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纨绔

作者:岩城太瘦生

不管怎么样。

两个干了坏事的小混蛋,都被家里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钟宝珠收了心,待在房里,乖乖写功课。

又到了傍晚时分。

夕阳余晖透过窗格,斜斜地照进来。

屋里昏暗,元宝踮起脚尖,点起蜡烛。

钟宝珠则端坐在书案前,面前是整整齐齐、已经临好的八张字帖。

他张开双手:“元宝,快来看看!我努力一整天的成果!”

元宝捧着烛台,凑近一看,惊叹道:“小公子可真厉害!”

“那当然了。”钟宝珠扬起小脸,得意洋洋,自信满满。

“这字写得,我都分不清,哪一张是原贴,哪一张是小公子写的了!”

“那可不!”钟宝珠拍了拍胸脯,“爷爷跟我说过,他的太太太爷爷,就是汉末的书法大家,钟繇!”

“小公子是‘书法小家’。”元宝把烛台放在桌上,凑近前去,“我可得仔细看看。”

“诶诶诶!”钟宝珠连忙拦住他,“小心一点,烛花掉下来,要烧坏了。”

“好,我把烛台挪远些。”

钟宝珠举起一幅字,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前看后看。

怎么看怎么满意,怎么看怎么喜欢。

“我都有点舍不得交上去了。”

他亲自把纸张卷起来,让元宝收进竹筒里。

“对了,元宝,我娘那边派人过来,喊我去吃饭了吗?”

“还没呢。”元宝道,“夫人听说,小公子这一整日都在写功课,特意命人炖了羊腿。羊腿肉厚,炖久一些也是有的。”

“唔。”钟宝珠点点头,撩起衣袖,“那我就——”

“再写一幅!”

“好嘞!”元宝大喜过望,连忙裁纸研墨。

钟宝珠提笔蘸墨,元宝把纸张摆正铺平。

正要写字,笔尖一顿,却又停住了。

元宝问:“小公子,怎么了?”

“我……”钟宝珠眼珠一转,笔锋一转,写下四个小字。

——卯时,起床。

“小公子?”元宝不解。

钟宝珠另起一行,继续书写。

——辰时,临帖。

——巳时,策论。

——午时,午饭。

……

——子时,就寝。

钟宝珠写完最后一笔,潇洒提笔。

“怎么样?我的……念书计划。”

“嗯……”元宝摸着下巴,“这倒像是大公子的作息。”

“诶!”钟宝珠不满地喊了一声,“这是我的!我的!”

他拿起墨迹未干的纸张,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吹。

“我要是真照着上面写的来做,说不定能比我哥……”

“小公子怎么不说了?”元宝疑惑。

钟宝珠瘪了瘪嘴,不想理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温温柔柔的询问。

“是啊。宝珠,怎么不说了?”

钟宝珠下意识直起身子,但马上又蔫了下去。

他扭过身子,背对着门口。

偏偏外面的人还在敲门。

元宝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最后还是过去开了门。

钟寻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又喊了一声:“宝珠?”

钟宝珠坐在案前,单手支着头,没有应声。

钟寻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在书案对面坐下:“还生气呢?”

钟宝珠一点儿都不想理他,又换了只手撑着头,扭到另一边去。

“恼成这样,总憋在心里也不好。”钟寻温声劝道,“跟哥哥说说吧,好不好?”

钟宝珠磨了磨后槽牙,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大声说:“哥,你怎么能觉得我很坏呢?”

“没错,我是装病了,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爷爷担心!不信你问元宝,我让他去喊你的时候,还特意让他避开爷爷!”

“我那时候也是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已经打算认错受罚了,我都已经把手伸出去了!”

“我伸错了手,你跟我说一声,我会改的!你怎么能觉得我是故意伸右手的呢?你怎么能说我‘偷奸耍滑’呢?”

钟宝珠张牙舞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服气。

“我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觉得我很坏呢?”

“我明明……只有一点点坏而已!”

钟寻耐心听他说完,随后站起身来,朝他做了个揖。

钟宝珠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昂首挺胸站好了。

不能退缩!

钟寻道:“是哥哥不好,向宝珠赔罪了。”

“不过,哥哥绝对没有把你想得很坏的意思。当时不过是一时顺嘴,把话说快了。”

钟宝珠双手叉腰,抿着唇瓣,翘起嘴角,像小猫一样:“这还差不多。”

“那——”钟寻顿了顿,试探着问,“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嗯……”钟宝珠思考着,伸出手,“把你书房里的金麒麟摆件拿过来,送给我!”

“这个不行。金麒麟是他人所赠,不好转送给你。”钟寻温声道,“换一个。”

“那我要那两只玉雕的蟋蟀,还要你院子里那两盆牡丹花,还有那块波斯地毯。”

钟宝珠掰着手指头,狮子小开口。

钟寻自然是无有不应。

“好,等会儿就让他们给你送过来。”

“还要你帮我写功课。”

“嗯?”钟寻皱眉。

钟宝珠双手叉腰,认真地看回去:“哥,你觉得呢?”

