深刻进了他的眼中。

不……不……

他缓缓摇头,向后退了一步,忽然猛地转头跑了出去,撞开大门,冲出宫殿。

在一片惊呼中,他穿过庭院、廊桥,最终呼吸急促地在卡洛斯炸死的地方停下。

精神力丝轰然而出,密密麻麻地布满空间,蛮横无匹地穿破虚空,搜索、捕捉那些王虫自爆后残留的碎片,强制捏合。

一团虚无的身影很快成型,巴掌大小,像被打碎又硬生生糅杂挤压在一起的瓷器,扭曲怪异。

那身影睁开支离破碎的独眼,面目狰狞,没有意识,只是靠着生前的执念尖啸出声:“菲诺茨!啊啊啊!菲诺茨!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大皇兄。”菲诺茨攥紧双拳,蓝眸泛着异常的光亮,“你知道的吧?关于西切尔的一切。”

他双手覆上残魂身体,精神力丝也一根一根,狠狠贯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残魂虚幻的身形更加扭曲,狰狞的面容上也多了几分惊骇和恐惧:“你……疯了!吸收……我,你也……会死!我不要……消失……我不要……不要——”

“那就死吧。我想知道,我只想知道。”

菲诺茨眼底越发瘆亮,精神力丝无孔不入地钻入,掠夺记忆。

缭绕着黑气的碎片被拖进精神域,融入捏合,空灵白净的地面像白颜料里滴进肮脏的污渍,晕开一团团难看的颜色。

他闭上双眼,缭绕的黑雾弥漫开来,传出卡洛斯的尖利嗓音。

“别再管菲诺茨了,跟着我,我会给你想要的……”

“不知好歹!竟敢拒绝我!抓住他!”

……

“我的好弟弟可以关心你得狠呢……怎么样,还不答应吗?”

“好好看着吧……是你亲手杀了他。”

……

“既然你已经按照要求出庭作证了,那我当然也会遵守我的承诺。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

“把他带走,让他看看我那个好弟弟现在的样子!”

“竟敢伤我?!给我打断他的骨头!关回地牢!我要杀了他!”

……

“那种地方都能被你们逃出来,真是命大……”

“你想救他是吗?那就去杀了这只虫,等你什么时候完成任务回来,我就什么时候给菲诺茨治疗……”

……

“这都能活着回来……呵,也别休息了,这是你这次的任务名单。杀了他们,我就让菲诺茨在荒星过得舒服些,不然……”

……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

破碎的画面伴随着声音掠过眼前,菲诺茨双手微颤,被污染的地方传来硫酸溶蚀般的痛苦,然而这一切,却不及他所看到的。

大厅里,因他的声音,被诱骗着击落的西切尔。

地牢里,因他的性命,被威胁着答应的西切尔。

法庭外,因他的安全,被逼迫着隐忍的西切尔。

监狱中,因他的受伤,红着眼,拼了命,不顾一切也要疯狂冲向卡洛斯的西切尔……

他看着一个又一个西切尔从眼前闪过。

看着他隐忍蛰伏逃出囚牢,看着他翅断血融背着自己逃出地心,看着他带着满身的血去出任务,一次次离开,一次次回来……

……

残魂渐渐散去,菲诺茨怔怔睁开眼。

为什么指控?为什么背叛?为什么离开?

——是为了他。

都是……为了他。

他慢慢地捂住了脸,发出一声低笑,仿若寒夜里的孤枭,鸣声凄绝惨淡。

都是为了他啊……

在追来的侍从们担忧的目光中,菲诺茨缓缓放下手。

“陛下?”米迦唤了他一声,目光忧虑。

菲诺茨恍若未觉,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转过身,一步步向前。

他回到空荡的寝宫,将侍从们关在了门外,目光落到桌面上的箱子。

两个箱子,一个是熟悉的,他上辈子就见过的遗物盒子。

另一个……菲诺茨想起来了,是西切尔之前收起来,不想给他看的那个。

菲诺茨走过去,打开了那个金属箱。

一入眼,是一对熟悉的蝴蝶夹子,在灯光下,精巧的纹路反射着银白的光,闪亮耀眼。

他怔怔地看着这对蝴蝶夹子,恍惚中想起上次见到它们的时候,那时西切尔在他手下发烫,涨红着脸,努力挺起胸膛,笨拙地想要哄他开心。

他却以为对方是想要谄媚,是不知廉耻地想用从其他雄虫那里学来的手段讨好他,于是一把扯下扔掉。

那时候,他说了什么?

【你配吗?】

【记住你的身份,不该你奢望的,不要去奢望!】

阴沉冷漠的声音穿过时空,再次回荡在耳边,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明。

菲诺茨无比清晰地想起那时红发雌虫惨白下去的脸色,想起那温热的身躯一点点变冷,变得沉默死寂,慢慢爬起来,低着头,跪下去。

像曾经的无数次无数次一样,跪着,垂着头,承受他对他所作出的一切。

一声不吭,直到死去。

直到死去。

“砰!”

金属箱被猛地挥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菲诺茨紧紧抓住头发,可脑海中尖锐的刺痛却压不过心头噬骨的疼,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翻江倒海的酸苦压榨着他的心,让他几乎忍不下去,想要剖开血肉,把心挖出来,嘶喊出声,摧毁什么,发泄什么。

回忆纷至沓来,自虐般冲进脑海,一幕幕闪现。

曾经那些刻薄仇恨的话,都在这一刻变成无数把刀子,每一句都往他胸腔里插,扎得鲜血四溅。

曾经那些落在西切尔身上的刑罚和伤痛,也在此时此刻,全部落在了他身上,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西切尔是为了他。

是为了他。

他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受尽折磨。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他。

为了他,能活得健康开心。

可是他又做了什么?

他都做了什么?

两辈子了,他都没有好好对待过西切尔。

没有好好对待过他……哪怕一天。

在天旋地转中,菲诺茨死死盯着地上的蝴蝶夹子,那闪烁的银光将他的双眼沁得血红,他攥着头发,终是慢慢跪坐在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泣血般的哽咽。

比愧疚,比后悔更可怕的是,他知道,他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他彻底失去了西切尔。

胸口疼到仿佛快要裂开,头也疼得快要撕裂,精神域里掀起风暴,那些浸着黑气的地方弥漫开来,无数碎片化作刀刃,割开每一寸空间,雄伟的建筑上绽开裂痕,一寸寸坍塌成沙,不断滑落。

失控的精神力从他身上弥漫出去,在周围肆虐,沙发、桌椅、墙砖、地毯,通通被摧毁撕碎,连他自己也被包围其中,皮肤上现出一道道血痕,唯有那两个箱子被避开。

侍从们惊慌失措地涌了进来,又被暴走的精神力逼退出去,米迦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但菲诺茨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精神域一点一点崩溃,就在意识快要完全崩塌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忽然从他手上滑落,摔到地上,咕噜噜滚到他面前。

反光闪进他的眼中,菲诺茨慢慢转动眼神,恍惚地落在上面,忽然,他视线的焦点慢慢凝聚,愣愣地看着那个东西,一点点睁大了眼。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银环,一半已经被精神力削断,完好的顶端则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六面体晶石。

是分别佩戴在他和西切尔手上的,属于他的那一枚……

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