钟寻思忖道:“哥觉得,你没有这么坏,你只是在跟哥哥开玩笑。”

“对啦。”钟宝珠很满意。

“你饿不饿?收拾收拾,去爹娘院子里吃饭。”

“好。”

元宝端来温水,钟宝珠把脸上、手上的墨迹洗掉,又披了件大氅,就跟哥哥一起走了。

钟府一大家子人,每到正月十五,或是逢年过节,会一齐在正堂用饭。

平日若是无事,未免麻烦,各家就在各家院子里吃。

老太爷随和,不要儿子伺候,想谁了就喊过来,也很方便。

钟二爷和二夫人回都之前,老太爷最喜欢钟宝珠,常常喊他过去。

如今二儿子和二儿媳难得回来一趟,自然是喊他们更多一些。

钟宝珠也不吃味,只要爷爷高兴,他就高兴。

兄弟二人并肩同行,一路来到爹娘院外。

院门两边,已经挂起了灯笼。

院子里也灯火通明,几个仆从端着碗盘,进进出出,来来去去。

钟三爷拿着书卷,就站在门外:“如此宽敞的屋舍,竟没有我落脚的地方!哀哉哀哉!”

紧跟着,一位衣着华贵,端庄雍容的妇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推了他一把:“一边‘哉’去。”

这位就是钟三爷的妻子、钟府的三夫人,也是钟寻与钟宝珠的母亲。

她姓荣,原是安平侯府的幺女。

许多年前,钟三爷还是一个腼腆斯文、不会发火的读书人。

他十八岁参加科举,又去看榜。

结果被荣夫人一眼相中,带着家丁,一拥而上,就绑了回去。

安平侯府本来不大乐意,后来听说是钟府的三公子,大喜过望。

毕竟当时,老太爷与两个儿子已经出仕,钟府也算是蒸蒸日上的人家。

就这样,钟三爷与荣夫人成了亲,一年之后,有了钟寻。

八年之后,又有了钟宝珠。

荣夫人在家就是老幺,又是隔了这么多年,才生下的钟宝珠。

对他自然格外疼爱。

就在这时,钟宝珠看见了荣夫人,荣夫人也看见了钟宝珠。

“娘亲!”

“宝珠!”

母子两个跑向对方。

荣夫人亲亲热热地搂着钟宝珠,揉他的脸,捏他的手。

“娘都听说了,在屋子里写了整整一日的功课,手疼不疼啊?”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不疼,就是有点酸。”

“真是苦了我的宝珠了,瞧这小脸,都累瘦了。”

“我……”

钟宝珠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钟三爷就开了口。

“读一日书就能瘦,那我和寻哥儿不得瘦成人干了?没见你心疼过。”

“我怎么不心疼寻哥儿了?”荣夫人伸出手,也握住钟寻的手,“娘也心疼你。”

她一手牵着一个,带着两个儿子,朝房里走去。

“走,咱们进去吃饭,别理他。”

话是这样说,但钟三爷还是厚着脸皮跟上来了。

一家人不分席,就在一张桌案前坐下。

荣夫人张罗着,给两个儿子盛汤夹菜。

“快尝尝,娘特意让人炖的羊腿。知道宝珠不爱吃肥腻腻的,特意叫人把羊皮和肥油都剃了。”

钟宝珠双手捧着碗,撒娇似的说一声:“谢谢娘亲。”

钟寻亦是笑着应道:“多谢母亲。”

钟三爷沉默着,趁机伸出筷子,夹走一块羊肉。

动作慢了要挨骂。

“对了,还有这个。”

荣夫人站起身来,用木勺一舀,从盆里舀起一整根羊骨棒,“哐当”一下,砸在钟宝珠面前。

骨头棒是羊腿里面、最大的那一根骨头,上面的肉都被剔下来了,只有一些残留的,得用牙啃。

钟宝珠一仰头,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谢……谢谢娘亲。”

“不着急,慢慢吃。”荣夫人道,“刚才不是说手酸吗?正好补一补,以形补形,以蹄补蹄。”

“娘,我的手不是‘蹄子’。”

“都差不多。”

就在这时,钟三爷又开了口。

“那你买的时候,可分清楚买的是前蹄,还是后蹄了?”

“这有什么说法?”

荣夫人一本正经,钟宝珠也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钟三爷放下碗,淡淡道:“前蹄才能补手。要是买成后蹄,不就补到腿上了?”

“他本来就坐不住,成天往外跑。要是补到腿上,变成羊蹄子,撒丫子疯跑,不得一路跑到西域草原?”

“到那时候,你追都追不上。”